威尼斯app官网下载拿破仑传: 第九章 英雄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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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14年4月6日拿破仑宣告退位那天,元老院召唤路易十八归国即位。4月24日,路易十八到达加来。5月2日,他在圣多昂发表一项宣言,允诺尊重民主宪政。6月4日,宪法在两院中宣读。这位身躯硕大,胖得连走路都要倚靠两边拐杖的王位继承人,穿着一件蓝色翻领大袍,胸前挂着一个旧式金牌,蹒跚地进入了杜伊勒里宫。波旁王朝复辟了。
  路易十八执政以后,流亡国外的法国王党分子也都先后回了国。这些素来娇生惯养的贵族,他们所盼望的只是恢复革命前的种种特权,好让他们享受不劳而获的幸福。除此之外,便是对革命党人进行疯狂地报复。而他们的总代表路易十八也不准备兑现自己的诺言,他在短期内把1万多名军官免职,将无能的贵族安排在高官显职上,领取厚薪。他免除教会学校一切租税,并使教会不受政府管辖,继续向人民课收”综合消费税”。他还给被枪杀的王党分子树碑立传,追封因谋杀拿破仑而被处死的卡杜达尔为贵族。路易十八及其亲信在极力恢复旧制度、旧秩序,取消一切革命成果。经过革命洗礼的法国人民很快认识到路易十八回国不是来解放他们的,而是来建立一个新的专制制度。拿破仑统治下的专制政府,至少还能给法国带来荣誉和活力,而路易十八的专制统治,则显得腐化和无能,只知道压迫百姓。波旁王朝开始不得人心,尤其是遭到冷遇的将军们更加怀念其旧日的主子拿破仑了。
  1814年11月,战胜拿破仑的欧洲四大强国俄、英、奥、普在维也纳讨论欧洲善后问题。身着华丽礼服的国王、贵族、外交家们,胸前佩带各色勋章,一边举杯痛饮,庆祝太平,一边又为战利品的分配不均而争吵不休,甚至达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俄国想占领波兰的全部,它要求把拿破仑时期的华沙大公国和俄属波兰合并起来,建立一个王国,由沙皇统治。普鲁士支持俄国的要求,并要求合并全部萨克森领土,以补偿它让给俄国原属普鲁士的波兰领土。英国和奥地利坚决反对。英国不愿俄国过于强大而向欧洲西进。奥国不愿将加里西亚、克拉科夫和维斯瓦河一线让给俄国,也不愿普鲁士因合并萨克森而更加强大。这样,维也纳会议的四强形成了两个对立阵营,即俄普为一方,英奥为另一方。法国代表塔列兰权衡利弊,决定加入英奥一方。1815年1月3日,英国外交大臣卡斯尔雷亲自拟定了一个对付俄普的同盟条约,梅特涅和塔列兰都加入同盟,各国答应出兵15万。塔列兰高兴地写信给路易十八说:“陛下,反法同盟已经永远解散了。”
  国内外形势的变化没有逃过拿破仑的眼睛,他那看似平静的生活重又掀起了波澜。他一面有意从到岛上观光的游客中查询消息,一面暗地里与法国政府官员沟通消息。1814年12月的一天,拿破仑在自己的宫殿附近散步。突然,他在一个站岗的掷弹兵面前停了下来,”喂,老发牢骚的,你在这里不感觉无聊吗?””不,皇帝,不过我也不觉得十分有趣。”掷弹兵认真地答道。拿破仑把一个金币塞到他手里,在走开的时候压低嗓门说:“不会永远这样继续下去的。”
  1815年2月,法国政治家马雷等人派遣弗勒里·德·夏布隆乔装水手来到厄尔巴岛。夏布隆向拿破仑详细地报告了国内普遍不满的情绪以及贵族们强取豪夺的无耻行径。他告诉拿破仑军队都盼着他回去。拿破仑那颗重返欧洲的雄心被激发起来了,他决定立即行动。
  在行动开始前,拿破仑在花园里同母亲进行了一番谈话。在他的心目中,母亲是个聪明、坚强、勇敢的妇女。在自己的家庭中,也只有母亲才懂得他的心。他把自己这个大胆的决定告诉了母亲,他说:“我不能死在这个小岛上,也不能把自己的事业结束在安宁中,这是我所不应受的。军队在期待我。一切都促使我产生这样的希望:军队一看见我,就赶快投奔到我这里来。当然,我会碰见忠于波旁王朝的军官,他们会制止军队的发动,那时我在几个钟头之内就会死去。这种结束比住在这个小岛上要好得多。我希望出发,并且再一次尝试得到幸福。妈妈,你的意见如何?”母亲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大大震动了,她的心中如乱麻一团,她对拿破仑说:“让我暂时做一个母亲吧,我过一会儿再回答你。”沉默良久,母亲终于说话了:“出发吧,我的儿子,遵循着你的使命。也许你会遭到失败而马上丧失生命,但是你不能留在这里,我看到这种情况就十分悲哀。我希望在这么多次战斗中都保佑你的上帝再一次保佑你。”说完,母亲紧紧拥抱了自己的儿子。
  拿破仑将这一决定告诉了他的三个忠诚助手康布罗纳、德鲁奥和贝尔特朗,将军们听了很高兴,但怀疑这一行动能否成功。拿破仑自信地告诉他们:他现在不是想打仗,也不是想实行专制的统治,他希望法国人民成为自由的人们。因此,他不是以武器去征服法国,而只是想在法国出现,在海岸上登陆,宣布自己的目的,要求恢复自己的王位。他十分相信自己名字的号召力,他认为整个法国一定会不经过战争、不试图抵抗就会拜倒在自己的脚下。没有武装力量不会成为这次行动的障碍。
  一切准备工作都在秘密地进行。这时,负责监督拿破仑的英国代表坎贝尔正好前往托斯卡纳度假。2月26日,一切准备就绪。这天夜里,拿破仑率领1000多名还蒙在鼓里的全副武装的士兵,分乘7艘小帆船,船上载着几门大炮,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厄尔巴岛,开始了再度征服法国的惊心动魄的一页。
  厄尔巴岛周围的海面上经常有英国和法国的皇家军舰巡逻,他们的任务是负责监视厄尔巴岛以防万一。这天夜里,拿破仑的船只碰上了一艘法国军舰,舰上的军官用话筒向船长问道:“皇帝的健康如何?”船长答道:“很好。”军官没有发现什么疑点,就让这只船开了过去。英国军舰根本没有出现,拿破仑感到很幸运。船队在茫茫的大海上航行了三昼夜,终于靠近了法国海岸。拿破仑的热血在沸腾着,他知道这次行动是以生命为赌本,作孤注的一掷,一旦输了,再也没有分毫的资金了。可是,若不作这最后的尝试,他死也不甘心。1815年3月1日凌晨3时,小船队在儒昂港登陆。海关卫兵见登陆的是拿破仑,立即向他脱帽致敬。拿破仑以他惯有的洪亮声音向当地士兵发表了著名演说,他说道:
  “士兵们!我在流放中听到了你们的声音。现在我已经在法国登陆了。
  “你们的统帅——被人民的呼声拥立为君主并在你们的盾牌上被推登宝座的统帅,现在回来了,来同他联合在一起吧,抛掉波旁王室的旗帜吧,那面旗帜已经为我们民族所废弃,而且25年来一直起着纠集法国敌人的作用。展开那面在我们伟大胜利的日子里你们举着的三色旗来取而代之吧。再次拿起你们在乌尔姆、奥斯特里茨、耶拿、艾劳、弗里德兰、莫斯科所举着的鹰旗吧。……
  “我们必须忘掉我们曾是欧洲大陆的主人,但是,我们也不允许任何人来干涉我们的事情。……你们以及你们的子孙的地位、财产和光荣,不会有比那些由外国人强加给我们的波旁王爷们更大的敌人了。
  “士兵们,团结在你们统帅的旗帜周围吧,他的利益、他的荣誉和你们的相同,完全相同。胜利将快步前进。有着我们民族颜色的鹰徽,将从一个尖塔飞向另一个尖塔,一直飞到巴黎圣母院的塔楼。随后你们就可以光荣地展示你们的伤痕,于是可以再一次夸耀你们的成就。你们将成为国家的救星。在你们的晚年,你们将可以豪迈地说:’我把叛逆和敌人在巴黎的出现而使那里沾染上的污垢给洗净了。’……荣誉归于勇敢的士兵们!归于我们的祖国法兰西!”
  士兵们向拿破仑热烈欢呼,他们很快加入了拿破仑的行列。
  拿破仑把从厄尔巴岛带来的四门大炮扔在海岸上,率领着队伍沿着阿尔卑斯山脚地带向北挺进。他决定不费一枪一弹就赢得整个法国。他每经过一个城镇,就向市民和士兵发表演说,告诉大家他的唯一使命就是恢复法国的秩序,给祖国的亲爱的同胞们一个适合民情的宪法。他向大家保证不再用战争来赢取光荣,不再以武力来支配欧洲各国,法国要与欧洲各国和平相处。法国民众对无能的波旁王朝早就心怀不满,尤其怨恨流亡贵族回来后重新霸占了他们在革命时期分到手的土地,如今拿破仑那发自内心的演说及其勇敢、冒险的大无畏精神深深地感动了他们,拿破仑又成为他们心目中理想的领导者。拿破仑所经过的城市,都悬挂起三色旗,各地驻军都奔向他的怀抱,他的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拿破仑在法国登陆的消息于3月3日传至巴黎,波旁政府惊恐万状,立即派遣军队前去阻止拿破仑。3月7日早晨,拿破仑的队伍来到了格勒诺布尔附近的拉米尔村,远远看见王室军队已排成战斗行列,截断了道路。拿破仑意识到仅靠自己的队伍还不足以对付前面的庞大军队,他当机立断,命令士兵左手持枪,枪口朝下,跟着他前进。双方越来越接近了。当队伍快接近步枪的射击距离时,拿破仑用手势让他的士兵停止前进,他一个人继续向前走着。王室军队的士兵们端着枪呆住了,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迈着坚定的步子向他们走来的穿着灰上衣、戴着三角帽的人。”第五团的士兵,你们不认识我吗?”拿破仑的喊声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是皇帝,是皇帝。”士兵们开始叫了起来。拿破仑解开上衣,露出胸脯,大声道:“你们当中谁想打自己的皇帝?那就开枪吧!”王室军队顿时乱了队形,士兵们一起奔向拿破仑,高呼”皇帝万岁!”他们把拿破仑团团围住,吻他的手,吻他的膝,有的竟像孩子似地哭了起来。所有派来保卫格勒诺布尔的军队整团整团地加入拿破仑的队伍行列。有的指挥官甚至不等拿破仑的到来,就把自己的团队集中起来,高呼”皇帝万岁”,到前线去迎接拿破仑。拿破仑在士兵和郊区群众的簇拥下,凯旋进入格勒诺布尔。
  此后,拿破仑的队伍迅速扩大,人数达到7000人,火炮已有30门。同时还有几千名闻讯赶来的农民朋友。这些农民自觉地护送队伍一程后,到达前面一站便自动交给另一批农民群众,他们沿路为部队提供给养。事态急剧发展着,真正地形成了一股卷土重来之势。拿破仑沿途发布命令,派出使者,搜集情报,为不断增加的军队任命指挥官,委派地方官吏。3月9日,这支队伍直奔里昂城下。里昂虽有众多的王室军队防卫着,但拿破仑仍坚信他可不费一枪一弹就拿下里昂。在他看来,法国根本就没有什么王室军队,有的只是拿破仑的军队,皇帝的军队,只不过这支军队不幸在别人的白旗下过了11个月。
  急报如雪片似地飞向巴黎,路易十八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里昂是法国仅次于巴黎的第二个大城市,无论如何得坚守住。国王的兄弟阿图瓦伯爵自告奋勇地去了里昂,他幻想用效忠波旁王朝的情感来鼓动里昂工人截断拿破仑的前进道路。麦克唐纳也去了那里,波旁王朝对他抱有极大的希望。
  麦克唐纳开始检阅自己的军队,并在阵前发表演说,他力图要让大家明白:一旦拿破仑获胜,就一定会爆发同欧洲的新战争。他还让大家欢迎国王派来的阿图瓦伯爵,但军队以沉默回答了他。正在这时,一位将军飞奔而来,他劝说元帅最好快点把国王的兄弟送到一个更为安全的地方去。阿图瓦伯爵十分惊慌地逃离检阅阵地,并很快离开了里昂。麦克唐纳自己留下来继续领导着里昂的保卫工作。士兵们无精打采地工作着,甚至有个士兵到元帅面前直接了当地说:“最好你把我们带到拿破仑皇帝那里去。”元帅什么也没回答。
  3月10日,拿破仑兵临里昂城下,麦克唐纳率军迎战。但当他的团队一见到拿破仑,“皇帝万岁”的口号便不绝于耳。转瞬之间,他指挥下的所有部队和拿破仑的军队组成了一股洪流。麦克唐纳见势不妙,惟恐当了自己士兵的俘虏,骑马逃出城去。
  第二天,拿破仑检阅了里昂的守卫部队。所有的桥梁、堤岸、街道上都挤满了男男女女的人群,人们跟在拿破仑后面,渴望更近地看看他,听听他的讲话,摸摸他的衣服。”皇帝万岁”的呼声响彻里昂上空。
  旦夕不保的波旁王朝惊恐万分,急忙派遣内伊元帅率领大军前去对付拿破仑。内伊是个热情的勇士,易怒的军人,波旁宫廷及路易十八对他的阿谀奉承使他的头脑一阵发热,他向路易十八夸下海口:“我要叫他成为俘虏,把他关在铁笼里带回来。”于是,路易十八和他的宫廷都把自己的命运和希望寄托在内伊身上。3月12日,内伊元帅来到里昂以北的夏尼附近,对部队作了慷慨激昂的动员,但他得到的只是一片沉默和白眼。内伊望着这支毫无生气的军队,心中忐忑不安。
  3月13日夜晚,内伊元帅被人从睡梦中唤醒,来人告诉他,他的一部分炮兵部队和骑兵连卫队哗变,全都投奔到拿破仑那边去了。天刚亮,内伊又接到新消息:许多城市把保王党政权赶走,投到拿破仑的麾下,皇帝正在向夏尼前进。士兵们愁眉不展,内伊也在动摇不定。正在这时,内伊收到掷弹兵送来的纸条,上面写着:“内伊,我将像在莫斯科近郊之战后的第二天那样接见你。——拿破仑。”内伊的动摇结束了,他立即集合部队,拔出长剑,大声喊道:“士兵们!波旁王朝的事业永远失败了。法国自己选择的合法朝代正升上皇位。以后应该由皇帝、我们的君主来统治这个美丽的国家。”士兵们欢呼起来:“皇帝万岁!内伊元帅万岁!”内伊率全体将士投奔了拿破仑。
  现在,向巴黎进发的早已不是从厄尔巴岛下海时那支不整齐的小队伍,而完全是一股强大的、谁也无法阻挡的洪流了。3月19日夜晚,拿破仑带着自己的前锋进入枫丹白露。国王全家早已逃之夭夭,王室支持者也溜之大吉。巴黎的报纸在急剧地改变着态度:3月2日的报道说科西嘉怪物登陆儒昂港,第二天称杀人魔王向格拉斯挺进,第三天称篡夺者进入格勒诺布尔,第四天称波拿巴将军攻抵里昂,第五天称拿破仑将军光复枫丹白露,第六天则称皇帝陛下即将凯旋巴黎。1815年3月20日晚上9时,拿破仑在随从人员和骑兵的前呼后拥下进入了巴黎。巴黎的杜伊勒里宫撕下了白旗,升起了三色旗;王宫地毯上的波旁王朝的百合花图案换上了帝国的金色蜂图案。成千上万的人们集中在杜伊勒里宫周围翘首以待。
  还在离皇宫广场很远的地方,就传来了簇拥着拿破仑的群众的欢呼声,这些欢呼声每分钟都在加强,最后变成震耳欲聋的欢乐的狂涛。当拿破仑的车队接近宫前广场时,在宫旁等候的巨大人群像发了疯似地冲上去。车队被这来自四方的人流包围着,无法行走。骑马的近卫军试图打开道路,但无济于事。人们哭泣着,喊叫着,向马扑去,向马车扑去,什么也不想听。最后,人们不顾一切地冲开皇帝的随从人员,把马车打开,在经久不息的叫喊声中把拿破仑抬进宫去,送上二楼的房间。

  在意大利半岛的西面,有一个形状如鸡蛋的海岛,名为科西嘉岛。该岛山峦起伏、丛林密布。岛上居住着一个顽强好斗的民族,他们犹如雄鹰一般,时刻盘旋在自己的窝巢之上,对来犯敌人进行毫不留情的痛击。科西嘉岛属热那亚商业国,18世纪上半叶,岛上人民开始了反对热那亚占领者的民族独立运动。他们在自己的领袖保利的领导下,赶走了热那亚人,成立了科西嘉独立政府。然而,好景不长,1768年5月15日,热那亚同法国签订了科西嘉归让法国的秘密协定,把实际上已不拥有的对科西嘉的”权力”出售给法国。法国强大的远征军占领了该岛的沿海城镇。岛上居民对这种出卖和蹂躏科西嘉人民自由权利的行径极为愤慨,他们再度团结一致,在保利的指挥下,展开了反抗法国入侵者的战斗。
  保利身边有位年轻的副官名叫夏尔·波拿巴,他是岛上阿雅克修城的一个贵族,当时正在攻读法律。夏尔具有狂热的性格,他痛恨法国人的入侵,毅然放下书本,带着妻子莱蒂齐亚·拉莫利诺参加了科西嘉保卫战。炮声隆隆,飞尘蔽日,岛上居民顽强地抗击着登陆的法军。夏尔的第一个孩子约瑟夫便出生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1769年春,岛上居民终因寡不敌众,被迫向征服者屈服,保利逃往英国。夏尔带着妻子回到阿雅克修城,顺从了法国人的统治,加入了法国籍。
  1769年8月15日,夏尔的第二个孩子又出生了。为了纪念在1767年牺牲的叔叔,夏尔给这个头颅硕大的男婴起了一个与叔叔同样的名字——拿破仑,意为”荒野雄狮”。在以后的数年中,这个并不富裕的贵族家庭又陆续添了三个儿子和三个女儿。这一大群儿女在祖宗遗留下来的大屋里天真地嬉闹着,谁也不曾料到他们中间竟会有一个成为名震寰宇的人物。
  在八个兄弟姐妹当中,老二拿破仑总是显得与众不同。他从小性格孤僻、沉默寡言,不甚合群。当他的兄弟姐妹在花园或草地上兴高采烈地做游戏并发出一阵阵愉快的呼喊声时,拿破仑经常一个人悄悄溜走,来到一个孤零零的岩石洞里,这是他喜爱的隐居地。他斜靠着洞口的岩石上,手拿着书,几个小时地凝视着地中海的辽阔海洋和蓝色天空。就这样他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或下午,谁也不知道他的小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拿破仑也有同小伙伴在一起的时候,但多半是与他们争吵和打架。他生性好斗,脾气暴躁。他自己后来回忆道:“什么我都不在乎,我喜欢争吵、打架;我谁都不怕。见了什么人,我不是打,就是抓,谁都怕我。最倒霉的是我的哥哥约瑟夫。我打他、咬他,他还因此挨骂,因为当他还在惊悸未定的时候,我就向母亲告状了。我这样耍花招,也的确占了便宜,不然的话,妈妈莱蒂齐亚是会因为我打架而罚我的,她任何时候都不会容忍我去侵犯别人!”兄弟妹妹们都不喜欢拿破仑,可又都承认他的权威。他充沛的精力和果断的性格使他那性情温和、平易近人的哥哥约瑟夫甘受他的支配。在拿破仑身上,狂怒来得快,消失得也快。
  1779年,夏尔·波拿巴利用他的亲法立场和同科西嘉总督的密切关系,把两个年长的儿子约瑟夫和拿破仑送往法国奥顿中学学习法语。同年春天,10岁的拿破仑又被转到法国东部布里埃纳城一所公费的军事学校学习。
  布里埃纳军校并不是一个令人心旷神怡的地方。那里的纪律异常严厉,老同学总是虐待新学员。这个来自科西嘉、穿着破旧的拿破仑顿时成为法国贵族子弟的嘲弄对象。他们嘲笑他的科西嘉口音和他那被海风吹得黝黑的皮肤,嘲笑他那贫穷的贵族出身。小小的拿破仑怒不可遏,同那些被他称作为”高贵的小丑”们打了几架,那些贵族子弟这才发现这个小个子的拿破仑也不是好惹的。
  在布里埃纳军校,他一共学习了五年。这种既无一天休息又与世隔绝的军校生活进一步培育了拿破仑原有的阴沉、忧郁和孤僻的性格。特别是家乡被法国人强占使他油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背井离乡、寄人篱下的感觉,他与人说话几乎总是没好气的样子。他既不让人接近,又不讨人喜欢,他孤独一人,没有一个知己,没有任何朋友。他唯一的慰藉是工作和学习。他经常避开同学们兴高采烈的游戏活动,躲进图书馆,如饥似渴地阅读和研究科西嘉的历史地理,他对弗里德里希大王、伏尔泰、卢梭关于科西嘉的书尤感兴趣。他暗暗下定决心,有朝一日他要与保利携手合作,解放科西嘉,尽全力整治这些法国人。在军校,学生轮流应邀去同校长伯东神甫共同进膳。一天,轮到拿破仑享受这种恩典,同桌有些教授知道他崇拜保利,故意在言谈中露出对保利失敬之处。“保利”,拿破仑答道:“是个伟人,他爱国。我永远不能原谅我父亲,当过他的副官,竟会同意科西嘉并入法国,他应该与保利共命运,随同他倒下。”
  拿破仑精密而敏锐的思考、果决的判断和灵活的指挥,在一次和同学们掷雪球的战斗中初露头角。那是1783年的冬天,大雪纷飞,铺山盖野,道路封闭,积雪深达8英尺,拿破仑为不能从事他一向喜欢的在平静地带散步而深感无聊。百无聊赖之际,他只好混在同学们中,在一间宽大的厅堂里来回散步。为摆脱这种单调乏味的踱方步,他想出了一个新花样。他指挥大家在大院子的雪地里扫出通道,建立角堡,挖掘壕沟,垒起胸墙,当工程完成后,他说,”我们可以分成两股,演习一种围攻,这种新游戏是我发明的,所以由我指挥进攻。”同学们高兴地接受了他的倡议。大家用雪球作武器,时而进攻,时而防御,战斗得异常激烈。这样的模拟战斗持续了15天之久,小波拿巴成了学校里的英雄人物,同学们也不像往常那样排斥他了。
  1784年,拿破仑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军校。他和四位同学作为士官生被推荐进了巴黎军官学校。该校直属法国王室,拥有第一流的教员,拿破仑在这里如饥似渴地吸收各种知识,也就是在这里,拿破仑对炮兵学发生了浓厚的兴趣。
  拿破仑眼光敏锐,有意见总是侃侃而谈,公开发表。到巴黎军校后,他发现整个学校是那样的富丽堂皇,学生们过着极其奢华的生活,当即向校长呈交陈诉书。他指出这种教育制度是有害的,不可能达到每个贤明政府所期待的目标。他埋怨生活方式对于”清寒士绅”而言,过于奢华和娇生惯养,不利于他们日后回到质朴的家庭或适应军营的艰苦生活。他们仆从成群,前呼后拥,正餐两道菜,还有马匹和马夫,这一切都应该取消。他建议强制他们做些个人生活琐事,如洗衣服等,让他们吃为士兵配制的粗面包。他还说戒酒和有节制饮酒会使他们体格健壮,经得住四季寒暑,不怕战争疲劳。这是拿破仑年方16时讲的道理,时间证明他自己从未背离过上述原则。
  拿破仑未能在军校久留,他的上司恼怒他那傲气、锋芒毕露的性格,提前了他的毕业考试时间。1785年9月,他顺利地通过了毕业考试,并被授予少尉军衔。按照拿破仑的要求,他被派往南方的瓦朗斯城的一个炮兵团服务,因为这里离科西嘉较近,便于他照料家庭。由于父亲患胃癌去世,本来就不宽裕的家境变得更加困难。哥哥约瑟夫既无能又懒惰,家庭的重担就落在拿破仑身上。这个少尉军官节衣缩食,把大部分薪金都寄给了母亲,自己只留下很少一部分,勉强维持生活。当他的同伴把很多的时间浪费在喝咖啡、游玩和谈情说爱上时,而拿破仑却丝毫不允许自己寻欢作乐,他怀着罕见的求知欲,废寝忘食地博览群书。
  1786年9月,拿破仑请了很长时间的假,回到故乡阿雅克修去处理父亲去世时留下的一点地产和一些杂乱的事务。拿破仑有条理地完成了这一切,改善了家庭的经济状况。1788年6月,拿破仑回到法国,很快就随自己的团队开赴奥松城。在这里,他仍像以前那样躲避社交,不和女人接触,不寻欢作乐,不知疲倦地工作,公暇之余便手不释卷。科西嘉人民的苦难、家庭的贫困、贵族出身的同学及军官对他的平视,这一切像一只无形的手推动着他去贪婪地阅读各类书籍,他渴望从书中找到自由和平等的真理,想用所学到的各种知识来武装自己,为科西嘉的解放而奋斗。他迷恋上了卢梭、孟德斯鸠、伏尔泰等启蒙学者的著作,对卢梭的《社会契约论》尤感兴趣。他还大量地阅读了有关古代波斯人、西塞亚人、色雷斯人、雅典人、斯巴达人、埃及人和迦太基人的历史、地理、宗教、社会风俗等方面的书籍,研读了亚历山大、汉尼拔和凯撒等历史上伟大统帅的传记以及炮兵技术、战术方面的书籍,并作了许多笔记。经过大量阅读、观察、分析和判断,拿破仑的视野逐渐跳出科西嘉的圈子而转向更广阔的世界,他开始认识到封建专制制度才是一切苦难的罪魁祸首,争取平等与自由的观念在他的思想中深深地扎下了根。他很快成了法国革命思想的狂热信徒,他相信革命后的法国一定会让科西嘉人民与他们共享平等和自由。他开始把故乡科西嘉的命运同法国革命联系在一起,逐渐抛弃了那种要把科西嘉从法国独立出来的一贯想法。
  1789年7月14日,法国终于爆发了革命,巴黎人民攻占了封建专制堡垒——巴士底狱,国王被迫让步,政权转移到资产阶级制宪会议手中。身为法国王家军官的拿破仑心中暗暗高兴,他自言自语道:“科西嘉的时代到了!”他要利用法国革命来改变科西嘉的命运。
  1789年8月,拿破仑申请回故乡科西嘉休假。在这里,他与岛上的爱国志士为争取科西嘉的自由和解放而积极活动着。1789年11月30日,法国制宪会议根据科西嘉爱国者提出的陈情书宣布:科西嘉是法兰西帝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科西嘉人民享有与法国所有居民同等权利。1790年7月14日,从英国流亡归来的保利在一起欢呼声中登上了科西嘉。随着法国的事态发展,科西嘉形成了两派力量:一派是依靠当地军队和行政机构的旧制度的维护者,一派则是法国人革命原则的坚决拥护者。拿破仑与心目中的英雄保利在政治上发生了严重分歧。保利主张把科西嘉从法国占领下完全解放出来,并把英国政体的模式移植到科西嘉来;拿破仑则支持法国制宪议会的决议,拥护法国的民主政体,并认为法国革命为科西嘉的发展创造了条件。拿破仑和保利之间酝酿着一场公开的冲突。
  1791年2月,拿破仑重返团队,并且带着自己的弟弟路易,以期稍稍减轻母亲的负担。两兄弟住在瓦朗斯,拿破仑用自己微薄的薪俸供弟弟上学,生活极其艰苦,有时他们只能吃上一块面包。同年夏天,他被调到瓦朗斯的另外一个团任中尉。这时,法国革命原则在各地不断取得胜利,拿破仑对革命的热情更加高涨。
  1791年9月,拿破仑以国民自卫军阿雅克修营副营长的身份又回到了科西嘉。这次,他与保利彻底决裂了,因为保利已公开要使科西嘉脱离法国。岛上的两派发生了武装冲突,拿破仑命人开枪射击了支持保利的分离主义者。
  1792年5月28日,拿破仑回到巴黎,向陆军部汇报了自己在科西嘉的活动。这时,奥地利皇帝和普鲁士国王因仇视法国革命,已向法国革命政府宣战。法国贵族和将军们纷纷倒戈通敌,前线军事指挥人员极其缺乏,可拿破仑却没有得到任命。这位年轻人为生活所迫,不得不穿着破旧的衣服在街头来回奔走,设想能经营些赚钱的投机买卖,但结果一事无成。由于贵族军官的逃亡,军队中缺额较多,7月16日,拿破仑被擢升为上尉。
  对奥战争的节节败北,引起了巴黎人民的普遍不满。6月20日,愤怒的群众闯进国王内宫,强迫国王戴上红色尖帽,并要他面朝庭院的窗口向人群低头认罪,这一幕正巧被路过的拿破仑看见,他被这个优柔寡断、怯懦怕死的国王形象激怒了,他鄙视地说道,”真是一个懦夫!怎么能够放纵这群无赖!应该用大炮消灭几百人,其余的人就会四散逃命了。”8月10日,拿破仑又一次看见了巴黎人民进攻杜伊勒里宫的情形。作为一个军人,他为国王的无能感到遗憾。他在给哥哥约瑟夫的信中写道:“如果路易十六跨上他那匹战马,胜利本来会属于他的。”君主制被推翻了,代表大工商业资产阶级的吉伦特派掌握了政权,实行了共和制。
  1792年10月,拿破仑第三次回到科西嘉,担任科西嘉国民自卫军一个营的营长。这时,法国革命军已击退欧洲反动君主对法国革命的武装干涉,开始转入反攻。在南方,法军计划以科西嘉为基地,占领撒丁王国的马达莱纳群岛,作为打入撒丁的跳板。拿破仑奉命参加了这次战斗。1793年2月18日,拿破仑的一支小部队占领了马达莱纳群岛附近的圣斯特法诺岛,打乱了撒丁的防御部署。正准备扩大战果时,拿破仑突然接到指挥官停止进攻和返回的命令。愤怒的拿破仑把大炮扔进大海,返回了科西嘉。这是拿破仑的第一次作战。
  拿破仑回到了阿雅克修,这里的情况非常混乱。保利最后决定使科西嘉脱离法国,向英国投靠。拿破仑的弟弟吕西安是个坚定的亲法派分子,他向土伦的法国当局告发了保利的通敌叛国。拿破仑和他的同乡、国民公会特派员萨利切蒂多次策划夺取阿雅克修并拘留保利,均未成功,因为当地多数居民支持保利。不久,保利派袭击了拿破仑支持者的住所,洗劫了波拿巴一家,拿破仑历尽千难万险,带着全家从科西嘉逃出。他们先逃到土伦,后又去了马赛,备尝亡命和贫困之苦。科西嘉很快从法国分离出去而归英国保护,拿破仑这才真正选定了法国作为祖国。

  法国面临的形势是严峻的。1798年底,俄、英、奥、西班牙、土耳其、那不勒斯等国组成了第二次反法联盟。策划者和组织者是英国,军事行动的支柱是俄国和奥国。反法联军从意大利、瑞士、荷兰、莱茵地区四个方面进攻法国。1799年初,苏沃洛夫率领的俄奥联军击败意大利的法军,4月底占领了米兰,7月底攻下曼图亚和亚历山大里亚,8月底又在诺维获得了一次决定性胜利,法国著名将领儒贝尔战死,法军损失12000人。意大利北部又成为奥地利的殖民地。战争的失利使人们不禁要问:昔日的胜利者现在哪里?他带领几万人到哪里去了?把他和几万名法国男儿派到遥远的沙漠地区去流血牺牲,而让曾经取得光辉胜利的祖国在自己的边疆蒙受耻辱,这难道符合国家利益吗?法国期待着困守在埃及的拿破仑迅速归来。
  督政府的勾心斗角、腐败无能以及经济困窘加剧了法国各阶层的不满情绪。拿破仑从意大利运到巴黎的几百万金币,全被督政府袒护下的官员和投机商私自侵吞。城乡群众继续挨饿,他们提出一个口号:“我们需要一个能够吃上饭的政权。”军队中的士兵缺少鞋袜和粮饷,成千上万的成年人为逃避兵役到处流浪。有产阶级也在责备督政府的昏庸无能,因为督政府的内外政策没有给他们带来任何好处。早已销声匿迹的保王党运动,突然又在旺代死灰复燃了,这些保王党竟大胆地在街上喊出”苏沃洛夫万岁!打倒共和国”这样的口号。到处都是不安、动乱和不满。督政府5个督政官之间意见冲突,勾心斗角,已无足够的力量来制服各个党派,来平息愤怒的情绪。人们期盼着一个强有力的人物出现,希望他能恢复法兰西昔日的平静和荣耀。
  拿破仑在弗雷居斯登陆的消息不胚而走,人们心中重又出现了美好希望。这个战功卓著的军人,曾把法国国旗插上罗马神殿和金字塔。他的伟大活动、他的辉煌战绩、他对法兰西的忠诚献身精神以及对自由原则的肯定态度吸引着众多群众涌向他的身旁。拿破仑在向巴黎的行进途中,受到了当地居民的热情欢迎。人们为他举行隆重的欢迎仪式,发表激动人心的演说,张灯结彩,举行游行,把他当作共和国最优秀的将军来欢迎。
  10月13日,督政府向议会报告,拿破仑将军已回国,即日将抵达巴黎。议员们全体起立,整个会场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暴风雨般的掌声。会议中断了,代表们跑上街头,奔走相告。繁华的巴黎兴奋得像发了狂似的,在剧院、沙龙、中央大街上,到处都在传颂着拿破仑的名字。首都的卫戍部队则奏着军乐,走遍了整个巴黎以示欢迎。如果说在返回法国前,拿破仑心中所构筑的有如海市蜃楼般的高楼大厦还有模糊之处,那么如今这异口同声的喝彩和万众欢腾的景象使他坚定了信念,他把夺取最高权力、除去不学无术、愚蠢自负和贪污腐化的督政府看成是民族的使命。现在整个法兰西已为拿破仑通往权力的巅峰铺平了道路。
  10月16日,拿破仑到达巴黎后,立即在贝尔蒂埃、蒙日和贝托莱的陪同下拜见督政官。拜会完全是礼节性的,猜疑的双方缺乏热情地互相拥抱,然后进行了十分拘束的谈话。在卢森堡宫的外面,激动的人群拥挤在图尔农街道上,想亲眼见见从埃及归来的将军。拿破仑出现在人群中,他身穿一件半东方式的外国上衣,戴着高毡帽,一把马穆鲁克的弯刀挂在腰间,头发比以前更短了,非洲的阳光把他的皮肤晒得黝黑。拿破仑轻松地微笑着,接受着群众对他的热烈欢呼。
  在开始那冒险事业的同时,拿破仑也不忘惩罚一下不贞的约瑟芬。回到巴黎后,他让人把大门关得紧紧的,决心毫不宽容地将痛哭流涕的约瑟芬挡在门外。约瑟芬在门外几乎整整啜泣了一夜,苦苦哀求他的宽恕。当她因彻夜呜咽而精疲力尽,不想再去感化拿破仑时,再也按捺不住的拿破仑却打开了大门,向约瑟芬伸出了双臂。约瑟芬浑身颤抖地扑进了他的怀抱,两人又和好如初了。
  拿破仑的第一个目标是在督政府取得一个席位。他开始物色自己的合作伙伴。10月18日至20日,拿破仑在家里会见了塔列兰、罗德雷、马雷、雷阿尔、富歇等人,其中塔列兰和富歇在拿破仑的计划和活动中具有重要地位。塔列兰身为贵族和主教,曾因在国民议会上提出没收教会财产的议案而出名。在革命初期,曾出使伦敦。雅各宾专政时期,在美国流亡。他担任督政府外交部长期间,同拿破仑有书信往来,双方对国际问题看法一致。现在闲居在家。塔列兰具有卓越的外交才能和审察能力,他决定公开出来为拿破仑服务。富歇在雅各宾专政时期以残酷的暴力闻名,以后同热月党人一起推翻罗伯斯庇尔的统治。他现在是督政府的警察总监,握有实权。富歇是个见风使舵、制造阴谋的能手,他从拿破仑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前途,决定投靠拿破仑,从内部策划政变。
  现在拿破仑要考虑的是如何对付五位督政官。他认为五位督政官中,戈伊埃、穆兰、罗歇·迪科三人无足轻重,因为这三人毫无主见,只知附和另外二位督政官西哀耶斯和巴拉斯的意见。对付这三人轻而易举,关键是如何对付西哀耶斯和巴拉斯。他本想与巴拉斯合作,挤掉西哀耶斯,取代他担任一名督政,但很快发现这个计划行不通。虽说巴拉斯果断、聪明、细致,职务甚高,但人们对他的印象非常不好,人们不仅仇恨他,而且鄙视他。恬不知耻的盗窃行为,无法掩饰的贪污行为,与供应商和投机商一起营私舞弊,在忍饥挨饿的贫苦群众前大摆酒宴,这一切都使巴拉斯臭名远扬,成为督政府腐败、罪恶和瓦解的象征。拿破仑决定与西哀耶斯结成临时联盟。西哀耶斯在革命前夕,因发表《什么是第三等级》而获得盛名。但在以后的革命过程中并无杰出贡献。督政府时期,他先担任驻柏林大使,1799年5月代替勒贝尔出任督政官。他的名声远比巴拉斯要好。此时,他也正在物色听话的将军以巩固和增强自己的政治地位。他曾注目于儒贝尔和莫罗,但儒贝尔战死,莫罗在政治上又不称他的意。现在拿破仑出现了,他把拿破仑当作他理想的代理人,而拿破仑也正好要利用他,于是,二人结成临时联盟。只是西哀耶斯万万没有想到在这场斗争中,不是拿破仑为他冲锋陷阵,而是他充当了拿破仑的马前卒。
  10月30日,拿破仑在巴拉斯处吃午饭。这时的拿破仑已决定抛其他了,既不把他当作敌人,也不把他当作政变中的人物。而巴拉斯虽对拿破仑有颇多猜忌,但他仍幻想着拿破仑这次仅仅扮演一个类似七月和果月事件中的那样的角色,起一个作为他的主要帮手的作用。
  10月31日,拿破仑没有出席奥地利、俄国军旗展览会,也没有出席巴拉斯为全国将军、外国使节举行的晚宴。他在弟弟吕西安的家里再度会见了西哀耶斯。五百人院为了表示对拿破仑的敬意,选举了吕西安为五百人院的主席。在吕西安家里,他们制定了一个政变计划:在政变那天散布谣言,说有一个雅各宾的阴谋正在进行中。然后让两院作出一项决议,把两院从巴黎中心迁移到离首都几公里的一个小镇圣克鲁,并任命拿破仑为巴黎武装部队司令作为”预防措施”。拿破仑让西哀耶斯负责说服督政官迪科参加政变,而对于其他三位督政官,则采取说服、威胁和利诱等手段迫使其辞职。拿破仑估计用金钱可以收买巴拉斯,但是如何对付上了年纪的共和派律师戈伊埃呢?吕西安说:“我们迅速把他除掉”,”用武力解散两议院。”拿破仑摇摇头说:“政变最好采用合法手段。不使用暴力、不流血,这才是政变的理想途径。”
  11月1日,拿破仑同当时的陆军部长贝尔纳多特一起吃早饭。贝尔纳多特精明强悍,性如烈火,胆大而有冒险心,不受利诱,不为感情所动。他曾在拿破仑归返巴黎途中,建议巴拉斯立即逮捕他,把他作为擅离埃及战场的逃兵交付军事法庭审判。但巴拉斯无可奈何地说:“我们没有力量。”拿破仑对贝尔纳多特有些畏惧,担心他可能出来反对自己,他现在要争取贝尔纳多特保持中立。
  当天晚上,拿破仑到塔列兰家讨论政变细节。两人谈到深夜。突然,街上传来一阵吵闹,是巡逻还是搜查?拿破仑脸色发白,以为阴谋已经败露,督政府前来逮捕他们。塔列兰将灯熄灭,走到阳台上看了一会,原来这只不过是街上夜游者的一场狂欢,两人虚惊一场。
  11月6日,拿破仑同莱茵战线的指挥官莫罗将军一起参加两议院在卢森堡宫举行的盛大招待会。莫罗将军是一个缺乏政治头脑的军事人才。上个月当他听到拿破仑即将抵达巴黎时,他正在同西哀耶斯谈话。他站起来对西哀耶斯说:“注意,这正是你要物色的人。为完成你的政变计划,他是一个比我强得多的人选。”对于莫罗,拿破仑并不害怕,他有办法对付他。
  11月7日,拿破仑同塔列兰、西哀耶斯并进晚餐,同时被邀请的还有贝尔纳多特和儒尔当。儒尔当是北方战线上的英雄。席间,拿破仑问儒尔当对目前政局有何看法,儒尔当答道:“除非能够出现较为稳定的秩序,不然的话,救国恐怕没有希望。”拿破仑放心了。显然,儒尔当是不会妨碍他的行动。
  政变的发动者决定在48小时内行动。缪拉、拉纳和马尔蒙分别去通知各个部队的军官,贝尔蒂埃负责参谋部,吕西安负责五百人院。
  11月9日即共和历雾月18日上午,所有忠于拿破仑的将领都会集在他家。因为房间太小,连院子和通道都站满了人。与此同时,元老院正在杜伊勒里宫举行会议。一位议员宣布:雅各宾阴谋正在进行,共和国很快就会被这些兀鹰啄死。然后,议员雷尼埃引证宪法第102条,建议通过两项提案即把立法会议移到圣克鲁开会和任命拿破仑为首都以及近郊武装部队总司令。因为许多没被吕西安拉拢过来的议员没接到开会通知,所以这两项提案以虚假多数获得通过。
  早上8点半,元老院代表乘车到拿破仑府邸,将这一命令授予拿破仑。拿破仑立即向在坐的将领宣读议会对他的任命书。然后,在一批威武显赫的将领簇拥下乘马车来到元老院。拿破仑向元老院发表了一篇简短、不甚连贯的演说,他说:
  “诸位代表公民们,共和国在危急中,你们充分了解这种情况并颁布法令去拯救它。灾难归于那些企图制造困难和混乱的人!在勒费弗尔将军、贝尔蒂埃将军和我的军队同伴们的帮助下,我将把他们逮捕起来。……你们明智地颁布了这个法令,我们的双手有能力完成它。我们要的是基于真正自由、平等、人民代表制各原则的共和国。我以我的名义和我的同伴们的名义发誓,我们一定能获得这样的共和国。”
  这时,在杜伊勒里宫的园林里,早已集结了一支数万人的庞大军队,由布农维依、莫罗、麦克唐纳等将领率领。拿破仑检阅了这支部队,向他们宣读了元老院任命他统率一切武装部队、责成他维持公众安宁的法令,并发表了讲话:
  “共和国两年来的治理工作很糟糕,你们曾经希望我的回国将会结束这么多的灾难。你们一致祝贺我的任命,我正在完成这一任命所给予我的那些任务。你们将完成你们的任务,你们将以我经常在你们中间看到的那种毅力、坚定和信任来协助你们的将军。自由、胜利与和平将把法兰西共和国重新放在欧洲所占有过的位置上,只有无能或背叛才会使它失去这个位置。共和国万岁!”
  军队以暴风雨般的掌声向他欢呼。
  就在这时,巴拉斯派秘书来见拿破仑。巴拉斯一向善于见风使舵,在这次事件中,他估计自己应被列为拿破仑一派,因此,当票他两位督政官戈伊埃和穆兰前来同他商讨对付拿破仑的阴谋时,他避而不见。现在,他见拿破仑迟迟不来向他报告,便焦急起来,于是派秘书前去找拿破仑。谁知拿破仑一见到这位督政官的代表,便高声斥责道:“我为你们缔造了一个光辉灿烂的法国,而你们把法国搞成了什么样子?我为你们创立了和平的局面,而我回来看到的是战争!我从意大利为你们运来了百万黄金,而我回来看到的却是掠夺性的法律和贫困!我为你们取得了胜利,但我回来看到的是失败!你们把我所熟识的10万法军、我的光荣的弟兄们弄到哪里去了?他们都牺牲了!不能让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了。……该是信任那些有权获得信任的国家保卫者的时候了。”
  督政府已经到了它的末日了,西哀耶斯和罗歇·迪科因参与了这场政变从而正式结束了自己的督政官身份。拿破仑派塔列兰去说服其他三个督政官。塔列兰到卢森堡宫时,巴拉斯正准备宴请客人。餐桌上放了30套餐具,但只来了一位宾客,巴拉斯十分明白自己的处境。他漫不经心地听着塔列兰讲话,走到窗口,看见一群士兵,又走了回来,迅速地在塔列兰交给他的辞职书上签了字,自我解嘲地说:“很高兴回到普通公民的行列。”于是,巴拉斯在一排龙骑兵的护送下,前往自己的领地,去过平静的乡村生活。巴拉斯就这样永远地从政治舞台上消失了,过去他一直成功地欺骗所有的人,这次自己却被别人品了。戈伊埃和穆兰眼见大势已去,也都宣布辞职。督政府就这样不费一枪一弹地解散了。
  雾月18日晚,两个立法议会的行政人员已到了圣克鲁。拿破仑睡觉前对秘书说:“今天事情进行得不坏,我们看看明天如何。”
  两院中虽然有不少拿破仑的支持者,但还不能左右议会。特别是五百人院,那里有很多雅各宾党人。雾月19日清晨,拿破仑命令在巴黎和圣克鲁之间部署军队。军队很快行动起来,巴黎人民好奇地注视着营队的转移,看着从首都开往圣克鲁的漫长的军队和车队。拿破仑自己也乘一辆敞篷马车,由骑兵队保护着,从巴黎到了圣克鲁。
  这时五百人院的代表中间有许多人由惊奇转为愤怒,他们不能理解为什么这样突然地莫名片妙地把他们的会议从巴黎搬到圣克鲁,他们更不能容忍这样多的军队包围了他们的会场。他们大骂拿破仑是个阴谋家、强盗、罪犯和独裁者。拿破仑得知后,大吃一惊。
  下午1时,在圣克鲁宫的两个会议厅里分别举行着两院的会议。拿破仑及其亲信在旁边的大厅里等候两院通过有关成立新政府的决议。然而,时间一小时又一小时地过去了,两院不仅没作出成立新政府的决议,反而对昨天元老院通过的那两项提案产生了怀疑。这时已近黄昏,拿破仑意识到得马上采取果断的行动,否则将功亏一篑。下午4时,他忽然闯进元老院大厅,在可怕的沉寂中,他又发表了一篇比头天还要紊乱、还要不连贯的演说。他说:
  “诸位代表公民们,现在你们所处的环境实在是不平常的。……昨天我安静地在巴黎过日子,你们委托我执行把两院迁至圣克鲁的命令。我立即召集我的同伴,飞奔前来帮助你们。今天,一个诽谤接着一个诽谤向我袭来。有人说我是恺撒,有人说我是克伦威尔,有人说我企图建立军政府。假令我的目标果然是设立军政府,为什么我还要支持国民代表制呢?……共和国现在没有政府……五百人院四分五裂。我的权力是由元老院授予的,现在要元老院安排,请你们快下命令,我在此地等候去执行。我不是阴谋家,你们知道我,难道我对国家的忠诚还没有得到证实吗?难道我不是一个甚至连强大的反法联盟都无法征服、使暴徒都发抖的人吗?如果我是诡计多端的阴谋家,你们都可以成为布鲁图。……”
  拿破仑不连贯的讲话不断地被愤怒的叫喊声所打断,无法再讲下去。拿破仑退去元老院大厅,在几个掷弹兵的陪伴下前往五百人院大厅。
  在进入大厅前,拿破仑转过身来对跟在后面的奥热罗将军说:“奥热罗,你还记得阿尔科拉战役吗?”在那场战役中,拿破仑曾冒着奥军的枪林弹雨,打着旗子去占领阿尔科拉桥。拿破仑预感今天可能会再现类似情景。他打开了门,出现在门槛上,迎接他的是愤怒的、不可遏制的喊声:“打倒强盗!打倒暴君!宣布他不受法律保护!立即宣布他不受法律保护!”一群代表向他涌来,若干只手臂向他伸过来,有人拉住他的衣领,有人想扼住他的咽喉,有人用手枪、匕首威胁他,拿破仑一下呆住了,他那卓越的军事指挥才能和善于鼓动士兵的艺术在此时丝毫帮不上他的忙。个子矮小、身体瘦削的拿破仑几乎被愤怒的代表们打个半死。勒费弗尔将军见形势不妙,大声喊道:“救我们的将军去!”他和一些掷弹兵推开议员,把拿破仑救出了大厅。
  拿破仑在经历大厅里可怕的一幕清醒过来以后,又恢复了他固有的坚毅和果断。他决定用公开的暴力,毫不踌躇地解散五百人院。他同五百人院主席吕西安一起去检阅军队,怎样同军队说话,他是有经验的,他高声对军队说:“阴谋家聚集在五百人院,他们用手枪和匕首威胁我,实际上是用来威胁共和国。士兵们,我能够把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吗?”士兵们迟迟没有肯定回答。这时吕西安在一旁拔剑高呼:“要是我哥哥胆敢损害法国人的各项自由,我誓把这剑插进他的胸膛。”士兵们听了这句话,犹豫顿时消失。拿破仑发出命令,鼓声大作,缪拉率领的掷弹兵跑步入宫。
  鼓声逼进会议厅时,一些代表号召大家进行反抗,宁死不屈。门打开了,掷弹兵持枪冲入大厅,朝着不同方向跑去。一直没有停息的鼓声掩盖了一切。代表四面逃散,有的从门口逃走,有的跳窗而逃,但他们很快又被从四面八方逼向宫殿的军队包围起来。
  逃跑的代表被抓了回来,他们在刺刀的威逼下开了会,通过了解散议会的决定。随后,这些代表被和平释放了。晚上,在圣克鲁宫的一个灯光暗淡的大厅里,元老院驯服地通过了建立执政府的法令,把共和国的权力移交给三个执政,即拿破仑、西哀耶斯、罗歇·迪科。
  凌晨2时,3名新执政宣誓忠于共和国。凌晨3时,一切都安排妥当,圣克鲁宫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呈现出一平空旷无人的外观。拿破仑乘坐马车回巴黎去了。几天的焦虑和紧张使得拿破仑面容憔悴,疲惫不堪。面对新的前景,他陷入了沉思。这一路上,他一言未发,临到家时,他对身边的秘书说:“布里昂,我说了许多贻笑大方的话。我宁愿对军人们说话,不愿对律师们说话。这些恶棍曾使我害怕。我缺乏议会活动的经验,我会学会的。”
  雾月21日晚,拿破仑迁入卢森堡宫。法国已被他踩在脚下。


重建帝国政权和军队

土伦初露锋芒

初整朝纲

  拿破仑在巴黎的出现,震惊了整个欧洲。在维也纳开会的同盟国立即放弃了彼此间的争吵,又一次联合起来。3月13日,8个同盟国公布了一项联合声项,声明指出:“波拿巴违反了确定他定居厄尔巴岛的协议,破坏了给他保留的唯一合法的称号,……使自己置于法律保护之外,并在全世界面前表明,同他既不能讲和平,也不能休战。”各同盟国表示将运用它们所有的资源同拿破仑作战。五天之后,奥、英、普、俄四国同意各自出兵15万人共同去对付这个从厄尔巴岛潜回的篡权者。3月25日,第七次反法同盟正式成立,他们决心彻底打垮这个科西嘉怪物。
  复位后的拿破仑深知同盟国绝不会袖手旁观,他抓紧每一分钟重建帝国政权和大军。他首先组织起政府和配备各主要部门的领导人。马雷掌管外交事务,卡尔诺担任内务大臣,德克雷负责海军,戈丹主管财政,莫利昂执掌国库。同时,再次起用富歇担任警察总监。拿破仑很清楚富歇曾经出卖过自己,是个两面三刀的阴谋家,但是,富歇也有着其他人所不可替代的特点。他掌握着别人不知道的保王党人情况,他还可以沟通拿破仑与雅各宾派之间的联系。拿破仑需要用他去对付国内的反对派。达武元帅被任命为陆军大臣,他留守巴黎,具体筹办军队事务。
  与此同时,拿破仑还进行了广泛的政治和社会改革。他曾多次声明重建的帝国与过去的不一样,它的主要任务是保证法国人民的和平与自由,法国再也不谋求对欧洲的任何统治权,但坚决反对外国对法国的任何形式的干涉。1815年4月23日,他颁布了一个《帝国宪法补充条款》,他在此条款的前言中指出:在他按法国意愿主持政府工作15年期间,曾根据国家需要和愿望以及实际经验,在不同时期对宪法作了一些修改,但由于当时致力于建立欧洲联邦的巨大体系,推迟了国内制度,特别是保护公民自由权制度的建立。现在,他唯一的目的就是”通过加强公众自由来增进法国的繁荣。……把公众自由、个人安全同能够使外国人尊重法国人民的独立和帝国威望的那种力量和仲裁作用在最大程度上结合起来。”拿破仑扩大了两院对政府的控制权,准许新闻自由,扩大公民权,重新树立起帝国形象。
  尽管拿破仑希望他重返巴黎将给人民带来和媾和自由,但事实上,他带来的是火与剑,因为同盟国拒绝了拿破仑向他们提出的一切和平建议。联军是强大的,他不得不加速进行重建帝国大军的工作。这时,拿破仑偶然在路易十八的办公室里发现了1月3日英奥法三国签订的对付俄普的同盟条约的副本,他立即派专使将这份公文迅速送给正在维也纳的亚历山大一世,想以此离间反法同盟。亚历山大接到这份秘密条约后,气得脸色发白。当梅特涅来谒见他时,他把梅特涅的这份杰作递了过去,老练的梅特涅也显得惊慌失措。然而,拿破仑急速送来的这份公文除了造成戏剧性的效果外,并没有达到拿破仑的预期效果。亚历山大还是要与英奥联盟来打垮拿破仑。在他看来,法国的威胁要远远超过英奥秘密联盟,如果不趁早彻底打垮这个高举大革命火炬的拿破仑,他将再一次动摇封建社会秩序的一切基础。
  战争已不可避免,在短期内重建一支能够抵抗联军入侵的大军已成为当务之急。路易十八在统治法国的十多个月当中,为了经济上的目的,也为了收买人心,曾大批地裁减军队,并取消了拿破仑时的征兵制。拿破仑重新掌权以后,由于同样原因,也不敢贸然恢复征兵制,只是命令把那些受过军事的训练的人员重新征召入伍,他估计组成20万大军不成问题。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主要问题是缺乏高级军官。当时有一批富有作战经验的将军和元帅已向路易十八宣誓效忠,其中包括圣西尔、麦克唐纳、乌迪诺、维克托、马尔蒙和奥热罗等,他们没有回到拿破仑的麾下。朱诺神志失常,马塞纳和蒙塞年老体弱,不能再去作战。曾跟随拿破仑出生入死的总参谋长贝尔蒂埃已离开法国,退居普鲁士。缪拉虽骑兵响应拿破仑,并于5月化装成水手前去谒见拿破仑,但因1814年的背叛,拿破仑拒绝再用他。这样,能跟随拿破仑上战场的只有苏尔特、内伊、莫蒂埃、格鲁希等。拿破仑指派苏尔特元帅为参谋长,然而这却是一项很不幸的选择。苏尔特虽是一位相当优秀的指挥官,在奥斯特里茨战役中曾有着卓越的贡献,但他的个性却是疏懒而无条理,作为一个参谋长,他远不如谨慎的贝尔蒂埃。
  不仅高级将官缺乏,而且武器、装备和马匹也均嫌不足。拿破仑进入巴黎的第二天就下令兵工厂立即生产步枪15万支,同时还向国外购买武器。
  拿破仑以其超乎寻常的充沛精力和高效能的组织天才,终于在短短的日子里组织起一支帝国大军。1815年5月底,他所征集的正规部队已达到了284000人。根据各军的不同使命,他把正规部队分成几个军团,即北方军团、莱茵军团、阿尔卑斯军团和比利牛斯军团。北方军团是主力军团,拿破仑亲自进行指挥,用它充当打击的拳头。该军团共有124500余人,拥有340门火炮,下辖5个步兵师,4个骑兵师以及近卫军。
  这时,反法联盟70万大军分成5路,以扑天盖地之势向法国压来。英荷军团93000人,由英将惠灵顿公爵指挥,普鲁士军117000人,由布吕歇尔指挥,这两个军团均在6月14日集结完毕,部署在比利时的布鲁塞尔及其以东一线;奥地利军约21万人,由施瓦岑贝格指挥,在莱茵河上游集中;俄军15万,由巴克莱指挥,在莱茵河中游集中;奥意军75000人,由弗里蒙特指挥,在意大利北部的德意边境集中。同盟国经过协商决定,要在6月27日到7月1日之间越过法国边界发起进攻。届时,惠灵顿、布吕歇尔和施瓦岑贝格的三个军团直接进攻巴黎,巴克莱军团作为第二梯队,随上述三个军团之后行动,准备随时接替他们之中任何一个进攻失利和损失严重的军团,继续向巴黎发展进攻。弗里蒙特的奥意军团负责进攻法国中南部的重镇里昂。联军计划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实行四面围攻,一举压垮刚刚组建起来的法军。
  拿破仑考虑到法军兵力不足,以30万兵力抗70万大军,不能坐以待攻,他决定提前走上战场,乘联军尚未完全集结和统一行动之前,以攻为守,首先击破惠灵顿和布吕歇尔两个军团,然后掉头东向,依次迎击俄奥两国军队,从而彻底粉碎联军围歼法军的企图。为了隐蔽自己的意图,达到迷惑或麻痹敌人的目的,拿破仑指示陆军大臣达武在巴黎周围建筑要塞地带,他自己也尽量拖延离开巴黎的时间,以给敌人造成他准备在巴黎附近打一场防御战的错觉。与此同时,他秘密地向比利时边界集中兵力。
  6月6日,北方军团开始向比利时边界开进。14日,全部人马就已进到了联军鼻子底下的莫伯日、富尔米、希梅地区。行军速度之快令人难以置信。6月12日凌晨,拿破仑离开巴黎,于中午时分到达拉昂。在这里,他发现由于参谋长苏尔特的疏忽,骑兵军的四个师没有接到行动命令,还安闲地留在驻地。拿破仑立即下令,命骑兵全速赶往法军的集中地区。
  惠灵顿和布吕歇尔对法军的行军一无所知,拿破仑决定乘两军没有备战之机,将主力插入敌人两个军团之间,割裂它们的联系,不使它们相互支援,然后将其逐一消灭。6月14日,拿破仑将其大本营前移,设置在法比边境附近的博蒙特。他下令全军分成两路,在翌日拂晓前越过边界,向布吕歇尔军发起进攻,压迫布吕歇尔军团后退,再围歼孤立突出的惠灵顿军团。
  当晚,拿破仑出发巡视各军。秘密集中在前线的法军部队,与对面普军仅隔一片密林,他们如同在弦之箭,只待一声令下就能马上跃过边境线。拿破仑突然出现在军中,立即引起了”皇帝万岁”的欢呼声。为了不致过早暴露目标,拿破仑多次制止这种呼声,但毫无结果。这一天正好是马伦哥和弗里德兰两次大捷的周年纪念日,拿破仑发表了极富鼓动性的讲话,他号召法国士兵为重振法兰西声威而战,他说:时机已经来到了,不是征服就是灭亡。

  1793年,法国局势正发生着巨大变化。这年春天,仇视法国革命的欧洲封建君主国借口法王路易十六被处死,组织了第一次反法联盟军,武装进攻法国。法军的失利,贵族的叛乱及吉伦特派的倒行逆施,引起了法国人民的强烈不满。6月2日早晨,8万名武装的巴黎平民再次向杜伊勒里宫进发,吉伦特派的统治垮台了,代表中、小资产阶级的雅各宾派建立了革命专政。
  1793年7月,盘踞在土伦和南方其他几个城市的王党分子为了推翻雅各宾派专政,恢复波旁王朝,居然引狼入室,允许反法联军英国和西班牙舰队驶入土伦港,并把拥有30余艘舰只的法国地中海舰队,拱手交给了英国人和西班牙人。此后,其他外国军队也都相继踏进这个地理位置十分重要的港口。到9月底,土伦的外国军队已经达到14000人,其中英国军队3000人,西班牙军队5000人,那不勒斯军队4000人,撒丁军队2000人。这一情况犹如晴天霹雳震惊了整个法国。为了捍卫新生的革命政权,打退国内外反革命势力的猖狂进攻,革命政府颁发了全国总动员法令,动员人民起来扫除叛乱、抵御侵略。没多久,两支大军便开赴土伦前线,一场著名的围攻战开始了。
  围攻先由不中用的纨袴子弟卡尔托指挥。卡尔托过去是个画家,不谙军旅之事,战事屡屡不顺,炮兵指挥多马尔坦也在围攻战中受伤致残,收复土伦的前景十分黯淡。就在这时,拿破仑出现了。他是奉调前往一个海防部队去的,途中正好路过革命军部队驻地,国民公会的特派员、拿破仑的老乡萨利切蒂立即推荐拿破仑接替多马尔坦的职务,担任土伦平叛部队的炮兵指挥官。这一任命很快就得到了巴黎军事当局的批准。谁也没有料到,正是这样一个偶然的机遇,使拿破仑获得了一个初试锋芒的舞台。
  9月中旬,拿破仑到达土伦前线。卡尔托傲慢地接待了他。卡尔托身穿挂有金带的军服,大模大样地踱着方步,对拿破仑说:“无须你来相助。不过,欢迎你来分享我的荣誉。”
  拿破仑一到这里就立即投入紧张的工作。他很快发现这里的炮兵形同虚设,既无足够的火炮,又无充足的弹药,只有几门破破烂烂的野炮和臼炮,由一名军曹一筹莫展地看管着。士兵们没有起码的素养,也没有经过认真地训练,他们既不会使用火炮,也不懂得如何修理。更可笑的是,他的上司卡尔托竟缺乏炮兵方面的起码常识,对他那少得可怜的几门炮,连射程有多远都一无所知。面对如此状况,拿破仑首先想方设法搜集各种火炮。没多久,便弄到了近百门大口径火炮及大量的弹药。接着,他派专人到里昂和格勒诺布尔等地收集一切有用的军械起材,并在奥利乌尔建立了一个有80名工人的军械工厂。为了解决炮兵的机动和工事构筑问题,拿破仑征用了从尼斯到瓦朗斯和蒙彼利埃一带的马匹,还在马赛安排生产了几万个供修筑炮垒用的柳条筐。
  与此同时,拿破仑还仔细地观察了战地,熟悉了每个局部的地貌。最后,他提出了攻陷土伦的作战计划。他认为应该首先集中主要兵力,攻占港湾西岸的马尔格雷夫堡,夺取克尔海角,然后集中大量火炮,猛烈轰击停泊在大、小停泊场内的英国舰队,切断英国舰队与土伦守敌之间的联系,迫使英舰撤出港口。这样,守敌一无退路,二无援兵,三无火力支援,法军只需很少兵力,便可迅速攻占土伦。拿破仑这一大胆而新颖的作战计划,显示了他敏锐的洞察力和丰富的想象力。然而,由于年青和不知名,他的方案迟迟得不到批准。此后,法军又进行过几次围攻,均未获成功。法国国民公会鉴于卡尔托的无能,派出老将杜戈米埃接替了他。杜戈米埃是一个已有40年军龄的老军人,他顽强、勇敢,为人正直,具有正确的军事眼光,他为拿破仑如此大胆而新颖的作战方案惊叹不已,并很快批准了这一方案。
  这时英军似乎也认识到马尔格雷夫堡和克尔海角的重要性,竟派出4000人登岸驻守,征用了土伦一切人力来加强防御。英军扬言要把马尔格雷夫堡变成“小直布罗陀”。于是,一个月前还是可以轻易攻取的阵地,如今必须重兵进攻。拿破仑立即着手在小停泊场的北面构筑一个炮兵阵地,准备集中火力攻打马尔格雷夫堡。为了攻敌不备,拿破仑带领士兵用橄榄树枝对阵地进行了巧妙的伪装。因此,敌人对这项工程毫无察觉。
  围攻土伦的日子终于临近了。11月下旬,前线司令部最后批准了进攻作战计划。12月上旬,革命军的最后一批援军到达,使围攻土伦的兵力达38000人,超过了守敌一倍以上,12月中旬,突击部队和炮兵都按预定计划进入集中地域,并占领了预先构筑好的保垒,完成了最后的进攻准备。
  12月14日,对土伦的总攻正式开始。法军使用45门大口径火炮,集中地向”小直布罗陀”猛烈轰击。一排排的炮弹掠空而过,飞向联军阵地。”小直布罗陀”倾刻之间变成火海。在法军猛烈炮火的打击下,联军精心构筑的防御工事很快被摧毁。许多火炮还没有发射一颗炮弹就被击毁在阵地上。一些地段上的敌人,被迫放弃前沿工事,退守后面阵地。法军用猛烈的炮火整整轰击了两天两夜,直到16日晚,才真正发起冲击。
  这天晚上,电闪雷鸣,海风呼啸,大雨滂沱,黑暗和恐怖笼罩着整个战场。午夜1点钟,在杜戈米埃将军的指挥下,法军6000人,从南北两翼开始攻击,直扑”小直布罗陀”。尽管”小直布罗陀”受到法军48个小时的炮击,但在法军进攻时,敌人仍在顽强抵抗。整连整连的法军在黑暗和混乱中迷失了方向。敌人猛烈的炮火使得大批法国士兵倒在血泊里。在几次进攻都被击退之后,法军许多官兵开始有些惊慌失措了,甚至产生了绝望的情绪。就在这关键时刻,拿破仑率领预备队冲了上来。拿破仑身先士卒,冲锋陷阵,他的战马被炮弹击毙,他的小腿被击伤,他仍然坚守岗位,指挥战斗。拿破仑命令炮兵大尉米尔隆率领一个营从一条曲折的小路盘旋上山,出敌不意地从棱堡的后门攻入”小直布罗陀”堡。凌晨3时许,这个营突入”小直布罗陀”炮台,给后续部队打开了一个缺口,许多英国和西班牙炮兵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便被法军杀死在大炮上。
  法军占领了”小直布罗陀”堡后,立即调转炮口向敌人猛轰。敌人在拂晓前投入预备队反攻,企图夺回”小直布罗陀”,未获成功。战斗一直持续到天亮,敌人感到大势已去,放弃了毫无意义的抵抗。17日上午10时,法军在调整部署以后,再次向敌人发起进攻,又经过几个小时的激烈战斗,终于将敌人全部逐出了克尔海角。三色旗在”小直布罗陀”和克尔海角上空高高飘扬。
  18日,法军收复了土伦城。这一捷报立即传遍了整个法国,许多人不肯相信土伦这个曾被看作是无法攻克的堡垒竟会陷在一个初出茅庐、默默无闻的拿破仑之手。这意外的胜利格外激动人心,拿破仑也因这次战役由一个普通军官一跃为众人瞩目的风云人物,根据杜戈米埃将军的提议,拿破仑于1793年12月22日被破格提升为炮兵准将。当时,他年仅24岁,1794年2月6日,国民公会任命拿破仑为意大利军团的炮兵指挥。

  执政府成立后,拿破仑便开始任命各部长。康巴塞雷斯和富歇继续担任司法部长和警务部长,戈丹、贝尔蒂埃和塔列兰分别担任财政部长、陆军部长和外交部长。督政府的旧人员留下了不少。拿破仑认为只要有才能并愿意为他的政权服务,不问过去是属于哪一党派的,他都一概录用,并把他们安排在合适的岗位上。
  西哀耶斯受托起草新宪法。这位法学家经过10天缜密的思考,制订出了宪法草案,其中规定:由元老院选出终身大选长。这位大选长年俸600万利维尔,拥有3000名卫队,居住在凡尔赛宫。这位大选长任命两个执政分别负责战争与和平。他接见外国使节,以他的名义颁布各种法律。他是国家荣誉、权力尊严的唯一代表。宪法草案还规定元老院有权罢免大选长。西哀耶斯想通过这部宪法草案来防止法国出现独裁政府。
  可具有权力野心的拿破仑对这部宪法草案极为不满,他认为大选长仅仅是一个徒有虚名的职位,他向西哀耶斯指出:“大选长仅仅是消瘦的身影,是懒散君主的身影,您能指出世上有这样的庸人竟然低贱到心甘情愿去承受如此的愚弄吗?两个执政中,一个拥有司法部长、内政部长、警察总监、财政部长、国库总监作为自己的助手;而另一个则管辖海军部长、陆军部长和外交部长。围绕着第一个人的是法官、行政官、财政官等穿长袍的人员;而围绕第二个人的则都是些带有肩章的军人。一个为了军队需要钱,需要征兵,一个却什么也不给。这样的政府是畸形的造物。”西哀耶斯则指责拿破仑想当君主。两人针锋相对,卢森堡宫的会议厅连续11个晚上展开对宪法草案的辩论。拿破仑凭着自己的体力和精力的优势,故意把讨论时间延长到深夜,用疲劳来征服他的反对者。最后,精疲力竭的西哀耶斯终于败给了精力旺盛、不知疲倦的拿破仑,放弃了大选长制。拿破仑把文、武两个执政各自行使的职权全部归于第一执政。1800年初,这部经过拿破仑修正过的宪法草案交付全民投票表决,以压倒多数获得通过,拿破仑成为拥有无限权力的第一执政。
  宪法通过前夕,西哀耶斯和罗歇·迪科辞去执政之职。为了酬答他们在政变中的合作,拿破仑安排他们在元老院担任终身元老,并把克龙庄园奖给西哀耶斯。接替这两位执政的是法学家康巴塞雷斯和经济学家勒布伦。他们实际上只是拿破仑顺从的助手,一个从立法上帮助他,一个从财政上帮助他。
  督政府给第一执政留下的是一个烂摊子,而第一执政又没治国方面的经验,缺乏很多必要的专门知识,但拿破仑并没有被困难吓倒,他的长处是善于积累知识,善于听取专家们的意见,并能从中抓住一种正确的意见。他曾对继子欧仁·博阿尔内说:“当你到了一个不熟悉的城市的时候,你不要闲着,而要去研究一下这个城市,你怎么知道你将来不会来占领这个城市呢?”因此,英国船长们曾对拿破仑感到万分惊奇:他不仅能够谈出法国船具的细节,而且能谈出英国船具的细节,能谈出英国和法国锚索的区别。在拿破仑担任第一执政的初期,他经常外出巡视,亲自去了解国情和民情。他把工商业问题如生产的销售、税率和关税、水运和陆运等研究得非常透彻。在充分了解国情的基础上,认真听取专家们的意见。1799年12月25日期,他挑选了一些有行政经验的人组成拥有29名成员、以他为主席的参政院。参政院分陆军、海军、财政、立法、内务五个组。这五个组平时分别执行职务,不定期召开会议。会议通常由拿破仑主持,他让参政官畅述己见,但最终决定还是由他来做。他曾说过:“取得战斗胜利的人,不是提出好的建议的人,而是负责执行和下命令执行这个建议的人。”
  拿破仑在一批富有经验的人才的支持下,大刀阔斧地进行地方行政改革,加强中央集权制。1800年2月17日,他下令取消了地方自治和选举制度。各级行政区都由一名行政长官领导。同中央政府一样,地方所有官吏都由政府委派,其中大部分省长由拿破仑直接任命。这些省长直接向中央政府负责。他们职权的专业化,提高了管理水平和办事效率。
  拿破仑认为强大的国家必须拥有强大的工业和发达的商业。政府给工业以巨额津贴,建立新企业,举办工业博览会,鼓励机平生产。1800年2月13日,在”往来存款银行”和“商业贴现银行”的基础上建立了法兰西银行。此银行在法国金融和工业生活中起了重要作用。为了保护国内工商业发展,拿破仑政府采取了坚决的关税保护政策,抵制国外商品在国内市场的倾销。在交通运输方面,1800年,政府投资修建从巴黎到里尔、马赛、波尔多、斯特拉斯堡和布勒斯特的各条公路,并着手开拓圣康坦、乌尔克等运河。拿破仑派遣了很多工程师到工地,自己也经常去那里,同工程师们一道拟订开拓方案。这一切加速了法国资本主义的发展。
  身为第一执政的拿破仑这时更加认识到人心向背对一个政权巩固的重要性。为了笼络人心,他在卢森堡宫向荣立战功的官兵授予荣誉马刀和步枪。在第一批被授予马刀的官兵中,有一个叫莱翁·奥纳的掷弹兵军士,他获准上书第一执政表示谢意,拿破仑立即复信道:“我收到了你的信,我勇敢的同志;你无须提醒我你的英勇行为;自从勇敢的班纳赛特死后,你是军中最勇敢的掷弹兵。你领取了我分授的100把马刀中的一把,谁都同意,你是最当之无愧。我很想再见到你,陆军部长下令让你前来巴黎。”这封信在全军流传,法国最伟大的将军、第一执政称呼一个军士为他的勇敢的同志,这种平等的态度使整个军队热情高涨。
  拿破仑这种笼络人心的手段同样也运用在文官中。拿破仑素以精力旺盛、不知疲倦而著称,他每天除了几个小时睡眠、15分钟的午餐和不到15分钟的早餐时间外,其余时间全部都用来工作。他也以这个标准去要求别人。在他身边的每个人不得不超出一切限度来工作,然而,没有人对此抱怨。一个曾在拿破仑时期长期任职的官员说:“拿破仑有一种用亲昵而毫不拘礼的态度来提高人们对事业的忠诚的本事。他在必要的场合下,善于用这种态度来对待下级,像对待平级的人一样。”这种本事使人们产生激情,就像他在军队里使官兵产生激情一样。人们在工作中累得精疲力尽,就像官兵们在战场上牺牲一样,毫无怨言。文官们也像武官们一样,为了得到一枚勋章或主宰的一个微笑,而不惜赴汤蹈火。
  大权独揽的拿破仑也有因意气用事而作出错误决定的时候,但性格倔强的拿破仑什么时候也不走回头路,即使明知是一个不公正的决定,他也不会立即去改正它。在他初为执政时就发生过这样一件事。
  1799年春拿破仑在埃及时,督政府曾把曼图亚城防司令一职授予拉图尔·弗阿萨将军。拉图尔担任这一重要职务不久,奥军便来围攻曼图亚。7月间,拉图尔将军向奥军投降,曼图亚失守。督政府怀疑拉图尔将军暗通奥军,便下令军事法庭调查这位将军的行径。拉图尔回到法国后,立即为失守曼图亚辩解。拿破仑升任执政后,听说这一案件,气愤异常。曼图亚是他蒙受了巨大牺牲才拿下的,如今却失守在这位将军的手里,不能不心痛。他不等拉图尔的罪责得到证明,便停止了军事法庭的调查,宣布拉图尔有罪,并发布了一道针对他的激烈法令。这一专断的决定引起了众多将领的不满,他们不由得担心日后一旦失欢于第一执政,也会因第一执政的一句话而断送前程和生命。事后,平静下来的拿破仑开始觉得自己的决定有些过激,他的秘书也指出他的做法不妥,劝他改正这一决定,但拿破仑答道:“也许你说的对。可是事情已经做了,法令已经发布。我向每个人都这样说明,我不能回转脚步。后退就是失败。我不能承认有错误。过些日子我们再看怎么补救吧。”
  这个时期,卢森堡宫办了一件喜事,那就是拿破仑的妹妹卡罗利娜与缪拉将军举行了结婚典礼。缪拉虽出身低微,但举止文雅,风度高贵,深得执政夫人约瑟芬的喜爱。当时有人传说约瑟芬与缪拉有暧昧关系,为了证明这纯属谣言,约瑟芬极力劝说拿破仑将妹妹卡罗利娜嫁给缪拉。拿破仑很高兴看到妻子对这门亲事如此热心,便欣然同意了。卡罗利娜与缪拉很快就举行了婚礼。
  拿破仑虽为第一执政,但他的野心并未得到满足,执政府只不过是迈向君主制的一个步骤。卢森堡宫变得太小,容纳不下政府首脑,拿破仑决定要搬到法国历代国王的寝宫杜伊勒里宫去住了。
  迁出卢森堡宫那天,拿破仑神情得意地对布里昂说:“我们到底要睡到杜伊勒里宫去了。我一定要排列仪仗前往。这本不是我喜欢的,但是我们必须铺张一番,因为百姓喜欢。督政府太简朴了,因此没有威信。简朴在军队是适当的,但在一个大城市,在一座宫殿,国家首脑必须用一切可能的办法引人注目。”
  1时整,拿破仑离开卢森堡宫。3000名精选士兵以齐整划一的步伐在乐队高奏声中行进。将官和他们的幕僚骑马,各部部长乘车。独有执政乘的马车由6匹白马拉曳,令人想起光荣与和平。这些漂亮的马匹是坎波福米奥条约缔结后德国皇帝赠送给拿破仑的。拿破仑还佩带着弗兰西斯皇帝馈赠他的贵重马刀。与第一执政同乘一辆马车的是另二位执政康巴塞雷斯和勒布伦。通往杜伊勒里宫的各条大道上都有卫队夹道欢迎,民众的欢呼声不绝于耳。
  军队在杜伊勒里宫前面的广场上列队。第一执政下了马车,纵身上马,检阅部队。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群众,还有许多衣着优雅的妇女,他们异口同声地高呼:“第一执政万岁!”拿破仑缓缓地走过各个团队,向他们说了许多鼓舞士气的话。然后,他在接近杜伊勒里宫大门处就位,右侧有缪拉,左侧是拉纳,背后站立着大批年轻的勇士,他们的颜面已被埃及和意大利的太阳晒得黝黑。在这里还悬挂着第93、43和30等几个残旅的军旗,这些旗帜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旗杆,上面挂了几条已被硝烟熏黑的弹痕累累的碎片。拿破仑对着军旗脱帽鞠躬致敬,顿时赢得了成千上万的人同声喝彩。军人排成单人纵列后,拿破仑正步跨进了杜伊勒里宫的大门。

利尼之战

时来运转的”七月13日”

平定内乱

  拿破仑的进攻马上就要开始了,可联军对此一无所知,惠灵顿还以为拿破仑仍在巴黎加强防务呢。6月13日夜间,普军前哨发现前面有许多营火在闪动,立即向布吕歇尔作了报告。布吕歇尔不以为意。6月15日清晨,法军第四军中一个叫包弗蒙特的师长带着部分参谋人员叛逃到普军方面,将拿破仑的实力和计划托盘端出,布吕歇尔这才认识到自己的处境极其危险。不过,他并不惊慌,他相信凭普军的实力和惠灵顿军团的支援,完全能够对付拿破仑的进攻。
  15日凌晨3时,拿破仑骑马到达前线。拿破仑命令内伊指挥第一、第二两个军和一个骑兵师构成左翼,迅速沿通向布鲁塞尔的公路挺进,攻击并占领卡特尔布拉斯,威胁普军右翼,阻止惠灵顿军团对布吕歇尔的增援。同时,命令骑兵军长格鲁希指挥第三、第四军和两个骑兵师构成右翼,从正面攻击普军。于是,一场大战开始了。
  内伊的左翼法军进展神速,很快就占领了哥西里斯,而格鲁希的右翼却进展缓慢,仅推到吉里一线,左翼法军显得有些孤立突出。内伊害怕孤军深入会遭到优势敌人的围歼,于是犹豫起来,不敢全力冒进,仅以一个骑兵师的兵力继续向卡特尔布拉斯进攻。该师进到卡特尔布拉斯以南地区,遭到了敌军的阻击,进攻受挫,不得不退回到弗拉斯尼斯附近,以待内伊的下一步命令。这时,天色已晚,内伊见自己的部队已突进到敌人两个军团之间,而且士兵经过一天的行军和战斗已疲劳不堪,于是作出决定:暂停进攻,就地宿营。
  法军右翼攻占了吉里后,继续向前推进,布吕歇尔军仓促应战,不断后退。一天下来,布吕歇尔军团已被压缩到圣阿曼德、华格尼里、利尼、桑布里费一线。形势对法军十分有利。如果布吕歇尔继续后撤,正好中了孤立惠灵顿之计,拿破仑则可按预定计划行事,首先消灭惠灵顿军团。若是布吕歇尔准备与拿破仑决战,那法军就先把他收拾掉。
  晚上9时左右,拿破仑拖着极度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设在沙勒罗瓦的大本营。这一天,从凌晨3时开始,他一直是在马背上度过的。午夜时分,刚睡了几个小时的拿破仑就被内伊叫醒,内伊向他解释了白天没能按计划占领卡特尔布拉斯的原因。拿破仑向他反复说明了自己总的战役设想和夺占卡特尔布拉斯的重要性,要他务必在16日早晨占领此地。他说:法军不可能同时对付两个敌人,只有占领卡特尔布拉斯,才能完全割断两个军团之间的联系,保障主力歼灭当面普军,或者向左转移兵力,歼灭惠灵顿的英荷军团。这次谈话直到16日凌晨2时才结束。
  在布吕歇尔军被法军逼得步步后退时,惠灵顿还完全陶醉在安逸舒适的生活中,他根本没料到拿破仑会采取攻势行动。6月13日曾有消息说法军已经占领了边境的莫伯日一带,但惠灵顿当时正在陪同一位贵妇玩耍,对此消息没予理睬。15日下午3时,一个确切的报告证实法军开始攻击普军的前哨阵地。惠灵顿断定法军的企图是经蒙斯直取布鲁塞尔,从侧后迂回包围他的军团,他立即下令所属各军收拢部队,随时做好机动准备。黄昏时分,惠灵顿收到布吕歇尔请求增援的急件,可他没有马上向布吕歇尔靠拢,他认为拿破仑进攻布鲁塞尔的危险依然存在,他要确保经蒙斯到布鲁塞尔的道路安全。晚上10时,惠灵顿向部队下达了第二道命令,要求加强对布鲁塞尔方向的防御。命令发出以后,他又离开了司令部,去出席一位贵妇人的宴会。他在那里一直呆到16日凌晨2时,直到蒙斯部队送来一份报告,他才悻悻离开。这份报告说蒙斯当面的法军全部转移到沙勒罗瓦方向,蒙斯附近已无法军踪影。至此,惠灵顿才如梦初醒,他不无悔恨地说:
  “啊,上帝!拿破仑欺骗了我。他已占去了24小时的行军时间。”惠灵顿当即命令部队向卡特尔布拉斯方向行动,占领该村的公路交叉口,阻止法军的进攻。如有可能,就在那里与法军会战。
  16日凌晨4时,拿破仑向全军下达命令:内伊指挥原辖兵力继续向卡特尔布拉斯进攻,近卫军和骑兵预备队随后跟进,随时准备支援。占领该地后,相机向布鲁塞尔发起进攻,争取在16日夜间或17日凌晨攻占布鲁塞尔,从侧后包围惠灵顿军团。格鲁希指挥右翼原有部队,继续向当面的普军进攻,占领桑布里费,迫使敌人向耿布劳斯方向撤退,从而使敌人两个军团之间的距离更加拉大。
  上午8时,格鲁希向拿破仑报告:普军正向桑布里费集结,看样子要在利尼附近展开会战。同时,内伊也送来报告,说英荷联军正向卡特尔布拉斯附近集中。拿破仑命令内伊集中现有兵力,坚决打垮英荷联军,一定要拿下卡特尔布拉斯。他自己则从大本营立即赶往右翼阵地。
  上午11时,右翼第三军已完成了攻击部署,可第四军迟迟未到。原来,由于苏尔特的疏忽,第四军昨晚宿营于桑布尔河两岸,因距离太远,一时跟不上来。为了确保进攻取胜,拿破仑决定等第四军到达后再发起进攻。下午1时左右,第四军才匆匆赶到。然而,普军这时已有3个军约8万人集中到了利尼村及其附近地区。拿破仑见布吕歇尔将主力集中在此地迎战,不禁大喜过望,当即决定:改变首先歼灭惠灵顿军团的计划,迅速集中现有的5万兵力收拾布吕歇尔军。拿破仑计划用两个骑兵师攻击普军左翼,牵制它的行动;以主力猛攻普军的右翼和中央,迫使布吕歇尔逐渐消耗完他的预备队;同时将内伊指挥的左翼兵力从卡特尔布拉斯调过来,攻击普军的右翼。最后,投入近卫军,从普军中央实施突破。
  下午2时,总参谋长苏尔特向内伊发出通知:“敌人已在桑布里费与布莱之间集中兵力,格鲁希已于下午2时30分用第三和第四两军发动攻击。陛下的意图是要你先击退前方的敌军,然而来支援右翼并协助包围敌人。”拿破仑坚信,只要内伊坚决执行他的指示,如其迂回到普军的右翼,那么,普军可能在3个小时之内全军覆没。
  6月16日下午2时30分,进攻准时开始。两个骑兵师展开倒八字队形,肩并肩地向敌人阵地发起攻击,很快就缠住了普军的左翼。旺达姆的第三军指向阿曼德,吉拉德的第四军指向利尼。战斗进行得异常激烈。第四军的三次冲击都被守军的排炮打退了,直到第四次冲锋才勉强占领利尼村,但很快又被迫军预备队的反冲击赶了出来。第三军也遇到了顽强的抵抗。这时,拿破仑急切地盼望内伊赶来支援,3时50分,他指示苏尔特再次写信,命令内伊快些行动,迂回到敌军的右翼,打击普军的侧背。苏尔特在信中道:“假使你的行动有力,则敌军将会溃败。法兰西的命运掌握在你的手中。所以,在执行皇帝的命令时,希望你不要犹豫一分钟。立即进到布莱与阿曼德之间的高地上,参加这次决定性的战斗。”
  拿破仑万万没有想到此时的内伊也处境困难。由于内伊在前一天的犹豫不决和行动迟缓,致使惠灵顿以一部分兵力抢先占领了卡特尔布拉斯。现在他的第二军已被惠灵顿军团的2万人死死缠住,困在卡特尔布拉斯以南地区不能脱身。第一军仍在行进途中,没有投入战斗。拿破仑见内伊军迟迟不到,非常焦急,他再一次给内伊下令,叫他留下第二军和一个骑兵师去对付英荷军团,抽出戴尔隆的第一军迅速攻击普军右翼。同时,他还命令作为总预备队的第六军立即从沙勒罗瓦赶到利尼前线。
  战况在急剧发展,拿破仑不能坐等援军的到达,他亲自督促法军发起一次又一次冲锋,普军8万余人被拖得精疲力竭。下午5时左右,布吕歇尔的预备队已全部投入战斗。拿破仑估计从内伊那里抽调来的第一军最迟也能在6点之前到达,他决定出动近卫军进行最后的冲击,与即将到来的第一军共同歼灭利尼的普军。
  正当近卫军一切准备完毕,即将发起攻击时,拿破仑突然接到旺达姆一个惊人的报告,说在后方约3公里的地方,发现一个敌军纵队,人数可能有二三万,此纵队正在向法军背后接近。这一情况立刻引起混乱,旺达姆军的许多士兵开始逃命,师长们不得不将炮口对准逃兵,迫使他们安定下来。鉴于情况的突变,拿破仑只好命令近卫军暂不发起攻击,以对付突然出现的威胁。同时,派出一个参谋前去弄清该路敌军的情况。
  半个小时以后,参谋返回,报告说那不是敌军,而是奉命前来增援的第一军。一场虚惊过去了。不过,拿破仑仍感到奇怪,按照自己的命令,前来增援的第一军应该出现在利尼村的西北方,怎么会从南面己方的侧后出现?但不管怎样,总算有援军来了。就在拿破仑庆幸该军来得及时的时候,这个突然而至的援军,在距离前线不足3公里的地方,又莫名其妙地掉头朝内伊所在方向返回了。拿破仑大惑不解,想派一名参谋去追它回来,但时间已来不及了。这时已是下午7时30分,离天黑不到一小时,拿破仑决定不再等待。于是,在重新收拢惊慌失措的部队以后,随即发起了进攻。
  天气变得又闷又热,落日不时被巨大的乌云遮蔽。不一会,倾盆大雨从天而降,近卫军冒着如注的大雨发起冲击,犹同一道倾泻而下的钢铁洪流,很快占领了利尼村。风息了,雨停了,骤然响起的雷暴也消失了,落日的余辉透过零乱的乌云散射在战场上。布吕歇尔亲自率领32个骑兵中队,向近卫军发起了反冲击,企图夺回利尼村。混战之中,布吕歇尔的坐其中弹倒毙,老元帅掉在地上,摔得满身青肿。这时,法军已从四面紧逼上来,布吕歇尔的副官急忙将元帅藏起来,然后在一些胸甲骑兵的掩护下,连拉带扯地把这位72岁的老人救出包围圈。由于防线已被切断,元帅也已负伤,普军在夜幕的掩护下开始全线撤退。经过两天连续战斗的法军也无力进行追击。这时拿破仑因患了感冒,自己先返回大本营去了。
  利尼一战以法国的胜利而告终,普军死伤2万余人。但是,拿破仑对这一仗非常不满意,他认为如果不是内伊军的行动迟缓,他一定会在利尼将普军全部消灭。现在的普军只是被击败,并没有被消灭。
  就在利尼会战的同时,内伊和惠灵顿也展开了一场激战。内伊的第二军多次向卡特尔布拉斯发起进攻,由于兵力不占优势,均告失败。内伊不断催促随后跟进的戴尔隆第一军迅速前来增援。就在第一军快要接近战场时,苏尔特的传令官送来了拿破仑那个抽调第一军前去增援法军右翼的命令。传令官在半路上直接把这命令传达给第一军军长戴尔隆。由于该命令是拿破仑用铅笔草书的,字迹潦草难认,以致传令官在宣读时,把地名华格里尼错读成汪格尼斯。前者位于利尼西北5公里处,后者则是利尼以南5公里的一个小村子。由于地名的错传,致使第一军出现在右翼法军的后方,引起了旺达姆军的一场虚惊。
  戴尔隆一面指挥军队掉头东向汪格尼斯,一面派参谋长向内伊报告备案。内伊对第一军早已望眼欲穿,忽然听到第一军前去增援右翼,不禁火从胸起,大为恼怒。正在这时,他又接到苏尔特下午3时左右发出的那封信,催促他速向法军的右翼转用兵力。信刚看完,当面的英军再次从卡特尔布拉斯发起反击了。三个情况加在一起,内伊极不冷静,他不顾拿破仑的命令,急召第一军折转回来。同时,不惜孤注一掷,亲自率领仅有的1万余人向敌军发起冲击。由于英荷守军兵力已经增至3万余人,其后续部队还在源源不断开来,再加上惠灵顿的亲自指挥,内伊的进攻又一次失败了。戴尔隆在接近利尼时收到了内伊要他返回的命令,他未加考虑,便机械地照章执行了。这就造成了拿破仑所看到的援军莫名片妙掉头回去的情况。夜幕低垂时,第一军赶回了卡特尔布拉斯附近,不过,这时战斗已经结束,双方各自损失了约5000人。这样,一支约有2万人的军队,在左右两路法军同时吃紧的情况下,只是在两路军队之间来回运动,根本没有发挥任何作用。拿破仑对此十分恼火,他认为当时不管把它用到哪一方,都可能导致决定性的结果。
  16日作战结束后,拿破仑没有乘胜追击,只是命令格鲁希派出第一骑兵师同撤退的普军保持接触。17日上午7时,拿破仑在弗劳拉斯的一所别墅里边早餐,第一骑兵师送来报告说,他们已追上敌人的后卫,缴获了8门大炮,敌人已向列日方向撤退。紧接着,派往内伊那边去的联络官也回来报告说,惠灵顿的部队仍留在卡特尔布拉斯的阵地上,似乎没有动静。拿破仑见布吕歇尔已逃跑,而惠灵顿没有撤走,当即决定调转兵力,收拾惠灵顿。
  这位联络官还带来了内伊的一封信,内伊在信中对自己未能攻下卡特尔布拉斯进行了辩解,他说:“由于戴尔隆的误会,我丧失了获得光荣胜利的机会。”拿破仑当即指示苏尔特给内伊回信说:“你的师是零碎投入战斗的。假使戴尔隆和雷耶两个军集中在一起,则英军不会有一个漏网;假使戴尔隆曾经执行皇帝的命令,则普军将会被击毁,而我们可以俘虏3万人……”一通责备后,拿破仑命令道:“如果英军撤退,就要立即发起进攻,拖住它的后卫部队,把英荷联军抓住,不让他们向布鲁塞尔方向撤退。”
  17日上午9时,拿破仑坐上马车,前往利尼村附近巡视昨日的战场,并慰问了急救站中的伤员,指示给予尽量好些的照顾,然后检阅了部队。上午10时至11时,搜索普军部队、侦察英军动向的骑兵先后回来报告:普军正在耿布劳斯集中,英军仍留在卡特尔布拉斯没有撤退。拿破仑立即命令格鲁希率领右翼兵力约3.3万人向耿布劳斯方向搜索,追击普军。他本人则率领近卫军和第六军向马尔拜斯前进,从左翼攻击英荷联军,配合内伊部队歼灭该敌。
  然而,骑兵带回的情报并非事实。实际上,普军正向华费里退却,在耿布劳斯集中的只是普军的第三军,而且这一军也于当日下午撤往华费里,位于列日的第四军也奉命赶往华费里集中。而惠灵顿在当日凌晨2时得到布吕歇尔战败的消息之后,他看到自己的左翼已完全暴露,随时都有被法军迂回包围的危险,当即决定向布鲁塞尔南面22公里的滑铁卢地域撤退。这时,普军传令官送来布吕歇尔的急件,布吕歇尔告诉惠灵顿普军已撤至华费里,如果惠灵顿与拿破仑决战,那他一收拢部队即来支援。于是,英荷联军开始撤退。他们利用树林作掩护,在骑兵的警戒下,一队一队地逐次撤走。这一行动竟然使法国人毫无察觉。
  此时的拿破仑对撤退中的普军意图还不甚明了,普军是和英军分开,还是联合在一起?是掩护布鲁塞尔还是它的补给地列日?普军是否还想在另一次会战中试试他们的运气?于是,他命格鲁希在追击普军的过程中,随时向他报告普军的运动方向。
  内伊接到拿破仑要他拖住英荷联军的命令后,因没有发现英荷联军有撤退迹象,故只派小股部队出击,以此缠住敌人。中午时分,他又收到苏尔特的书面命令,苏尔特告诉他皇帝正率军向马尔拜斯进发,这支军队可支援他作战,要他立即进攻防守卡特尔布拉斯的敌军。可这命令仍没引起内伊的足够重视,他依然从容不平地命令他的部队按时吃午饭。
  下午1时左右,拿破仑率领第六军和近卫军到达卡特尔布拉斯东南的马尔拜斯。他发现卡特尔布拉斯方向一片宁静,没有一点战场厮杀之声,感到非常诧异。他带领先头骑兵直奔卡特尔布拉斯,眼前的情况使他大为恼怒,原来内伊的部队还在弗拉斯尼斯,根本没有挪动,而惠灵顿的部队则已基本上撤出了阵地。拿破仑立即命令所有部队立即出发,追击惠灵顿军。直到下午2时左右,内伊的第一军才慢腾腾地从后面赶了上来。拿破仑怒气冲冲,狠狠地斥责了戴尔隆,说他毁了法国。然后,他离开乘坐的马车,骑上他的阿拉伯名驹,率领两个骑兵团,朝英荷联军的殿后部队追击。
  这天,天空一直是阴沉沉的。就在拿破仑的骑兵快要追到敌军殿后部队时,突然下起了滂沱大雨。大雨遮住了法军的视线,看不清前面的目标。火启发射也受到影响。特别是骑兵的行动受到了限制,骑兵只能沿着公路追击,否则马匹就会陷到泥泞的耕作地里,难以奔跑。拿破仑也被淋得像落汤鸡一样,灰大衣淌着雨水,帽子被暴风雨打得不成样子。半个小时以后,暴风雨停止了。英荷联军的殿后部队尽管跑得丢盔弃甲,狼狈不堪,但终究是成功地撤走了,并在滑铁卢以南进入主力已占领的阵地。
  拿破仑企图利用敌人仓促占领阵地的时机,一举突破其防御阵地。他立即下令把4个炮兵连从后面调上来,以火力压制敌军,同时,也命令第四骑兵师发起冲击。但在英军居高临下的炮火打击下,法军很快败下阵来。这时拿破仑深深意识到,由于内伊的掉以轻心,行动迟缓,他已经失去了一个良好战机,今天不可能再发起进攻了。他无限感慨地说:若有神力,能使敌人行军延迟两个小时就好了。
  17日晚上,拿破仑在李客劳农庄过夜。午夜刚过,他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他特别担心惠灵顿会趁夜溜走。18日凌晨1时,他就在司令部坐立不住了,在贝特朗将军的陪同下,踏着泥水,穿过一排排躺在地上宿营的士兵,走近到敌人的前沿。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侧耳倾听,判断敌人有没有撤走的动静。他这样倾听着,直到东方发白,才返回司令部。
  一回到司令部,他就看到了格鲁希发来的报告,报告中说一部分普军已向华费里方向撤退,其企图可能是要与惠灵顿军会合;布吕歇尔率领的主力正向列日方向撤退。拿破仑综合分析了所有情报,最后断定:普军主力正向华费里集中,企图与惠灵顿军会合。上午10时,苏尔特奉命给格鲁希写信:“皇帝已经接到你从耿布劳斯送来的第一次报告。你只告诉陛下有两支普军纵队,但我们从另外的报告中得知还有第三支也向华费里方向行动。皇帝命令我告诉你,他正准备进攻滑铁卢的英军,陛下希望你也进到华费里,以便与我们保持接触,并驱逐在你前方的普军。”

  正当拿破仑凭着雅各宾革命政府对他的赏识及自己卓越的军事才能去施展更宏大的抱负时,一个意想不到的、突然爆发的政治危机使一切发生了彻底变化。
  1794年7月27日即法国”共和历”热月9日这一天,雅各宾派的反对派突然发动政变,逮捕了罗伯斯庇尔及其弟奥古斯丁等一些雅各宾领袖。第二天未经审判,便将这些雅各宾领袖处死。维护大资产阶级的热月党人掌握了政权。接着,热月党人在全国追捕雅各宾政府的亲信,拿破仑也因此被捕。拿破仑在被监禁了14天以后获得释放,因为在他的档案中没有发现任何监禁他的理由。
  拿破仑虽未被送上断头台,但他顺利的前程却因此中断了。拿破仑出狱后,当权者仍以不信任的眼光看着他,他的抱负得不到施展,心情非常压抑。1795年5月2日,拿破仑来到巴黎,希望获得新的任命。救国委员会命他去旺代镇压叛乱,但不是作为炮兵指挥,而是担任步兵指挥。拿破仑愤怒地拒绝了。在他看来,那里不足以施展他的才能。此外,他的专长是炮兵,把他从炮兵调到步兵是对他的侮辱。他同救国委员会里负责军事的人大吵了一场。救国委员会鉴于他拒不接受对他的任命,下令从现役将官名册上勾销他的名字。
  这次意想不到的打击深深地挫伤了拿破仑的情绪。他寄居在迈勒路上距胜利广场不远的一所房屋里,又开始了以前那种贫困的生活。他痛苦地耐心等待当权者消除对他的种种偏见;他期望在局势不断变化中权力终将落入对他抱有好感的那些人手中。这一时期的拿破仑整天无所事事,穷困潦倒,过着抑郁寡欢的生活。朱诺夫人对此有过生动的描绘:“拿破仑非常消瘦,不修边幅,头发蓬松,不抹粉,一副惹人生厌的外表。我还看到他走进特朗基利泰旅馆的庭院,那时他拖着歪斜、摇晃的步伐,戴着一顶破旧的圆形帽子,帽子几乎遮住了他的双眼,大衣的翻领盖住了他警觉的双耳。一双瘦长、黑色的手,不戴手套,因为他说过这是多余的支出。他穿的长靴,样子不好也不上油。整个容貌因为身体奇瘦和脸色发黄而显出病态。”时光流逝而一事无成,这种不公正使他心事重重,一心想有所作为的愿望在苦苦地折磨着他。他再也不能在芸芸众生中混下去了,他决意离开法国,前往君士坦丁堡为土耳其大君效劳。他起草了一道呈文,请求将他和另外几名不同兵种的军官在法国政府赞助下派往土耳其。他认为几人合在一器具备完整的军事技艺知识,足以把大君的军队编练得适应当时的局势,因为在当时看来,土耳其政府极有可能同法国结盟。这次呈请未得批复,拿破仑照样无所事事。拿破仑心情沉闷地在巴黎度过了1794年这个艰难的冬天,度过了1795年更加艰难的饥饿的春天,看来所有的人都把他忘了。命运多舛,生活潦倒,拿破仑出现了自杀的念头。但是,他终究闯过了这一关,没有成为命运之神的俘虏,他继续钻研政治问题和战略问题,为有朝一日能大展宏图而作准备。
  果然没多久,法国错综复杂的政治斗争又一次把拿破仑推上了巴黎政治舞台,让他扮演了一个极为重要的角色。
  热月党人战胜了雅各宾之后,解散了巴黎公社和各地革命委员会,封闭了人民团体和俱乐部,废除了包括限价法在内的商业方面的种种限制,新兴资产阶级投机倒把、盗窃公款和发财致富的活动空前地猖獗起来。酒宴、狂欢舞会、淫荡生活及骇人听闻的伤风败俗行为风行一时。平民群众的饥饿、贫困同资产阶级暴发户的穷奢极欲、寻欢作乐形成了鲜明对比,巴黎的平民再也不能忍耐下去,饥饿的群众向国民公会大厦进发,打破了国民公会的大门。国民公会派军队对饥饿的群众进行了血腥镇压,把许多人送上了断头台。
  这时,保王党人认为波旁王朝复辟的机会来了。他们在南部的马赛、里昂等地区发动叛乱,在他们控制的地区实行白色恐怖。同时,集结在伦敦、科布伦茨、汉堡、罗马等地的王党亡命者再度活跃起来,拥立路易十六的弟弟普罗旺斯伯爵为路易十八。他们组织了亡命者队伍,在布列塔尼省的西北端基贝伦半岛登陆。热月党国民公会派奥什将军前去镇压,击溃了这支叛乱队伍,并将被俘的750名叛乱者全部处死。
  热月党人消除了来自左的和右的方面的威胁之后,为了稳定资产阶级的统治,于1795年8月17日通过了一部宪法。宪法规定了分权原则,将国家权力分为立法权和行政权。立法权赋予两院,即元老院和五百人院。行政权则赋予由五位督政官组成的督政府。国民公会在实行这部宪法之后即行解散。热月党现任议员为了保持自己权力,又在这部宪法后补充了一项重要条款:五百人院和元老院中三分之二的成员必须从现任的国民公会成员中选出。这项补充条款立即引起了广泛的不满。保王党分子趁机又活跃起来,9月下旬,法国中部地区开始出现了动乱。在巴黎,王党分子占优势的中心区勒巴勒蒂埃区组织了一个中央委员会。在它的煽动下,叛乱犹如瘟疫迅速地在各区蔓延开来。他们决定在七月13日(10月5日)举行暴动。负责巴黎警卫的梅努将军因不满新选举法而实际上站在王党分子一边。七月12日,梅努将军同叛乱区司令谈判,同意让军队撤回军营,结果大部分地区落入暴动者之手。暴乱分子在巴黎已达到约4万人,而忠于国民公会的兵力却只有5000人左右,陆军部队当时远离巴黎。再加上热月党人的倒行逆施使得国民公会失去了群众的支持,热月党人的统治岌岌可危。
  这天夜里,热月党的国民公会决定革除梅努将军的职务并将其逮捕,任命热月党的著名人物巴拉斯为巴黎武装部队司令。巴拉斯1789年为第三等级代表,1792年为国民公会议员,1793年参与围攻土伦,是热月政变的一个策划者,政变后是救国委员会委员,他为人无比自信,善于辞令,擅长玩弄权术,既能在派系斗争中明哲保身,又善于见风使舵。他虽然在陆上和海上经历过一段战争生活,但不是职业军人。现在,战斗将在几个钟头后展开,他必须有一个英明果断的将军作他的助手。
  巴拉斯想起了拿破仑——一个穿着破灰大衣、曾几次找他帮忙的瘦削的年轻人。他太了解拿破仑了,他知道拿破仑是个退职将军,曾在土伦显示了突出的才能,后来发生了一些不快的事,现在穷困潦倒,薪俸微薄。巴拉斯命人将拿破仑找来,问他能否把叛乱镇压下去,拿破仑考虑了几分钟,给了肯定的答复。但他附加了一个条件:谁也不能干涉他的指挥。他说:“等大功告成以后,我才会放刀入鞘。”就这样,拿破仑如同一只久缚的雄鹰又准备展翅高飞了。
  这时,巴黎的情形十分危急。巴黎的大部分地区失去控制,陷于叛乱队伍的包围之中。叛乱方面的武装队伍在人数上远远超过国民公会的武装力量。拿破仑受命于危难之际,他以异乎寻常的精力迅速地重新部署了国民公会的防卫。拿破仑作为一个出色的炮兵,他首先想到的是如何使用大炮。他设想了一个用炮火猛攻叛乱队伍的计划。当时,在杜伊勒里宫附近没有炮兵,也没有弹药,而在巴黎西北的萨布隆营房却闲置着40门大炮。拿破仑立即指派骑兵队长缪拉带着200名片兵,把大炮拖运到杜伊勒里宫周围。
  装备良好的叛军在一部分国民自卫军的支持下,已经控制了巴黎的主要街道。他们以为就此占领国民公会并不困难,于是,在兴高采烈的凯旋音乐伴奏下,举着旗帜,向杜伊勒里宫进军。拿破仑用炮火迎接了他们。叛军完全没有料到拿破仑会使用大炮,他们被炮火轰得措手不及,在留下200具尸体后,拖着伤员仓皇逃窜了。这时,另有一股5000人的叛军又向杜伊勒里宫冲来,拿破仑毫不留情地进行猛烈轰击,这股叛军很快就溃散了。战斗只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便结束了。第二天早上,叛军总部宣布投降。叛乱被迫息了,热月党的国民公会得救了。
  巴拉斯和其他领导人非常钦佩拿破仑的勇敢果断的脾气。正是由于这种脾气,拿破仑才采用了前所未有的在城市中使用大炮轰击暴乱分子的手段。在拿破仑看来,既然要打仗,那就不管付出多大代价,即使血流成河,也要争取到胜利。此后的拿破仑一直是毫无例外的遵循着这个原则。他不喜欢白白浪费炮弹,但在能带来好处的地方,他是从来不吝啬的。他在这次平叛战斗中就没有吝啬,叛军被他打得血肉横飞。在战斗中毫不留情,这也是拿破仑的一大特点。他曾自我解剖道:“我是两个不同的人:有头脑的人和有良心的人。不要以为我没有像别人那样的多情善感的心。我是相当善良的人。但是,我从很早的少年时代起,就尽力使这条心弦静止下来,以至现在它不发生一点声响。”事实也证明,在对付胆敢进行抵抗的敌人的时候,拿破仑的这条心弦是从来也没有发出过声音的。
  这位曾经是不修边幅、一头乱发、衣着破旧、处处显出极度贫困、不为人知晓的年轻人,在经历过这决定性的一天后,命运发生了急剧性的变化。国民公会认为是拿破仑的非凡努力拯救了共和国,因此对他十分重视。很快,拿破仑就被任命为巴黎卫戍司令,他成了势力强大的共和国督政官巴拉斯的密友及作战部队独立指挥官的候选人。他的社会地位在迅速上升,锦绣前程在他面前展开。他搬进了旺多姆广场旁的高级旅馆,他的个人生活也变得绚丽多彩了。
  在此之前,拿破仑的爱情一直很不顺利,有哪位姑娘愿意将自己的终生托付给一个身材矮小、面黄饥瘦、性格阴沉且当时并没有显出有多大前程的年轻军官呢?拿破仑先遭到克拉里·德济雷的拒绝,继而又遭到佩尔蒙夫人的女儿的冷遇。拿破仑经常对人说:“约瑟夫那家伙真走运。”因为他哥哥约瑟夫同一个富裕而有身份的马赛商人的女儿克勒里小姐结婚了,他非常羡慕他哥哥的鸿运。如今,拿破仑已是巴黎上层社会的显赫人物,受到豪富和显贵沙龙的热情欢迎,他的爱情之火重又燃烧起来。他在巴拉斯的沙龙里认识了名叫约瑟芬·德·博阿尔内的寡妇。约瑟芬的美貌和高雅的服饰深深打动了拿破仑的心,他开始追求这个比自己大6岁的寡妇。
  约瑟芬于1763年出生于西印度的马提尼克岛,她原籍则在法国中部的提梅雷·夏托纳夫。她父亲是王室龙骑兵的一位队长,在马提尼克岛拥有领地。1779年,约瑟芬同马提尼克总督的儿子博阿尔内子爵结婚,婚后生有一子一女。法国革命爆发后,博阿尔内返回法国。他由于具有能使法国人为之倾倒的那种滔滔不绝、庄严郑重的雄辩天才,从革命一开始便出头露面,赢得了众议员职务。后又被任命为指挥莱茵军团的将军。1794年,因被控”叛国罪”而被送上断头台。约瑟芬因受丈夫的牵连受到监禁,后因热月党人塔里昂的干预而被释放。获释后的约瑟芬经常出入于巴黎上层人物的沙龙,成为巴黎沙龙中引人注目的女性。她是巴拉斯家的常客,很讨这位督政官的欢心。就是在这里,她毫无抵抗地接受了拿破仑的追求。1796年3月9日,他们举行了没有宗教仪式的婚礼,巴拉斯和塔里昂是证婚人。在结婚登记簿上,拿破仑为了缩小两人的年龄差距,他把约瑟芬的年龄少写了4岁,而自己则多写了1岁。拿破仑沉浸在爱情的甜蜜之中。
  七月13日的战绩给拿破仑带来的回报是慷慨的:令人羡慕的巴黎卫戍司令的职位、使拿破仑初尝爱情幸福的约瑟芬。然而,拿破仑的性格使他并不满足于巴黎的豪华生活,他不习惯于在巴拉斯等督政官手下做个驯服的助手,他的心中炽烈地燃烧着施展军事才能的欲望——追求成为伟大统帅的欲望,这个欲望驱使着他去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机会终于来了,1796年3月2日,拿破仑被任命为法国意大利军司令官。3月11日,即新婚后两天,拿破仑就与其子告别,踏上了新的征途,开始了他那惊天动地的人生历程。

  督政府末期,在法国南部和中部所有道路上强盗盛行。这些强盗在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抢劫,杀害公众,袭击村庄,用火刑拷打被捉住的人,要他们供出钱藏在什么地方。他们打着为波旁王朝复仇的旗号,无恶不作。拿破仑上台后,决定肃清这批匪帮。拿破仑颁布命令:不抓俘虏,一律就地镇法。窝藏盗匪或者购买赃物者,或者与盗匪有联系者,一律处死。他派出大量军队,这些军队毫不留情地镇压了直接罪犯及其帮凶,并镇压那些姑息纵容的警官。
  与此同时,旺代等地的王党活动非常猖獗。王党叛乱正在诺曼底、布列塔尼、旺代等地迅速蔓延,一部分农民也被吸引到王党的叛乱队伍中。他们利用英国人从海上给他们提供的最好武器,借助森林和沼泽地带,进行长期的游击战争,反对一切革命政府。拿破仑对叛乱分子采取了软硬两手策略,他一面派出军队进攻叛乱分子,一面答应对立即放下武器的人实行特赦。这对分化瓦解叛乱队伍起了很大作用。1799年11月24日,埃杜维尔将军代表法国当局同叛乱分子首领缔结了第一次停战协定。叛乱分子为了进一步摸清拿破仑的意图,看看拿破仑能否出来支持他们的复辟活动,便派代表前往巴黎同拿破仑会面。双方就不在叛乱地区征兵、欠税延期缴纳和归还逃亡者尚未拍卖的财产等方面达成协议。拿破仑一方面表示”我不是王党分子”,另一方面又说:“十年来,法国人的血流得够多了”,表示了和解的愿望。最后,拿破仑表示希望要同著名的叛乱首领乔治·卡杜达尔进行单独会谈,并保证他在巴黎期间的人身绝对安全。
  这个身材高大、刚健有力的叛乱首领终于来到巴黎,同身材瘦小的拿破仑单独会面了。这次会见持续了几个小时。为拿破仑生命提心吊胆的副官们挤满了旁边的小屋,他们很清楚卡杜达尔为了自己的事业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然而什么事也没发生。拿破仑提议给他一个将军头衔,加入军队,同外国人作战,卡杜达尔表示拒绝,返回旺代。
  1800年1月10日,拿破仑发表公告:“再也不能容忍那些没有信仰、没有祖国、堕落为外国敌人的可耻工具的人,拿起武器反对法国的人。”他号召平叛军队打一场快速而漂亮的仗,对土匪们绝对不能手软,对其同党及其姑息养奸者一律格杀勿论。在军队的严厉镇压下,一度十分猖獗的叛乱在拿破仑上台不到3个月的时间内便被迫定了。乔治·卡杜达尔顽固地拒绝投降,逃到英国去了。
  为了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拿破仑对亡命者采取了宽容的态度。他取消了禁止贵族和亡命者亲属充任国家公职的规定。1800年3月3日政府作出决定,不许在逃亡者名单上再增添新的名字,即1799年12月25日以后出国的人不许以逃亡者对待。允许逃亡者回国。这样,公开的保王党人、立宪派人士、雅各宾党人以及几次政变中逃亡国外的人士纷纷回国了。拿破仑对亡命者的宽容态度使王党分子对他产生了幻想,他们希望与拿破仑合作,一起恢复波旁王朝。1800年2月20日,当时的普罗旺斯伯爵(即以后的路易十八)给拿破仑写了下面这封信:
  “无论他们明显的行为是什么,像您这样的人,先生,是决不至于感到惊慌的。您接受了显要的职位,我为此感谢您。您比任何人都更明了保证一个伟大的国家的幸福所必须的力量和权力。从法兰西自身的暴力拯救法兰西,您就会满足我内心的首要愿望。把国王还给法国,后世子孙将祝祷您身后之名。您对于我的国家永远是最需要的,决不能解除要职,那是对我的家庭和我本人的恩德。”
  拿破仑将信弃置一旁,他对布里昂道:“波旁派分子如果以为我是充当蒙克①这个角色的人,就大大自欺了。”
  ——————————
  ①乔治·蒙克(1608—1670),一手策划查理二世复辟的英国将领。
  6月4日,普罗旺斯伯爵又寄来了第二封信,信中说:“将军,您要知道,您享有我的尊敬已久。如果您怀疑我的谢意,提出您需要的酬劳并确定您朋辈的酬劳。至于我的原则,我是个法国人,我生性仁慈,出于理性的吩咐,我会更仁慈。不,洛迪、卡斯蒂里恩、阿尔科拉等地的战胜者,意大利和埃及的攻占者,决不至于徒爱虚名而不要真正的荣耀。但是您在浪费宝贵的时间。我们可以保证法兰西的荣誉。我说我们,因为我需要波拿巴的帮助,而他没有我也将一事无成。将军,全欧洲正在观望您。荣誉在恭候您,我又是岂不及待地要为我们的百姓恢复和平。”
  拿破仑决定断掉这位伯爵的复辟念头,他亲笔写了下函:殿下:我已收到您的来函,感谢您说到我时表现的宽容态度。您不应该想要回到法国,您要回法国必须踩过10万死尸。为法兰西的安宁和幸福而牺牲您的利益吧,历史会公正对待您的。我对您家族的不幸并非无动于衷,而且将乐于获悉您对您退隐生活所要求的一切。”
  波旁派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们派遣美艳动人的德·吉什公爵夫人前往拿破仑在巴黎郊区的宅第马尔梅松。德·吉什公爵夫人相信自己凭着妩媚的容貌、漂亮的眼睛以及能说会道的小嘴一定会完成波旁王朝交给她的使命。约瑟芬设午宴款待了她,席间谈到伦敦,谈到流亡者以及波旁王朝的那些亲王们,这位美丽的夫人转达了亲王们的意思:如果第一执政重建波旁王朝,亲王们将在卡鲁塞尔凯旋门那里建筑一座有拿破仑铸像的巨大圆柱。拿破仑迅速回答道:“第一执政的尸体将是这圆柱的座基。”当天夜里,德·吉什公爵夫人就接到离开巴黎的命令。第二天,她走上了通向边境的大道。
  既然收买不成,王党分子决定采取另外一种手段。
  1800年12月24日即雪月3日下午4时许,日头西斜,余辉中一匹黝黝的老黑马拉着一辆双轮破篷车缓缓前进,赶车的三个人都穿着蓝色罩衫,一副鬼鬼祟祟的样了。他们穿过克雷利大街,又走过胜利广场,最后到达圣·尼凯斯大街,在这里可以看见杜伊勒里宫。这时夜幕已经降临,王宫的所有窗户都亮着灯。这三个人将马车停放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随即开始精心布置一项暗杀拿破仑的阴谋。他们把车篷里放了满满一桶火药,然后雇来一个14岁的小女孩,嘱咐她把马车横在大路上,并要她看着马,不要让马移动。
  这天晚上,海顿的大型圣乐《创世》在歌剧院首次演奏。拿破仑对音乐器有爱好,准备同夫人一同前往观看。晚上8点,拿破仑的车队从杜伊勒里宫出发了,圣·尼凯斯大街上顿时沸腾起来了,行人停下脚步,临街的窗户一扇扇地被打开,人们一个个探出身子,高呼着:“他在那里!””拿破仑万岁!””第一执政万岁!”拿破仑的车队过来了,走在前面的是卫队,清一色的彪形大汉。后面的马车里端坐着第一执政和三位陪伴的将军。再后面的是约瑟芬的马车,因出门时为着装耽误时间太久,她与拿破仑的马车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
  拿破仑的车队朝着那个装满炸药的马车飞奔而来,那个看车的小女孩已被这威武的场面吓得目瞪口呆。站在姑娘旁边的那个赶车人疯狂地翻动了一下篷布下面的东西,便慌忙躲到远处。刹那间,一声巨响震撼了大地,一道耀眼的光芒一闪即逝。石块、玻璃碎片、砖头、瓦片、泥块,犹如一场稠密的冰雹铺天盖地般地溅落下来。痛苦的吼叫声、焦灼的呼救声响彻漆黑的夜空。一群刚刚还是高高兴兴地欢呼着拿破仑的人都被炸得血肉模糊,看车的小女孩已被炸成碎片。炸药是在拿破仑和约瑟芬的马车之间爆炸的,拿破仑毫无损伤,唯有约瑟芬车内的博阿尔内小姐手上受了点轻伤。拿破仑的马车绕过圣奥诺莱大街的转角后停下,大家在等待第一执政的命令,拿破仑冷静地说:“去歌剧院。”
  在歌剧院,拿破仑坐在他的包厢里,安详而平静。警务大臣富歇在他身旁。他一面用观剧镜观看听众,一面说:“那些恶棍,竟想炸死我。拿圣乐说明书给我。”
  雪月3日晚的爆炸事件使8个行人当场死去,60多人受伤,其中20人也先后丧命。阴谋的残酷激起普遍的恐怖和愤慨。在此之前,警方已破获暗杀第一执政的案件达30起以上。这些暗杀案件中,有的是不满独裁的雅各宾党人干的,有的则是保王党人干的。为了镇压恐怖活动,拿破仑在全国范围内采取了坚决措施,逮捕、审讯、枪决、流放一批又一批王党分子和雅各宾党人,雪月3日的谋杀者也被送上断头台。

滑铁卢决战

马伦哥战役

  就在拿破仑接到格鲁希报告之时,惠灵顿也收到了布吕歇尔发自华费里的信件。布吕歇尔告诉惠灵顿,18日天一亮,他就首先出动由比洛指挥的第四军,向拿破仑的右翼进攻,皮尔希的第二军随后跟进。其余两个军,在做好准备后也随之前往。布吕歇尔的来信坚定了惠灵顿在滑铁卢与拿破仑会战的决心。
  滑铁卢的田野开阔而平整,上面种满了郁郁葱葱的庄稼,小麦、大麦、大豆、豌豆、马铃薯、萝卜等如同一块绿色的地毯覆盖着整个大地。另外还有几块刚被犁过的田地,两条大道在田野中交错着伸向远方。整个滑铁卢呈现出一片宁静、祥和的气氛。然而,自18日破晓时分起,这里的宁静气氛就再也不存在了,所有的英荷联军开始了行动。这块绿色的平原上到处都是活动着的人群,人们发出的各种声音汇集在一起,犹如远方大海的咆哮声。由于夜里的一场大雨,军官和士兵的脸都冻得铁青,长长的胡须上挂着水珠,衣服上满是泥浆。有不少士兵由于疲惫和饥饿,简直无法站起身子,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努力做着大战前的各种准备。
  惠灵顿把阵地设在布鲁塞尔以南约22公里、滑铁卢以南约3公里处的一片丘陵地带上,圣杰安山高地为主阵地,从那里可以俯视整个战场。阵地右翼的霍高蒙特别墅是惠灵顿防御的重点,他在这里使用了英国近卫军。荷兰军和其他盟国的杂牌部队则被安放在中央和左翼阵地上。在左翼的最外端,配备了英国的骑兵旅。同时,在中央阵地后面,即圣杰安山与前沿阵地之间,保持有比较强大的预备队,联军火炮的大部分都配备在这里。惠灵顿曾给炮兵作出明确规定:不要理会法军的炮兵,集中火力直接射击逐步推进的敌军步兵和骑兵。
  根据联军阵地的部署,拿破仑决定集中主力首先突破联军防御薄弱的中央阵地,抢占圣杰安山,然后向两翼扩大战果,将敌人一分为二,各个击破。为此,拿破仑制定了一个佯攻霍高蒙特别墅以牵制敌军兵力从而保障中央突破的作战计划。
  一场巨大的厮杀很快就准备好了。这时在滑铁卢的当面,拿破仑集中了72000人的兵力,并配备火炮240门。惠灵顿的兵力则是68000人,火炮160门。
  18日上午8时,拿破仑与高级将领们共进早餐。他对惠灵顿接受会战感到很高兴,同时对即将爆发的大战充满必胜信心,他对元帅们说:“对我们有利的机会不下于百分之九十,而不利的机会则不到百分之十。”但苏尔特、雷耶、戴尔隆等人并非像他一样乐观,他们曾在西班牙战场上领教过惠灵顿的厉害。苏尔特小心翼翼地向拿破仑建议,把格鲁希所部调回滑铁卢战场以增强战斗力,但遭到拿破仑的拒绝,他尖刻地对将领们说:“因为你们曾被惠灵顿打败,所以你们就认为他是伟大的将领。现在告诉你们,惠灵顿不是一个好的将领,英军也不是一支好的部队,要打败他们并不比吃一顿早餐困难。”
  法军进攻时间定为上午9时,可是,绵绵细雨一直下到8点整。拿破仑一吃完早餐就赶往各处视察战前部队。视察当中,一位炮兵军官向他建议说,最好将进攻时间推迟3小时,因为雨刚停止,泥泞的地面会使骑兵和炮兵难以行动,而且炮弹陷入泥中,会使杀伤力受到影响。出身于炮兵军官的拿破仑欣然接受了这一建议。
  10时以后,拿破仑再次出发,视察正在进入攻击状态的部队。这位身穿灰大衣的皇帝走到哪里,哪里就爆发出一阵阵”皇帝万岁”的欢呼声。欢乐的狂涛经久不息,响彻前线上空。这是拿破仑一生中最后一次检阅军队,军队中所爆发出的热情也是自奥斯特里茨战役以来从未有过的,它给拿破仑和所有在场的人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11时30分,法军80门大炮同时向英军阵地轰击,会战开始。担任佯攻的第二军第六师奉命出动,向霍高蒙特逐步逼近。该师师长是拿破仑的弟弟热罗姆。热罗姆虽年过30,但仍是一个不成器的皇家少爷。他带领军队两次冲锋,占领了霍高蒙特南面的一片树林。按照拿破仑的计划,攻击应到此为止,下一步是巩固所占领的地盘,以便进一步牵制和吸引更多的敌军。军长雷耶也一再命令,不要进攻霍高蒙特别墅的主体。但热罗姆舍不得放弃这个看上去似乎是唾手可得的霍高蒙特别墅,竟置命令于不顾,带领部队继续向前冲击。结果,3次冲锋均被打退,损失惨重。军长无奈,只得再抽调一个旅去支援这位御弟,致使攻击霍高蒙特的兵力达到12000人。面对十倍于己的法军,英国近卫军进行了顽强抵抗,打退了法军一次又一次进攻。法军陷入了毫无意义的苦战之中,不但没能把英军主力吸引过来,反而把自己的兵力给拖进去了,佯攻变成了不断增兵的硬攻。
  下午1时左右,拿破仑准备命令第一军发起进攻。实施中央突破。在下令之前,他习惯地拿起望远镜,向敌人的后方和侧翼进行观察。突然,他发现在东北方向约10公里以外的一片树林边上,有一块黑压压的东西。接着,所有的望远镜都看见了这块东西。这是一片树林呢?还是一支正在接近的军队?参谋人员说法不一。凭着久经沙场的丰富经验,拿破仑判定那是一支部队。可又是哪方的部队呢?一时间,谁也说不清。
  没过多久,法军的侦察兵押来了普军的一个骠骑兵上尉。从他的身上搜出了一些文件,这些文件表明那块黑压压的东西是普军第四军的前卫,他们正准备前来攻击法军右翼。普军上尉对这一事实供认不讳,但他狡猾地隐瞒了在第四军后面还有第一、第二军的情况。面对情况的突变,拿破仑表现得异常镇定,他坚信在普军赶来增援之前,法军能够消灭当面的敌人。既然普军第四军已经前来侧击法军的右翼,那格鲁希的军队也应该前来侧击该军的左翼。拿破仑立即命令苏尔特给格鲁希写信,信中道:“目前我们正在滑铁卢附近激战,敌军的中央在圣杰安山上,所以,请立即前来加入到我们的右侧面上。截获的信件指出比洛的第四军将进攻我们的右翼。我们已经可以看见该军在圣南贝特山脊上,请一分钟都不要耽误,赶紧来与我们合作以击溃普军。”同时,拿破仑还命令两个骑兵师和第六军迅速赶到圣南贝特去,阻止普军向滑铁卢前进。
  信使于下午2时出发,由于道路难走,直到下午5时才将信送至格鲁希手中,可惜时间已晚,格鲁希的部队已被普军的第三军围困在华费里无法脱身。
  下午1时30分,法军全面进攻开始。第一军从左至右一线排开,左翼为第一师,在轻骑兵旅的支援下,进攻敌军中央阵地正前方的拉海圣庄园,其余三个师进攻敌军的左翼。法军从四面围攻拉海圣庄园,人数处劣势的拉海圣庄园守军几呈不支之势。惠灵顿站在联军主阵地上的一棵大榆树下焦急万分,急忙派出一个营前去增援,不料该营在前进途中就被法骑兵冲散了。由于拉海圣庄园的主体是个非常坚固的砖石建筑物,守军龟缩在里面进行顽强的抵抗,法军一时难以攻占。
  与此同时,其他三个师依仗优势兵力和强大的炮火,攻击进展异常迅速,很快就占领了前沿阵地。登上丘陵顶部的法军被这来之迅速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他们不断地欢呼着,拥抱着,战斗队形荡然无存。就在法军欢呼胜利、得意忘形之时,隐蔽在山脊北侧反斜面上的一个英军步兵师,共约4000人,突然从树丛后面冲杀出来。他们在距离法军仅40步左右的位置上,连续发射猛烈的排枪。随后,端着刺刀冲进法军混乱的队形。山顶上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肉搏战,英军师长约克顿在混战中中弹身亡。
  惠灵顿见山顶的肉搏战一时未分胜负,他瞅准机会,及时调上了两个骑兵旅共六个团,对法军进行反冲击。面对陡增的英军,法军支持不住,开始败退。英军乘胜追击,六个骑兵团越过中间山谷,一直冲上了法军的进攻出发地,摧毁了法军的部分炮兵发射阵地。拿破仑见势不妙,立即投入了两个骑兵旅。法骑兵居高临下,如猛虎下山般地扑向运动速度已经减慢的英军,杀得英骑兵人仰马翻,仓皇退去。在这一回合中,法军损失近4000人,并被英军缴获去了两面军旗。英军方面,原部署在阵地上的4000人全被消灭,而在反冲击中,又损失了大约2500名优秀骑兵。
  法军在霍高蒙特和拉海圣两地久攻不克,致使大军无法向纵深推进,拿破仑开始有些担心了,不断地猛吸着鼻烟。下午3时30分,法军再度向这两地发起猛烈攻击,拿破仑决心不论付出多大代价,也要在敌方援军赶到之前拔掉这两颗钉子。面对法军凌厉的攻击,两地的守军损失严重,弹药也快用完,但他们仍坚持不动。拿破仑为此焦急不安。
  这时,内伊突然发现敌军中央阵地上的守军正在向阵地后面退去,他以为英军开始撤退,因而不待拿破仑下令,不顾敌军两个据点尚未攻克而存在的危险,自作主张,命令米豪德的骑兵师和部分近卫骑兵约5000人,对敌主阵地发起冲击。4时左右,在炮火的掩护下,5000名片兵如潮水般向霍高蒙特和拉海圣之间狭窄的正面上冲去,很快就冲上对方阵地,俘虏了联军全部火炮。惠灵顿见此情景,立即调拢步兵,排成严整的方阵实施反冲击。这时,法军步兵没有跟上,炮兵也因怕误伤自己人而停止射击,结果,5000名片兵难以继续前进,无法突破发射着猛烈排枪火力的敌军步兵方阵。正当法军旗兵前进受阻的时候,惠灵顿又将他的5000名片兵预备队投入了战斗。形势立即发生逆转,法军再次被打退,原已成为法军战利品的联军火炮,又在背后响了起来。
  拿破仑见法军旗兵的冲击被打退,心急如焚,他不顾苏尔特的劝告,抛出了法军旗兵的全部预备队,对敌军阵地发起第二次大规模的进攻。顿时,战场上蹄声轰鸣,尘土蔽日。内伊一马当先,万名片兵紧随其后,如同旋风一般向敌方阵地卷去,狭小的战场上马头挤着马头,后面只有一个排炮连伴随掩护,步兵们没能跟随前进。这时,联军也加强了防御力量,英军炮兵不断进行猛烈的射击,步兵也充分发挥了排枪的火力,结果,法军一连五次大规模的冲击全被打退,损失惨重。
  拿破仑又一次骑马赶到部队,一面安顿人心,鼓舞士气,一面严令内伊不惜一切代价攻占拉海圣。下午6时过后,法军进行了第六次冲击。内伊已打得眼红,他大声喊叫着,不顾一切地冲在骑兵队伍的最前头。战斗中,他的三匹坐骑连续中弹倒毙,他毫无惧色,换上别的坐骑,依然率部前进。
  英军受到内伊连续六次的猛攻,伤亡极其惨重,几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拉海圣的守将向惠灵顿求援,惠灵顿无可奈何地说:“在这种情况下,让大家都牺牲在自己的岗位上!我已经没有援军了。不过,即使牺牲到最后一个人,我们仍然要坚持到布吕歇尔的到来。”
  经过长时间的激战,法军终于攻占了拉海圣。内伊立即将一个炮兵连调到那里。在炮火的掩护下,冲击的法军继续突进,最后占领了英军中央阵地的部分地段。由于伤亡过重,法军已无力再向纵深和两翼扩大战果。内伊曾向拿破仑请求支援,但遭到拿破仑的拒绝。这时拿破仑手中还有8个营的老近卫军和6个营的中年近卫军,但他不敢把这仅有的一点预备队全抛出去,因为法军的右翼正面临着普军的严重威胁,而且他也不能肯定格鲁希军能否及时赶到。由于得不到增援,攻上英军阵地的法军又被赶了下来。
  正当法军猛攻英军主阵地之时,法军右翼突然传来了一片呼喊声和射击的轰响声。原来,布吕歇尔率领的3万人打退了前去阻击的法军,赶到了战场。几经激战之后,普军占领了距离拿破仑指挥所只有1000多米的南普西特村。拿破仑希望在布吕歇尔军后面看到格鲁希的部队,可格鲁希军始终未见踪影。拿破仑立即命令一个老近卫军营和一个中年近卫军营投入战斗。这些久经战阵的勇士,在咚咚战鼓声中,端着刺刀猛冲。他们一枪不放,进行白刃格斗,只用了20多分钟,就收复了南普西特村,然后把它交给了青年近卫军去防守。
  右翼阵势稳定之后,拿破仑又把精力集中到正面攻击上来。他清楚地知道,眼前的英荷联军已是精疲力尽、千疮百孔了,谁胜谁负,就在这最后一举了。他把剩下的8个近卫军营全部交给内伊指挥,要求他作好最后一次冲击。
  大约7时左右,内伊准备就绪,刚准备发起最后冲击时,法军一名片兵军官叛逃投敌了,他将法军的兵力情况和进攻计划全部讲出,惠灵顿立即重新部署兵力,以对付即将到来的进攻。
  最后的冲击开始了,战场上出现了一幅最为壮观的景象:大约4000名身经百战的近卫军官兵组成了一个排列极为严密的进攻方阵,他们同内伊的部队一起,在猛烈的炮火掩护下,向敌军阵地挺进。他们边挺进边整齐地高呼”皇帝万岁”。内伊的坐骑再次被炮弹击毙,内伊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带领部队冲锋。法军很快突破了联军的防御,冲到了山顶上的英军阵地。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了,突然听到惠灵顿一声令下:“近卫军,起立,准备战斗!”从山后的反斜面上一下子出现了两个营的英近卫军,他们等法军离他们只有五六十步的时候,一起猛烈地开火。面对仿佛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英军,法军来不及还击,就一排排地倒下来了。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这支战无不胜的近卫军就丢下300多具尸体,向后退去。与此同时,其他地段的英军也积极地对主阵地进行支援,普军的两个军则更加猛烈地向法军右翼发起进攻。法军两面受敌,阵脚大乱。这时的拿破仑再也没有预备队可用了,惠灵顿意识到发起全线反击的时刻已经到来了。他骑马来到阵前的突出部位,脱下帽于在空中摇晃着,大声喊道:“是时候了,我的孩子们!”反击信号一经发出,4万名联军官兵器势汹汹地从山上直扑下来,法军招架不住,纷纷败退。
  拿破仑见势不妙,匆忙赶到拉海圣以南,重新集中了三个近卫军营。他亲自带领这三个营屹立在阵地前沿,企图阻止溃逃的法军,以便稳住阵脚,组织再战。英军攻到近前,见屹立在阵地边的法军有如铜墙铁壁,不禁胆寒气来,停止了进攻。惠灵顿见此情景,当即大声喝道:“上,上,他们是顶不住的!”英军再次冲了上来,列成方阵的法近卫军拚命抵抗,终因势单力薄,不得不败下阵来。他们且战且退,掩护拿破仑撤出了战场。其他地方的法军也在普军的进攻下,朝不同方向四散逃命去了。
  这是一个晴朗夏日的傍晚,天边仍有淡淡的余辉,法国人在英军的追击下,狼狈溃逃。追至离主战场3英里处,惠灵顿将追击任务交给了布吕歇尔。这一夜,法军残部七次准备扎营,又七次被普军追上,被岂不停地奔逃。拿破仑和几个元帅一起,于夜里1时左右逃到卡特尔布拉斯。在这里,拿破仑试图收拢部队与追敌较量一番,但部队还未集中起来,追兵又赶到了。19日凌晨5时,拿破仑退到沙勒罗瓦,他又一次试图收拢部队与敌军一决雌雄,就在这时,传来了格鲁希失踪、普军全部覆灭的消息,拿破仑彻底失望了,他放弃了再次决战的念头,悄悄地向巴黎退去。
  滑铁卢一战,法军死伤25000人,被俘虏8000人,其余大部分逃散了。惠灵顿军团死伤15000人,布吕歇尔军团死伤7000人。那一天前还是青翠碧绿的田野和山坡,此时铺满了血肉模糊的尸体、伤员以及无数残缺的肢体,绿色的平原变成了血的海洋。法国军队被彻底击败了。

  拿破仑在卢森堡宫宣誓就职时,法国还处在第二次反法联军的包围中。他深知一个新政府在旧政府的废墟上兴平时,如果国家处于战争状态,那笼络人心的最好机会是提出和平的前景,因为和平总是民众向往的目标。所以,尽管拿破仑内心希望用战争解决一切,但他表现出来的却是一副渴望和平的面孔,他一上台,就急于照会各国他已进入执班府,并向英、奥、俄三国君主建议尽快停止军事行动。1799年的圣诞节,他向英王乔治三世和奥皇弗兰西斯二世发出私人函件,暗示以现状之基础来和平解决一切重要问题的时机已经成熟,他还暗示奥军应照原有和约撤回到阿迪杰河一线。英国国王没有理睬拿破仑的去信,只让大臣回复了一封傲气十足的函件。这位大臣在这份函件中说:“如果法国真诚渴望和平,那么,现实的和持久的和平的最好和最自然的保障就是让法国原来的王室复位。这个王室统治法国已达数百年之久,并使法国国内安享太平,在国外备受尊敬。无论何时王室统治的恢复将立即排除和平谈判的一切障碍。”同时,英国首相威廉·皮特在下院猛烈攻击拿破仑,他用古罗马西塞罗的话坚决拒绝和谈建议:“为什么我再一次拒绝媾和呢?因为这种和平是不可靠的、危险的,因为这种和平是不可能缔结的。”得到英国的答复后,拿破仑高兴地搓着手对他的外交部长塔列兰说:“这是再好不过的了,这一回答充分地满足了我。英国需要战争,英国将会得到它。是的,是的,殊死的战争!”1800年1月7日,拿破仑向军队宣布道:“军人们,对于你们,我不仅要求你们保卫疆土,我们还必须侵入敌国。”同一天,他任命弟弟吕西安为内政部长,这样他就可以控制警察、国内治安和新闻检查。次日,他下令成立一支执政警卫军,共2100人,包括两个榴弹步兵营、一个步兵连、两个骑兵连和一个炮兵连。这支队伍以后就发展成皇帝的禁卫军。
  奥地利也拒绝了拿破仑的和谈建议,因为这时的奥地利军事上正处于优势,奥地利又一次成为意大利的主人并企图从意大利发动对法国的进攻。1800年4月,梅拉斯的奥军把萨沃纳附近的法军截为两段,絮歇的部队被迫向尼斯撤退,被赶回到瓦尔河畔;另一支马塞纳的部队也被围困在热那亚要塞内。尽管马塞纳和副手乌迪诺、苏尔特奋勇作战,但终究抵挡不住两倍于他们的敌军进攻,处境十分困难。奥军司令部计划是尽快迫使马塞纳投降,以便大军西指,攻入尼斯、普罗旺斯、甚至萨瓦,围歼絮歇部队,唤起南方保王党的叛乱,造成法国的瘫痪。奥军司令部的计划是有条件实现的,但是,其作战计划却有一个很大的漏洞,那就是梅拉斯将奥军庞大的兵力置于敌人可以从后方(即瑞士)打击的地方。这一漏洞没有逃过拿破仑的鹰眼,他决定采取一项全新的而且极为大胆的作战计划。
  拿破仑命莫罗指挥的莱茵战线的10万大军在巴伐利亚一带活动,同克顿率领的奥军作战,以吸引住奥军的力量。他自己则采取一个冒险的行动,他不去顺应敌人的设想,去援救在热那亚陷入困境的马塞纳部队,而是从瑞士经过大圣伯纳德山口进入意大利,从后方袭击梅拉斯军队,夺取他的各个仓库、辎重库和医院,截断梅拉斯和奥地利的联系,迫使梅拉斯在被动的状况下作战。而梅拉斯奥军的失败就能使意大利的整个奥军覆灭,使法军重新赢得意大利。执行这个计划要求行动迅速、极端秘密和非凡的勇敢。但是,保守秘密是非常困难的,到处有英国和奥地利的间谍。必须瞒住他们,或者把他们引入歧途,为此,拿破仑决定制造假情报。
  1月25日,拿破仑对他的陆军部长贝尔蒂埃下了一道手谕:“我的意图是要组成一个预备军团,由第一执政亲自指挥。它应分成3个军,每军又分2个师。”6个星期后,拿破仑又进一步指示道:“成立一个预备军团,共6万人。由第一执政直接指挥。该军团将以第戎为集中地。”
  3月初,预备军团在第戎组成,似乎是作为莱茵军团的增援。许多外国间谍迅速赶往第戎。4月初,外国间谍在那里发现了许多没有军队的司令部。这个所谓的预备军团大约只有3000到6000的新兵和服役过期的老兵,其中还有一些残废军。间谍们看到拿破仑于5月6日检阅了这支人数不上7000、大部分没有穿制服的预备军。这些情报飞快地传到伦敦、维也纳和意大利,人们得出一个结论:预备军并不存在。于是,各种讽刺拿破仑预备军团的漫画出现了,其中一幅画中画着一个12岁的孩子和一个装着假腿的残废军人,旁边写着”拿破仑的预备队”。梅拉斯也由此断言:“实际上没有什么预备队,只是妄图用一支六七千人的新兵和残废军人来迷惑我们,迫使我们解除对热那亚的包围,诱骗我们扔掉真正的捕获物而追捕影子。”正当联军司令部兴致勃勃地嘲笑拿破仑的时候,在法国东南部,一支真正的预备军正秘密而迅速地集中在瑞士边境。
  由于新宪法中规定第一执政不得亲自指挥军队,拿破仑命令贝尔蒂埃为预备军团总司令,卡尔诺继任陆军部长①。拿破仑坐镇巴黎,通过卡尔诺向贝尔蒂埃下达了一连串命令,贝尔蒂埃实际上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司令。不久,拿破仑接到贝尔蒂埃从日内瓦发来的急件,要求他迅速赶赴军营,拿破仑决定离开巴黎。
  ————————-
  ①卡尔诺在果月18日政变中逃亡瑞士,1799年12月被允许返回法国。
  这时马塞纳的处境日益危急。4月20日,他派出一名少校偷越英国海军封锁线,向拿破仑求援。5月5日,这名少校到达巴黎面谒拿破仑,拿破仑随即给马塞纳回复了一封短信,信中道:“预备军团正在加速前进,我本人今夜将起程。我希望你能坚守,至少应守到5月30日。”
  为了掩人耳目,防止别人知道他是前去指挥军队,离开巴黎前夕,他当着另外两名执政和各部长的面对吕西安说:“明天写出致各省长的通报,你和富歇送给各报去发表,只说我已出发去第戎视察后备军。你还可以说,我或许最远要去日内瓦,但是要肯定说我离开巴黎不超出15天。你,康巴塞雷斯,明天主持国务会议。我不在时,你是政府首脑。对国务会议也这么说:我离开是短起的,除此之外,别讲任何事。让国务会议确信我对他们的工作完全满意,我希望他们继续下去。你同时还可宣布我已任命约瑟夫为国务会议成员。出什么事的话,我会像雷电一样赶回来。我把法国的一切重大利益全托付给你了,我希望不久维也纳和伦敦就会谈起这件事。”
  5月6日凌晨2点,拿破仑一行出发了。他们是沿着勃艮第大路行进的。沿途拿破仑谈兴甚浓,他大谈古代的军人,如亚历山大、凯撒、西庇阿和汉尼拔,他对这些统帅的地位和各人的手段研究得非常透彻。当问及他是更佩服亚历山大还是凯撒时,他说:“我把亚历山大列入第一流,我也佩服凯撒在非洲的漂亮仗。我更钦佩那位马其顿王的理由是他对亚洲战役的构想,尤其是其实施。责怪这位王爷花7个月时间围攻泰尔是没有战争观念的。要是我自己,如有必要我会在那里留7年。这是个庞大的课题,就我来说,我认为围攻泰尔,攻占埃及,以及进军阿蒙绿洲是这位伟大主将的天才的证明。他在格兰尼格斯和伊萨斯两战中只挫败了波斯王的先头部队,他愿意给后者时间集中起全部兵力,以便一击之下推翻这个他刚刚动摇了的庞然大物。亚历山大若是穷追大流士进入波斯各洲就会脱离后援,只遭遇零星小部队而把他拖进沙漠,使他的军队迷路。坚持攻下泰尔使他保持了同希腊的交通,他为希腊立下那样多的功绩。他之挚爱希腊正如我热爱法兰西一样,他把自己的荣耀寄托于希腊的荣耀。他占领了当时十分强大富庶的埃及省,迫使大流士前来保卫或者挽救这个地方,在行军途中遭遇他。他自称朱匹特之子,他的行动方式对他算计东方人的烈性是有用的。我们知道这一点怎样帮助了他。最后,他死时才33岁,身后留下多大的名声!”这一番对古代名将精辟的评价和独到的见解使同行人对第一执政佩服得五体投地。
  5月7日,拿破仑一行到达第戎。在这里,他以盛大的仪式检阅了那支六七千未经训练的、衣着不全的部队。2个小时以后,他们又飞快赶往日内瓦。在日内瓦,拿破仑会见了派去探测圣伯纳德大山口的工程师马来斯戈,马来斯戈如实地向拿破仑汇报了军队经由圣伯纳德大山口进入意大利的种种困难和骇人情景。”能够通过吗?”拿破仑打断这位工程师的叙述问道。”勉强可以通过。”马来斯戈答道。”很好”,第一执政说:“我们前进吧!”
  5月13日,拿破仑到达洛桑,检阅了真正预备军团的前卫部队。这时,拿破仑收到马塞纳在4月29日写的一封信,这封信是透过敌线偷送出来的。信中道:“看在上天的份上赶快救我!这个城市已经受到海陆两面的封锁……我只有30天的口粮。”拿破仑回信道:“我已到洛桑两天。全军都在行动……我深知你处境困难,但使我放心的却是有你在热那亚。在这种时候,你一个人可以抵得2万人。”
  拿破仑下定决心学习古时汉尼拔之所为,冒阿尔卑斯大山的一切危险和困难突入意大利。为了比较容易搜集行军所需粮秣储备,使进军能够更迅速地完成,以及使敌人摸不清行军目的,拿破仑命令军队采取不同路线分四路前进。他自己率35000人的主力,携带大炮,翻越大圣伯纳德山口,蒙塞率15000人的左翼经由圣哥塔出山,杜劳的5000人的右翼取道切尼山方向,左右两路军均配合主力行动。沙布南率5000人穿越小圣伯纳德山口,与主力会合于奥斯塔。
  5月15日,各路队伍均已出动。拿破仑所率的这支由骑兵和步兵组成的军队任务最为艰巨,它载负着战斗所需的全部军火,包括40门野战大炮在内。拉纳带领先锋部队在前开路,贝尔蒂埃和拿破仑亲自指挥后卫,因为后卫有炮兵随行,这是整个部队的威力所在。由于道路条件恶劣,部队只能沿一条道行进。漫长的队伍犹如一条灰色的长蛇,在高山深谷中缓缓移动。到了圣彼埃,道路消失了,到处是悬崖峭壁和深深的积雪,部队只好攀登怪石嶙峋的、堆满积雪的山脊强行前进。每个人心中都十分紧张,行动也格外小心,生怕稍有不慎,摔进无底深渊。头顶的冰川也有随时崩落的危险。
  大炮和弹药的运输最为困难,原先准备用来搬运大炮的雪橇已完全不顶用了。幸好当地农民教给拿破仑一个办法:把松树干按尺码锯断,锯成两半,将中间掏空,然后从炮车上将炮管卸下,装在掏空了的树干中捆好,炮尾朝前,炮口朝后,再在炮尾环上系上绳索,由身强力壮的士兵拖着它前进。架炮的车轮则由骡子驮着行走。这个绝妙的主意使得炮兵得以顺利前进。
  拿破仑为了鼓舞那些拖拉大炮的士兵,自己不骑骡子,而是与士兵一同步行。前面的队伍不敢稍停一下喘口气,因为一停步就会使后面处在万分危殆的峭壁边缘的队伍陷于混乱。前军的脚步和蹄印把深及膝盖的冰雪踩成稀泥状,后军须在其中蹒跚前行。攀登阿尔卑斯山的艰难困苦是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可面对如此巨大的困难,拿破仑表现得异常沉着冷静和若无其事。他一面步行,一面同向导们聊天,询问当地居民的生活状况,问他们何以为生,意外事故是否像他们说的那样频繁。他与向导们谈话的神态就好像是在巴黎大街上散步时与人拉家常似的。
  5月16日,拉纳前锋抵达秀丽的奥斯塔山谷,其他部队迅速地接踵而降。到这时为止,拿破仑的军队不曾遇到任何抵抗,梅拉斯将军完全蒙在鼓里。17日,法军抵达沙蒂隆。在这里遇上了小股奥军。面对突如其来的法军,奥军惊慌失措,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个方向也会冒出一支法国军队。由于仓促应战,再加上兵力悬殊,奥军很快败北而逃。
  5月18日,法军继续向东挺进,不料却碰上了一个十分坚固的堡垒巴尔德堡,法军的前进受到阻碍。巴尔德堡位于多腊巴尔特亚河谷的左岸,地势十分险要,控制着进入皮埃蒙特平原的狭窄通道。19日,贝尔蒂埃亲自前去侦察,向拿破仑呈上如下报告:“今天我去侦察巴尔德堡,那是一个真正的障碍。它耸立高岩之上,围有两道围墙,装有两层炮台,下层12门,上层5门。通过巴尔德村的道路完全在其控制之下。我们虽能把一些步兵送过去,但必须攻占此堡垒,才能保证炮兵通过。”前卫部队开始攻打巴尔德堡,但因地形不利,未能攻下,只好绕道而行。5月21日,法军攻占了伊夫里亚镇,俘获300名奥军和14门大炮。然而巴尔德堡的奥军仍在固守,法军炮兵无法通过。拿破仑静等了3天,巴尔德堡仍未投降,他终于按捺不住了,”我等不及了,”他说:“这些蠢才永远攻不下巴尔德堡,我得自己去。”
  23日,拿破仑亲自来到一处可以俯瞰巴尔德堡炮台的高地,匍伏在灌木丛中,仔细观察炮台。他以不快的口气指出进攻部队的几个错误后,下令在他标明的地点构筑一座新炮台,他肯定地说:从那里发射几发炮火就可迫使炮台投降。命令下达完后,他就下山去伊夫里亚镇宿夜。6月1日,巴尔德堡终于投降。
  法军主力终于走出阿尔卑斯山区,皮埃蒙特平原就在眼前。现在拿破仑有三个作战方案可供选择:一是主力直逼热那亚,以解马塞纳之围。这可以吸引奥军主力回救,并可能合击奥军而取得胜利,也顾全了与部下的关系。但奥军有可能退守待援,致使战事拖长,艰苦的大迂回不起应有的作用。二是主力进逼都灵,与杜劳军会合,寻找机会攻击奥军主力。但对解马塞纳之围无济于事,且难形成战略包围之势。三是主力直取米兰与蒙塞部会合,迂回奥军背后,切断联络线,形成战略包围。但局部将受损失,热那亚的马塞纳部不得不被放弃。拿破仑权衡再三,决定采取最后一种作战方案。
  这时,一份急报送到拿破仑手中:敌人仍在围攻热那亚,并不断加强炮击,热那亚危在旦夕。要向该地进军,则一分钟也不能浪费。拿破仑将这份急报弃之一旁,随即分派各部大军去占领指定地点;拉纳军团进逼都灵,掩护主力右翼,并夺取波河上的渡河点。缪拉进占波河南面的皮亚琴察,以切断奥军退却线。主力则直趋米兰。6月2日,主力未受奥军抵抗便进占了米兰。
  奥军主将梅拉斯于5月底确信拿破仑已率军横越阿尔卑斯山。起初他以为拿破仑的预备军只有六七千人,可当他知道法军的数目要比他想象的多得多时,而且在他意想之外的地点和方向出现时,甚为惊慌。梅拉斯判断法主力会南下都灵,便留下奥特部继续围攻热那亚,自己率主力北进都灵。这时拉纳军正好南下,梅拉斯为自己的”正确判断”庆幸不已,决定停留待敌。不久,传来急报,说法军主力已进占米兰,梅拉斯这才大呼上当,立刻在亚历山大里亚集中兵力,准备迎战法军。
  6月4日,马塞纳军盼援不至,弹尽粮绝,不得不同奥将奥特谈判,以”率守兵全部,不解除武装”为条件,退出该城。奥特留兵一部据守热那亚,余军向亚历山大里亚挺进。途中又奉命改向皮亚琴察,以确保波河渡口。
  6月7日,拉纳和缪拉的部队分别渡过波河,向亚历山大里亚前进。6月8日,占领斯特拉德拉西面的伏赫拉。6月9日,在芒泰贝洛附近,法奥二军展开了长达9小时的恶战。拉纳击败了前去占领皮亚琴察渡口的奥特军。
  同一天,拿破仑离开米兰。次日,同贝尔蒂埃一起渡过波河,抵达斯特拉德拉。在这里,组织司令部,调整战斗兵力,准备迎接大会战。这时有个意外消息使拿破仑兴奋异常,那就是狄舍将军从埃及回到了法国。拿破仑命狄舍将军速来意大利前线报到。6月11日上午,狄舍将军赶到斯特拉德拉。拿破仑以最和善的态度接见了他。狄舍将军是位能征惯战的勇将,1798年在上尼罗河谷战役中表现极佳。虽然拿破仑对一些战功卓著的将领有些猜忌之心,怕他们怀有野心与自己分庭抗礼,但狄舍将军从未使他不安,他太了解狄舍的才能和平格。狄舍谦逊没有架子,既坚定又和平。他只爱荣耀,心中毫无任何野心和追求政治权力的想法。拿破仑当他是最衷心的人,两人的友情达到热烈的程度。狄舍一来,拿破仑就同他密谈了3个小时。第二天便发布命令通告全军,狄舍担任布台那一师的师长。当秘书布里昂对此大惑不解时,拿破仑说:“我同他谈了很久,自有我的原因。他将常任我的副官。我一回到巴黎就要任他为司法部长。只要我力所能及,我会立他为亲王。我发现他的个性很有些古风。”
  这时的拿破仑对奥军的真实企图和确切位置一无所知。他派出军队在8公里宽的正面上向亚历山大里亚方向搜索前行,可一连三天没有遇上奥军,拿破仑好生奇怪,难道梅拉斯不准备北渡波河与法军作战?他根据各种迹象考虑良久,认为梅拉斯可能是向南撤往热那亚,因为在热那亚,奥军可以得到英国舰队的支援和补给,还可以绕道摩德纳返回曼图亚要塞。对于一位要避免决战的将军来说,撤往热那亚是最好决策。于是,拿破仑在6月13日中午作出决定:将法军的预备队分为两个部分,其中莫尼尔师和拉波普师继续留在原地,充当主力的预备队;狄舍师向南搜索,切断亚历山大里亚至热那亚的道路。
  13日下午,法军左翼先头部队加尔达师在亚历山大里亚东南5公里处的马伦哥附近与奥军相遇,经过8小时的激烈战斗,奥军支持不住,向亚历山大里亚退却。由于天色已晚,敌情不明,法军停止了前进。
  拿破仑于天黑之前赶到马伦哥。这时他还不能最后断定梅拉斯的真实意图,他担心奥军会随时向兵力分散的法军发动突然进攻。于是,他命令加尔达立即查明马伦哥西面的博尔米达河上的桥梁情况。没过多久,侦察兵回来报告说:博尔米达河上只有一座桥梁,而且已被奥军彻底破坏。这一情报使拿破仑坚定了先前的判断,认为梅拉斯已经彻底放弃北渡波河决战的企图,准备向南撤往热那亚。因此,不待各军集中靠近,便下令就地宿营,维克托军团孤立地驻扎在马伦哥村。
  芒泰贝洛战役后的亚历山大里亚一片混乱。奥地利参议会见奥军同其战线和军火库隔绝,陷入拿破仑军和絮歇军之间,茫然不知所措。几经踌躇之后,梅拉斯在11日派出一支强大的分队对付絮歇,其余的奥军继续以博尔迷达河和亚历山大里亚城为掩护。后来听说拿破仑的军队正向亚历山大里亚推进,梅拉斯于12日又召回了那支分队。13日一整天,奥军司令部都在考虑对策。经过激烈地讨论,梅拉斯决定乘拿破仑兵力未集中突破法军的封锁,重开与维也纳的交通。
  这天夜里,马伦哥平原上死一般地寂静,这使拿破仑产生了一个错觉,以为梅拉斯已经溜之大吉了。于是,他在14日清晨命担任预备队的拉波普师渡过波河,向瓦伦察方向搜索,以阻止奥军逃窜;同时又派人通知狄舍,令他继续南进,查明奥军去向。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场酝酿成熟的大战突然爆发了,拿破仑万万没有想到由于自己的判断错误,差点导致法军彻底失败。
  6月14日上午9时,驻在亚历山大里亚的奥军倾巢出动,像潮水般地涌过了博尔米达河。河上的桥梁不仅没有破坏,而且又出现了两座新浮桥。三路奥军并驾齐驱,锐不可挡,直扑法军阵地,很快把法军前卫逼退到马伦哥。马伦哥的维克托军团9000人受到奥军28000人、100门炮的猛烈攻击,情况万分危急。拿破仑从激烈的炮声中得知奥军发起了进攻,大吃一惊,他下令维克托死守马伦哥,同时派克勒曼的重骑兵旅和拉纳军团从左右两翼赴援马伦哥。他还急令已经南下的狄舍师迅速回援。
  维克托军团凭借博尔米达河支流顽强抗击着奥军优势兵力的猛烈进攻,暂时阻挡住奥军的前进。拉纳的先头部队抵达右翼,受到奥特部的攻击,陷入苦战。左翼的克勒曼重骑兵旅经过一番激战,挡住了奥骑兵的攻击。上午10时,奥军再次倾全力展开进攻,法军力不能挡,节节败退。11时,拿破仑亲赴战场,见情况危急,当即派他的800名片兵卫队前去支援拉纳,自己则率半个旅亲自参加右翼战斗。同时,他还将唯一可供使用的预备队投入了战斗。
  奥军主将梅拉斯虽年迈70,但毫不示弱。他亲临战场,所乘战马连续两匹被炮弹击毙,仍挥军猛击,终于攻下了马伦哥。法军四次反击,一度夺回阵地,但因寡不敌众,最后忍痛放骑马伦哥。下午2时,维克托军团溃散,拉纳军团亦作有秩序撤退,平原上布满了法军的尸体。整个部队一起混乱,许多人恐慌地呼喊:一切全失败了。
  下午3时,梅拉斯认为大局已定,欣喜若狂,立即派出一名信使,前往维也纳报捷,报告奥军在马伦哥平原大获全胜,曾经是战无不胜的拿破仑已被彻底击败,缴获的战利品和捉到的俘虏很多,目前尚未计数。梅拉斯因自己年老力衰,把指挥追击法军的权力交给参谋长查赫,自己回亚历山大里亚休息去了。然而,查赫没有下令立即追击,却让奥军整批整批地休息和用饭。酒足饭饱之后,才派出5000军队,排着密集队形,打着军旗,吹着军乐,不慌不忙地去追击溃逃的法军。
  面对败局,拿破仑极为镇定,他坚信战斗远未结束,如果狄舍师能火速返回马伦哥,法军仍有获胜希望。他抱着这种信念,一再强调必须坚持下去,任何人不得继续后退。溃败的法军与奥军的追击部队苦苦地战斗着。下午5时,正当法军接近崩溃的时刻,狄舍将军率领他的部队赶到了。拿破仑大喜,他在马背上与贝尔蒂埃、狄舍匆匆会商了一番,决定由退却转为攻击。
  法军的反击开始了。狄舍带来的13门炮和原剩的5门炮集中在一起,朝敌人猛烈轰击。奥军没料到溃败的法军还有这样一手,顿时队形大乱。狄舍乘此时机,率领隐蔽在山后的法军猛扑过去,犹如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奥军大惊失色,纷纷逃散。狄舍将军,这位有胆有识的猛将冲在最前面,突然一颗子弹飞来,正中狄舍的心房,这位勇将当场阵亡。长官之死,激起了法军的愤怒,法军冲击更加猛烈,炮火更加密集,克勒曼将军的800名重骑兵也勇敢地冲向敌军的左翼和中央。不到半个小时,奥军便由一支神气十足的胜利之师变为狼狈逃窜的乌合之众,他们有的被霰弹击中,当场毙命;有的被马刀砍倒,血肉横飞;更多的则是成批成批地跪在地上,举手投降。奥军这个突然的失败,马上导致全线溃退,他们被迫放弃了马伦哥,继而涌向博尔米达河,争相逃命。法军抓住战机,一鼓作品,把奥军赶过河去。直到夜幕降临,法军才停止追击。
  马伦哥一战,法军反败为胜,可付出的代价是高昂的,法军伤亡约6000人。拿破仑在这个平生最大的凯旋之一的晚上,愁眉不展,他对狄舍将军的阵亡感到深切地悲痛,他含泪说道:“法国刚刚失去了一位最优秀的卫士,我失去了一位最好的朋友,谁也不理解狄舍那可贵的心地和天才的思想。如果今天能拥抱狄舍,那该有多好啊!”
  6月15日上午,梅拉斯见大势已去,派出使节向拿破仑求和。尽管梅拉斯认为拿破仑条件苛刻,特别是要交出围攻了许多日子、半个月前才投降的热那亚,不免有些心痛,但也毫无办法。最后,双方在亚历山大里亚达成协议:奥军退到明乔河以东地区,河西地区包括堡垒等一切军事设施全部让与法军。双方还同意在明乔河以西地区设立一个非军事地带以隔开法奥两国兵力,双方停止敌对行动直到签订和约为止。梅拉斯的残余部队平安地撤到了曼图亚的后方。
  梅拉斯的两个信使先后回到维也纳,在刚刚报告了马伦哥的全胜以后,又送回了惨败的消息,奥地利王室和维也纳人民先是欢天喜地,继而又垂头丧气,演出了一场引起莫大轰动的闹剧。
  6月17日,拿破仑回到米兰。这次他受到的欢迎比第一次进入该城时更为热烈,不论他出现在何处,喝彩声不绝于耳,米兰人民欢呼拿破仑为自己的大救星,感谢他把米兰从奥地利人的枷锁下解放出来。在这里,拿破仑见到了马塞纳,对他出色的热那亚保卫战大加赞誉,并任命他接替自己任意大利方面军司令。
  为了庆祝马伦哥战役的胜利,米兰组织了一场盛大的音乐会。在这次音乐会上,拿破仑被一位女歌手的艳姿迷住了,她就是格拉西尼夫人。数小时后,意大利的征服者决定要进行一次新的行动。第二天清晨,人们看见格拉西尼夫人已在拿破仑的卧室同这位征服者共进早餐了。接着,贝尔蒂埃接到命令,负责照顾格拉西尼夫人,将她护送到巴黎去。
  6月24日,拿破仑从米兰出发,经蒙塞尼大路返回法国。所到之处,万众云集,欢声震天。沿途每个城镇的入口处都竖起了凯旋门,每个乡镇都派出一批绅士显贵前来拜谒,颂扬第一执政的丰功伟绩。经过里昂时,欢迎的人们达到了狂热的程度:居民们倾城出动迎候,第一执政走进人海中,欢呼声此起彼伏,惊天动地。面对这一切,拿破仑很是得意,一路上谈锋甚健。在行经勃艮第时,他对布里昂说:“再来几次这样的胜仗,我也许可以留名后世子孙了。””我在不到两年内攻占了开罗、巴黎和米兰,如果我明天死去,千载之后,我也许能在通史上占半页篇幅。”
  1800年7月2日凌晨2时,拿破仑一行抵达巴黎。天亮以后,第一执政凯旋归来的消息传遍京城,全体市民涌上大街,争相看一眼法兰西的救星和意大利的解放者。夜幕降临时,无论是家有万贯的富豪,还是一譬如洗的穷人,无不在宅邸内或草房里张灯结彩,以示庆贺。谁要是对第一执政稍为表示一点冷淡,都会被群众认为有保王党的嫌疑。巴黎人民一致认为马伦哥战役的胜利不仅是法兰西共和国对欧洲反法联盟的胜利,而且也是新政权对保王党人的胜利。人们对以拿破仑为首的新政权充满了美好的希望。

第二次退位

外交胜利与和平

  6月21日,拿破仑回到了巴黎。这时两院已经背叛了皇帝,他们宣布国家处于危险中,拿破仑必须退位方能保证国家的安全与和平。可在工人区,人们却在大声疾呼:坚决反对皇帝退位,坚决保卫巴黎。6月21日和22日两整天,不断有游行队伍高呼:“皇帝万岁!打倒叛变者!拥护皇帝或者死亡!不需要退位!要皇帝和国防!打倒议会!”愤怒的人群在街上把一些衣着华丽的、被他们怀疑为贵族的人打得半死,因为他们拒绝和群众一起喊:“不需要退位!”拿破仑的弟弟吕西安极力建议他像当年雾月18日那样解散两院,重新征召军队,准备再战。共和派卡尔诺也要求拿破仑实行专政和发动人民战争以应付危急局面。可拿破仑认为时代不同了,他所依赖的资产阶级完全抛弃了他,他不愿意把平民大众与资产阶级对立起来,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国家发生内战,于是,他屈从了议会的决议。6月22日,他再次签署了退位诏令,内容如下:
  “法兰西人!在这场维护国家独立的战争开始时,我曾指望一切努力、全部意志和国家所有的官厅联合一致。我以希望这种联合的成功为根据,藐视了同我敌对的列强所发出的一切公告。形势出现了变化。我面对法国敌人的憎恨,自行作出牺牲。但愿像他们在声明中所说的,他们确实是真诚的,即仅仅仇视我个人!我的政治生命已经完结了,我宣布:我的儿子以拿破仑二世的称号为法兰西人的皇帝。现任的各位大臣将暂时组成一个政府会议。我对于我的儿子的关心,促使我请国会迅速依法建立摄政制。为国家的安全,为保持民族的独立而联合起来。”
  两院接到拿破仑的退位诏令后,为了对逊皇保持应有的敬意,派了一个委员会前去答谢拿破仑。拿破仑最后一次身穿皇袍,接见了前来致谢的委员会,各位国民大臣随侍在侧。他看上去苍白而凄惨,然而坚定而能自制。他在答词中建议举国一致迅速准备防务,他还提醒大家他的退位是有条件的,包括他儿子的利益在内。下院议长怀着诚挚的敬意答道,他刚才所提的各个问题,下院没给他任何指示。这时拿破仑已看清,他儿子继位是没有希望了。他尊严而有礼貌地送走了这个委员会。拿破仑再度登位时期——百日政权到此告终。
  拿破仑下台之后,富歇任首席执政,组成了临时政府。联军渐迫巴黎,拿破仑屡次写信给富歇,表示愿意指挥士兵防卫巴黎,可得到的回答是请他赶快离开巴黎前往罗什福尔港,那里备有两艘巡洋舰运载他去美国。
  拿破仑毫无怨言又不失尊严地顺从了他的命运。6月29日,拿破仑离开马尔梅松。7月3日抵达罗什福尔港。临时政府请求惠灵顿发给拿破仑赴美护照,但惠灵顿因未得到本国政府的训令而拒绝发给。
  现在临时政府又试图像1794年那样唤起士兵的抗战热情,但未能成功,士兵们拒绝打仗,”因为他们没有了皇帝。”这时,苏尔特和格鲁希的残军被赶到巴黎城下,英军和普军紧追其后。经过一阵毫无作用的抵抗之后,法军总司令达武于7月3日与联军缔结了休战协定,首都向联军投降,法国军队撤往卢瓦河以南。联盟各国随即通知临时政府,他们的职权已告结束,路易十八数日内即将重掌王权。临时政府自行解散。7月8日,大腹便便的路易十八再次住进了他祖先的王宫。
  由于英国舰队严密地封锁了通往大洋的一切出口,拿破仑只得停留在罗什福尔港。这里的人们得知皇帝来了,从四面八方聚集到拿破仑的住处,高呼”皇帝万岁!”这时有人向拿破仑建议,不要坐巡洋舰,而是坐上一只小船秘密地开出海去,可拿破仑不希望那样做。7月8日,拿破仑登上一艘巡洋舰,来到罗什福尔城西北的一个叫埃克斯的大岛上。岛上的人们立刻认出了他,水兵、士兵、渔夫、居民从不同方向涌向巡洋舰,希望能看一眼皇帝。守卫该岛的士兵还要求皇帝去检阅他们的部队,拿破仑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并观看了他们从前根据自己的命令在岛上修筑的工事。皇帝的到来使该岛士兵狂欢不已。
  当拿破仑回到巡洋舰时,巴黎发来了命令,告诫他只有当邻近海面上没有英国舰队时才能出海。但是,英国人已作好了战斗准备,时刻巡逻在海港的出口。拿破仑立即作出决定,派身边的萨瓦里公爵和拉斯加斯伯爵前去会见英国舰队的梅特兰舰长,探询梅特兰舰长是否准许他去美洲的两艘巡洋舰通过。梅特兰舰长在”别列洛风”号上接见了拿破仑的使者,他极有礼貌地坚决地拒绝了拿破仑的建议。他说:“有什么保证可以说,拿破仑皇帝现在到美洲去,而不会重新回来,又使英国和整个欧洲遭受新的流血牺牲和物质损失呢?”萨瓦里公爵回答说:“1814年第一次退位和现在的第二次退位有很大的不同,现在他是完全自愿地退位的,虽然在滑铁卢之战后他还能当皇帝和继续作战。皇帝坚决永远退隐去过私人的生活。””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为什么皇帝不去英国,不把英国当做自己的藏身之所呢?”梅特兰反驳说。
  巡洋舰上的法国官兵得知自己的皇帝有可能落入英国人之手,义愤填膺,”美杜莎”号上的舰长波内对蒙托隆将军说:“我刚刚同我的军官们和全体船员商量过,决定在夜晚用’美杜莎’号去攻击英舰’别列洛风’号,缠住英国舰队,’沙阿列’号载着皇帝可趁机冲入大洋。”蒙托隆将军将波内舰长的计划告诉了拿破仑,拿破仑不同意。他说他现在已经不是皇帝,为了拯救个别人而牺牲法国巡洋舰及舰上全体人员是绝对不行的。他已经决定了自己的命运,准备去英国度过余生。
  7月14日,拿破仑向英国摄政王发出函件:“尊贵的殿下:由于受到了分裂我的国家的派系和欧洲列强的敌意的糟害,我已经结束了我的政治生涯;我现在像泰米斯托克尔所①曾做过的那样,要求英国人民炉边的一席之地。我把自己置于英国法律的保护之下——我要求殿下,要求我的最坚强、最难对付,也是最宽宏大量的敌人的保护。”
  ——————————
  ①泰米斯托克尔:古希腊雅典统帅,他曾在战败后到雅典的敌人波斯国王那里寻找栖身之所。
  7月15日,拿破仑登上一只小船,朝英舰”别列洛风”号开去。他身穿他始终喜爱的近卫轻骑兵制服,头戴三角帽,在水手们一片”皇帝万岁”的高呼中,靠近了”别列洛风”号。梅特兰舰长在舷梯下迎接着拿破仑,并向他低头鞠躬。拿破仑登上了船,以坚定的声调对梅特兰舰长说:“我是来把自己置身于贵国君主和法律的保护之下。”随即便走进了梅特兰为他准备的最好的房间。别列洛风直兴致很好,他似乎并不为自己目前的处境而感到特别难过。24日,”别列洛风”号驶入托尔贝。26日又奉命绕行普利茅斯海峡。拿破仑到来的消息一传出,”别列洛风”号立刻被大批小艇所包围,小艇上挤满了按捺不住好奇心的人群。拿破仑在甲板上露面了,群众对他欢呼,他微笑躬身作答。
  7月31日,英国政府将最后决定通知了他:他不得在英国登岸,而要立即转往圣赫勒拿岛。除了将军的身份之外,不承认他有其他称号。拿破仑平静地倾听着来函的宣读,没有一点不耐烦和吃惊的表现。当问他有什么话要说时,他以非常安详的态度与和善的面容开始宣告,他严正抗议刚才宣读的命令,拒绝被当作俘虏送往圣赫勒拿岛。他坚持自己有权被当作一位主权君主,而不只是一位将军。
  然而,一位末路英雄无论如何抗议,也无济于事。最后,他只有默默接受英国人给他的安排。这位倒台的皇帝获准任选4名军官以及12名仆人一同前往圣赫勒拿岛,他挑选了贝特朗、蒙托隆、拉斯加斯三伯爵以及古尔戈将军随行。8月7日,拿破仑从”别列洛风”号上转移到巡洋舰”诺森伯伦”号上,开始了流放航程。

  马伦哥战役以后,拿破仑希望欧洲能够暂时实现和平。这不仅符合法国的利益,也符合他个人的利益。经过8年的战争,法国人民已经厌恶打仗,现在获得了马伦哥大捷,这种渴望和平的情绪更加发展起来了;拿破仑刚刚执政半年,地位还很不稳固,在他远征意大利期间,国内的雅各宾派和保王党人,一刻也没有停止推翻执政府的活动。再加上连年战争使得国库空虚,财政恶化,拿破仑决定利用外交手段来寻求与欧洲各国的和平。
  拿破仑首先想到的是与俄国改善关系。俄国皇帝保罗一世曾疯狂地仇视法国革命,他积极参加了第二次反法联盟。他派苏沃洛夫将军率领6万俄军进攻意大利,另派一支俄军进入瑞士,同时又将15000人交付约克公爵用以攻占荷兰。这是俄罗斯帝国可供调遣的全部兵力。苏沃洛夫虽在卡萨诺、特列比亚和诺维等战役中获胜,但自苏黎世战役以后,在圣哥塔和瑞士各个谷地却一败涂地,损失了一半军队。1800年苏沃洛夫回到俄国,军队只剩下四分之一。保罗皇帝抱怨奥军和英军没有给他的军队以支援,致使其军队精锐损失殆尽。他同时责备维也纳内阁在攻占皮埃蒙特以后不允许撒丁国王复位,毫无崇高宽宏的理想,全然为自己的私利所支配。他也抱怨英国人占领了马耳他以后便攫为己有,没有让耶路撒冷的圣约翰骑士团复职。俄国与英、奥的不和没有逃过拿破仑的眼睛,他决心要使这些不和的种子开花结果。
  这时在意大利、苏黎世以及荷兰,大约有1万名俄军士兵当了俘虏。马伦哥战役以后,拿破仑向英国和奥国提议交换俘虏,但遭到英奥两国的拒绝。于是,拿破仑通过外交部长塔列兰给俄国政府写了一封信,信的末尾几句犹如一颗扔向反法联盟的重型炮弹:法国表示可以立即和无条件地将俄国战俘连同他们的军旗送回俄国。这一许诺很快就付诸了行动,被俘的俄国军官立即领到了他们的佩剑,士兵们都换上了全套新装并发给了法国制造的精良武器,他们集中在亚琛等候回国。这一明智的宽宏大度的举动给本来就不甚和谐的俄英关系以沉重打击,俄皇保罗一世的满腔热情被法国吸引去了,这位法国的疯狂敌人,忽然间变成了法国的友人,他致函拿破仑说:“公民,第一执政,我写信给你,并非讨论人或公民的权利,每个国家愿意如何治理就如何治理。不论哪国,只要我看到担任国家首脑的人懂得如何统治和如何作战,我的心就被他吸引去了。我写此信告诉您,我对英国不满。……我愿意同您联合以结束英国政府的不公正处置。”
  1800年12月初,一位为俄国服务而内心亲法的芬兰人斯普兰波顿将军到达巴黎。他送来保罗皇帝的信函并奉命带领俄军俘虏回国。俄军官兵回国后无不称赞他们在法国受到的善遇和厚待。于是,保罗一世与拿破仑之间的通信就成为常事了。
  随着与拿破仑的友谊加深,保罗一世对英国的仇视越来越烈。保罗一世于8月29日宣布了一项针对英国所有船泊的封港令,并出面组织了有瑞典、丹麦和普鲁士参加的对付英国的保护中立国联盟,把英国从波罗的海排挤出去。同时,法俄两国开始考虑建立军事同盟。拿破仑对俄皇的代表斯普兰波顿将军说:“您的君主和我,我们有责任改变地球的面貌。”两国准备联合起来共同对付英国在印度的统治。保罗一世提出计划:在俄国的阿斯特拉罕集中35000俄军,同样数目的法军应进军多瑙河河口,然后乘坐俄国船只向亚速海出发,在里海与俄军会合,驶往里海南端,登陆后同伊朗人和阿富汗联合起来,共同把英国人赶出印度。
  整个欧洲以不安的心情密切注视着法俄两国统治者的友谊加深。英国首相对法俄两国远征印度的计划感到十分震惊和气愤。正当欧洲所有的外交部门和王室惶惶不安地等待俄法两国采取某种行动时,突然传来了保罗一世于1801年3月11日在米海洛夫宫被人勒死的消息,整个欧洲长嘘了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拿破仑愤怒到了极点,几个月间他在争取俄国政策上所取得的一切成果全都化为泡影。”英国人雪月3日在巴黎对我的暗算落空了,但他们在彼得堡对我的暗算却没有落空。”他这样喊着,他坚信雪月3日对自己的暗杀与现在的保罗之死全是英国人策划组织的。至此,俄法同盟宣告破产,他不无沮丧地说:“我配合沙皇一定能给英国在印度的霸权以沉重的打击。这次宫廷政变推翻了我的一切计划。”
  拿破仑不得不立即大幅度地调整所有外交部署。在这个问题上,他也像调动炮兵部队一样,能够巧妙地迅速地随机应变。
  同奥地利的和平谈判在马伦哥战役之后就开始了。当时,由于奥地利派往意大利的军队被击溃,它同俄国的关系已经破裂,而且害怕法俄联盟将使它更加孤立,同意了这次谈判。1800年10月间,在巴黎开始了以拿破仑和塔列兰为一方,以科本茨为另一方的法奥谈判。谈判进行得相当艰巨。不久,拿破仑退出谈判,让他的哥哥约瑟夫在洛林省的吕内维耳同科本茨继续谈判。科本茨狡黠顽固,约瑟夫坚定而圆滑,双方都力图使出巧妙的外交手腕战胜对方。这时,英国给奥国提供了200万英镑的津贴,在英国的压力和诱惑下,奥国又有了重起战端的念头。拿破仑对奥国在英国影响下出尔反尔极为愤怒,他多次强调和平的愿望是有节制的。然而,双方还在争吵不休,看来不通过战争是无法取得谈判的结果。11月5日,拿破仑宣布取消法奥两国的停战状态,命令法军在德意志和意大利两个战场同时转入进攻。于是,战火又起。
  12月2日,莫罗将军率领的莱茵军团在德国南部大败查理大公率领的奥地利军队,取得了霍恩林登大捷,这次胜利打开了通往维也纳的道路。与此同时,麦克唐纳率领一支新军团在意大利出征,于严冬季节成功地穿过了施普鲁根山口,顺利地前进到阿迪杰河上游地区。这一出色行动再次切断了曼图亚要塞与奥地利之间的联系。奥地利的种种希望因军事失败而破灭,现在别无他法,只得在争取最好条件下缔结和约。可拿破仑这时却指示约瑟夫不要急于签订和约,他要奥地利答应满足他的一切要求。1801年2月9日,双方终于在吕内维耳签订了和约。根据和约,德意志神圣罗马帝国完全被排挤出莱茵河左岸,这块领土全部归属法国;法国还获得奥地利所属的尼德兰(比利时)和卢森堡;奥地利承认法国庇护下的黑尔维谢(瑞士)、巴达维亚(荷兰)、利古里亚(热那亚)、内阿尔卑斯(伦巴第)等共和国;法国继续占有皮埃蒙特;奥地利继续占有伊斯特里亚、达尔马提亚、威尼斯和阿迪杰左岸地区,而把阿迪杰右岸地区让给内阿尔卑斯共和国。
  奥地利由于战场上的失败,不得不接受拿破仑所给予的相当苛刻的和约条款。但是,正像它不甘心于1797年的坎波福米奥和约一样,它对吕内维耳和约也是不甘心的,它终究要等待时机来改变这种形势,并再一次出来同拿破仑较量。
  拿破仑在战场上和谈判桌上所取得的胜利使得反法联盟分崩离析,现在只剩下孤零零的英国了。英国既然已经失去作战伙伴,不能继续执行用英镑和舰队唆使他人火中取栗的政策,那只能放弃手段,接受和谈。1801年10月1日,英法两国代表在伦敦签订了预备和约的条款。不久以后,在法国东北部的亚眠召开了和平会议。1802年3月27日,法国全权代表约瑟夫以及西班牙、巴达维亚全权代表同英国全权代表康华里勋爵签订了亚眠和约。和约规定:英国除特立尼达以及锡兰岛上荷兰属地外,必须将法国大革命以来所占领的一切殖民地归还给法国以及附庸国(荷兰、西班牙);马耳他岛应归还给马耳他骑士团,并保证马耳他的独立与中立;英国必须退出它在地中海和亚得利亚海占领的所有港口和岛屿;法国应从埃及和罗马撤退,把罗马和其他教皇领地归还给罗马教皇。
  这一条约的签订,英国深感沉重,他们没有能够从拿破仑手里夺得他占领的欧洲任何一块地方。然而,英国并不是战败国,只是由于孤立,才被迫作出这样重大的让步。英国作为海上统治的霸主决不能容忍海上霸权的任何削弱,特别不能容忍削弱它对欧洲大陆的影响,所以,它并不准备履行和约条款。拿破仑心里也十分清楚,英法和约只是英法长期战争中的一个短暂的休战,他毫不怀疑英国会随时出来破坏和约。他作好了再次战争的准备。
  亚眠和约虽然只是一项停战14个月的条约,但这项条约却巩固了拿破仑的权力,他得意地看到以前对他态度傲慢的英国,如今也把他当作法国政府首脑对待,他的荣耀和权力在不断上升。一次他和秘书在马尔梅松散步时,他说:“布里昂,你也将永垂不朽了!””为什么,将军?””你不是我的秘书吗?””告诉我亚力山大秘书的名字。”秘书反问道:“哦,这倒不坏!”拿破仑笑了。看得出,他对这番对话颇为满意。
  和平给了拿破仑余裕。1802年1月7日,约瑟芬的女儿奥唐斯·博阿尔内小姐与拿破仑的弟弟路易·波拿巴举行了婚礼。第二天,拿破仑出发去了里昂。在那里,内阿尔卑斯共和国的议员们在等着他选举总统。一路上他受到了热烈欢迎。抵达里昂后,他受到了邻近各省的立法团和议员代表以及意大利议员的拜谒。陪同前往的波拿巴夫人跟丈夫一起观看了演出,同他分享里昂市为他组织的盛大庆祝活动的欢乐。26日,拿破仑如愿以偿地获得了内阿尔卑斯共和国总统的头衔,他朝伦巴第主权又大大地前进了一步。
  回到巴黎后,拿破仑开始考虑制定宗教信仰法。在此之前,一派有势力的人曾向拿破仑倡议同教皇决裂,建立一个独立的法国天主教会,其首脑应住在法国。并指出这样做可以使第一执政的权力大大增强。可拿破仑却不以为然,他说:“我相信,法国一部分是要成为新教徒的,尤其是我要赞助那个倾向的话。我也确信,法国大部分仍将信仰天主教,他们会热情百倍地反对同胞分化。我只须恢复法国原来盛行的宗教,再给少数人以宗教信仰自由,就能使每个人满意了。”拿破仑本人并不信仰任何宗教,但却深通心理战略,他十分清楚地认识到教会仍能左右群众的情感。法国境内还有4万名僧侣,他们对人民的心理足以发挥强大的影响。为了使自己的政权获得强有力的支持,拿破仑决定与天主教合作。1801年7月15日,拿破仑关于重建天主教信仰一事同新教皇庇护七世达成了政教协议。一个月后,《箴言报》发表了一项告示,措词如下:“明天,热月27日,即8月15日(星期日)是圣母升天节,届时,巴黎圣母院教堂和各教区教堂都将举行感恩赞美诗歌诵会,以示广施恩德……。”人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些曾被革命风暴扫除的历史垃圾如今重又出现在法兰西共和国的官方报纸上,人们不由得感叹革命早已成为往事。
  1802年4月,立法院通过政教协议和教会组织条例。4月11日,庄严的《赞美上帝颂》在巴黎圣母院演唱,这华丽壮观的仪式吸引着无数听众,拿破仑与许多将军也驱车前往。第二天,拿破仑问起奥热罗对仪式作何感想,这位将军答道:“全都非常好,什么都不缺,只少了为推翻你现在正建立的东西而死去的千百万人。”拿破仑颇为不悦。
  拿破仑要利用亚眠和约所带来的短暂和平来巩固法国对殖民地的统治。早在督政府时代,圣多明各岛宣布脱离法国独立,著名的黑人领袖杜桑·卢维杜尔在这个岛上建立了巩固的领导地位。权力日升的拿破仑决定派兵远征此岛,使其重新归顺。1801年12月,一支远征军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法国海岸。司令一职由拿破仑的一个妹夫勒克莱尔将军担任。之所以任他为司令,是因拿破仑对他嫌恶甚深。拿破仑对勒克莱尔将军说:“这是给你的训令。现在是你的机会,发财去吧,别再纠缠不休地向我要钱,惹我厌烦。”拿破仑给杜桑·卢维杜尔写了一封言辞动听的信函,提出只要杜桑能为圣多明各岛归还母国而卖力,就任命他为副总督。杜桑被这动听的言辞骗到了法军军营,立即遭到逮捕,并被押送到法国。拿破仑下令把他监禁在一座荒山上的一间单独密室里。严寒的气候、残酷的监禁、不能同亲属会面、不能散步,最厉害的虐待终于使杜桑·卢维杜尔在监禁10个月以后就命归黄泉了。
  短暂的和平给法国带来了繁荣和安宁。1802年的巴黎到处是一频繁华似锦、歌舞升平的新气象。每到检阅日,巴黎人全都涌往游艺场,兴致盎然地参加各种活动。自从三级会议集会以来,各种娱乐场所还从未接纳过如此众多的游客,各节庆日也从未显得如此壮观,首都也从未呈现出如此快乐的光景。人人脸上都挂着幸福的微笑,繁荣安宁的气氛到处可见,作为其缔造者的波拿巴无时无刻不感到荣耀和自豪。尤其是夏普塔尔先生在罗浮宫举办的工业产品展览会,让拿破仑大为满意,他为法国工业达到如此高的水平以及展览会引来众多外国人的赞叹而得意非凡。
  国泰民安也为拿破仑集中权力、排除异己提供了机会。在这个时期,谁反对他或不尊重他,都会失去宠信。富歇是拿破仑在雾月18日政变中的得力助手。然而,富歇却是一个善于玩弄权术的阴谋家,拿破仑很清楚这一点,他说富歇玩弄阴谋如同他一定要吃饭一样。当时拿破仑的朋友全都反对富歇在政府中占有席位,可拿破仑舍不得一脚踢开他,因为执政府成立初期国内叛乱迭起,而富歇却在警务方面有着突出的才能。富歇被任命为警务部长。如今,富歇的权势愈来愈大,不仅在巴黎,而且在整个法国,富歇以其高超的能力笼络了一批支持者。拿破仑对这个反复无常、两面三刀的警务部长早有戒心,他决定趁现在国内太平解除富歇的职务。1802年9月12日,拿破仑表示他对法国目前的安全和国内平静具有信心,决定裁撤警务部。富歇的警务部长一职也就此结束。为了不激怒富歇,拿破仑任命富歇为参议员,并在向参议院推荐富歇的咨文中宣称:“富歇在困难时期担任警务部长,以其才能、活动和对政府的依附做到了情势要求的一切。虽然把他安插在参议院内,但如果事态再次需要警务部,政府将再难找到比他更可信赖的人选了。”就这样,拿破仑巧妙地除掉了这个心腹之患。

流放岁月

终身执政

  1815年8月8日,旭日东升,英吉利海峡上刮起了强劲的海风。悬挂着英国皇家海军白色旗的”诺森伯伦”号旗舰,在低垂的苍穹下,扬起风帆,破浪前进。从皇帝到俘虏,拿破仑已默默地屈从了他的命运,他再也不想制定什么东山再起的计划。可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的日子却让他难以忍受,尤其是大海上单调枯燥的航程更让他心烦气躁,他不时地埋怨道:“我生来就是为工作的。无所事事是对我最残酷的刑罚。”8月27日,拿破仑对身边的人滔滔不绝地谈起布里埃纳之战和法国大革命,这时他萌发出撰写回忆录的念头。从此以后,人们每天都看到博学多才的拉斯加斯伯爵胳膊下面挟着一叠稿纸朝拿破仑的舱房走去,拿破仑口述着那个辉煌时代所发生的每一件事。由于工作,海上的日子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经过67天的海上航行,1815年10月15日,圣赫勒拿岛的最高山峰终于从云缝里露了出来。随后,一座戒备森严、带有雉堞的堡垒涌出海面,它险峻陡峭,巍峨高耸,瞭望塔和城墙插向大海。拿破仑用望远镜仔细观察了这个令人生畏的海岛,然后说道:“这不是什么好地方。当初,我留在埃及就好了,现在已是整个东方的皇帝了。”
  圣赫勒拿岛是南大西洋中一个十分荒凉的孤岛,该岛在17世纪后半期归属英国,是英国西印度公司往来于英国和印度之间的船只停泊港。它离最近的海岸(非洲海岸)大约2000公里,再加上岛上阴森森的悬崖峭壁和堆起的火山岩,这似乎成了拿破仑的天然监牢,欧洲列强再也不用担心拿破仑会逃离圣赫勒拿岛,重现”百日政权”那一幕。
  因为岛上还没有一座像样的建筑可以接待这样一位特殊的俘虏,拿破仑上岸后,暂时寄居在英国商人巴尔科姆家中。两个月后,他搬进了经过扩建的朗伍德别墅。为了杜绝拿破仑逃跑的任何一个微小的机会,英国人采取了森严的警戒办法。他们在朗伍德的四周划出了一块周长约12英里的地方,拿破仑可以在此范围内自由运动,无须任何陪伴。在此界外,则布置了一连串的哨兵,除非有一名英国军官陪同,否则拿破仑不得自由出入。在房屋的进门处也布置了岗哨,巡逻兵来回不断。晚上9点以后,拿破仑不得擅离房屋,不凭口令任何人不得随便进出。岛上每个登陆地点,甚至类似登陆地点都设有哨兵,连通向海面的每条羊肠小道上都布置了岗哨。在海岛附近的海域,有两艘英国战舰不断巡游。外国船只不准在海岛附近停泊,如果有船只因重大灾难而不得不在此停泊时,那也不准任何人上岸,英国战舰将派一名军官和一队人马上船,严密监视着船上人的一举一动,防止他们与岛上有联系。岛上的每一艘渔船都编了号,每晚日落时在一名海军少校监督下抛锚停泊。日落后,任何船只不准下海,只有英舰上放下的巡逻艇整夜在岛旁巡游。值日军官必须在24小时内两次查明拿破仑的实际所在。另外,英国总督还与岛上居民约法三章:“居民们应提高警惕,提防企图帮助或鼓动波拿巴及其随从潜逃的阴谋诡计;未经总督或海军少将许可,不得同将军及这些人接触或通信,违者将被驱逐出境,并视其罪行判处劳役。”
  一个习惯于指挥千军万马驰骋疆场的人,突然间被囚禁在这个远离大陆和世人的荒岛上,在英国总督吹毛求疵的监督下生活,其精神上的折磨和痛苦可想而知。拿破仑不甘心顺从英国人加给他的种种限制,更不愿忍受孤独寂寞、无所事事的囚徒生活,他经常歇斯底里地大叫:“海岛阴森恐怖,令人毛骨悚然,我们像被关在监狱里。我们应当大声疾呼,进行控诉。”从1815年到1821年间,他多次向英国政府提出抗议,但英国内阁佯作不知,避免答复。
  这位天才的活动家身陷囹圄,毫无作为,他只有在这被人遗忘的海岛上默默等死。为了打发孤寂无聊的时光,他和小女孩一起做游戏,和园丁们一起修剪花木;他大量地读书、骑马,与人交谈,口述自己的历史。他的才智在衰退,意志在消沉,精神受到压抑。心理上的毁灭加上胃部的病变使他的健康每况愈下。1820年末,他的病情加剧,精神越来越差。他往往几个小时沉默不语,忍受着来自胃部的剧烈疼痛。1821年1月,他试图用体操来制服疾病,可他发现自己力不从心,体力在迅速下降。3月,病痛发作越来越频繁,发烧、呕吐、胃部及肩部疼痛使他苦不堪言。他开始意识到自己活不多久了,他对身边的人说:“在过去的那些日子里,我是拿破仑。但是,现在我一无所有,我的体力、我的智力都离开了我。我不能再活下去了。”他拒绝服用英国医生给他开的药,他大叫着:“我不吃药,既然英国要我的尸体,我不愿让它久等,我现在用不着毒药就可以死去。”
  4月13日,拿破仑开始口述他的遗嘱。尽管病痛在不断地折磨着他,他还是对遗嘱字斟句酌,反复推敲。他认为君主的遗嘱首先应是一份政治文件。这份遗嘱中有评论、有解释,还有谴责。他在遗嘱中写道:
  “50多年前,我生于罗马教会的怀抱,死也属于这个教会。我希望将我的遗体安葬在塞纳河畔,在我如此热爱的法兰西人民中间安息。
  “我对于我最亲爱的妻子玛丽亚·路易莎是感到满意的,直到临终时刻,都对她怀有最深厚的感情。我请她悉心保护我的儿子,他从孩提时代起,身边就布满了陷阱。
  “我嘱咐我的儿子,千万不要忘记,他生为法兰西皇太子,决不能成为压迫欧洲人民的执政者手中的工具,也永远不要以任何方式对抗和损害法兰西。他应当牢记我的座有铭:一切为了法国人民。
  “我因遭受英国寡头政治及其雇佣的刽子手谋害而过早地死去,法国人民迟早会为我报仇。
  “我之所以会失败,乃是由于我的部属马尔蒙、塔列兰等背叛所致。但我决意宽恕他们,愿法兰西的后代子孙也同我一样宽恕他们。……”
  4月14日和15日,拿破仑继续口述着遗嘱,他决定将他的两亿法郎财产分成两半,一半留给从1792年到1815年间曾在他旗帜下战斗过的军官,另一半则捐给1814年和1815年遭受入侵的法国各省市。”
  4月16日,拿破仑勉强迫床执笔,将这份遗嘱抄写了一遍。
  5月4日夜是拿破仑临终前的最后一夜。他不停地呻吟,直打呵欠,显得异常痛苦。他喃喃自语:“谁在后退……军队首领……冲锋……”这天夜里,岛上掀起了最猛烈的风暴,狂风拔起了大树,刮走了小屋,震动了朗伍德别墅。第二天,当晨光照亮了狭小的房间时,风暴平息了,拿破仑已僵硬得如同一座横卧的雕像,眼角边还挂着一颗泪珠。不过,医生还可摸到他那一息尚存的脉搏。下午5点50分,一声炮响划破长空,太阳落山了,拿破仑也停止了呼吸。
  哭泣着的仆人马尔尚把一件拿破仑曾在马伦哥战役中穿的大氅盖在他的身上。然后,总督和军官们走了进来,向死者低头致哀。
  4天以后,岛上的人为这位征服者举行了葬礼。在礼炮的轰鸣声中,棺木徐徐下葬在圣赫勒拿岛上的托贝特山泉旁。在这幽静的峡谷深外,几棵垂柳掩映着一淙流水,秋海棠、海芋和美人蕉竞相开放。拿破仑,这位一度叱咤风云、有功也有过的盖世英雄,便长眠在这些绿叶鲜花之下。
  19年后,法国旗月王朝的路易·菲力气派军舰到圣赫勒拿岛接回了拿破仑的遗骨。1840年12月15日,巴黎人民满腔热情地举行了隆重的接灵仪式。数不尽的人群冒着严寒、迎着风雪,护送着灵柩前往塞纳河畔的荣军院。从此,拿破仑的遗愿得到了实现,他以一个老兵的身份安息在塞纳河畔,安息在他热爱的法国人民中间。

  胜利与和迫使拿破仑成为一位受到普遍颂扬的英雄。为了表彰拿破仑的业绩,1801年5月4日,法国议会通过了执政任起再次延长10年的决议。然而,拿破仑对此并不满意,他的目标是要成为终身执政。他向参议院提出了这一要求,可遭到参议院的否决。他没有因此对参议院大加责难,而是对议案作了不动声色的回避性答复,他说:“如果人民的愿望要求参议院授与这10年任期,我将服从这新的牺牲。”他希望能从人民那里获得更大权力。
  1802年5月10日,法国议会顺应了拿破仑的愿望,决定将下述问题提交人民决定:“是否任命第一执政为终身执政?他能否有权指派继承人?”布告张贴在巴黎城内,人们驻足观看。许多人读过以后,发自内心地说道:“法兰西现在和将来能够献给执政官的一切,永远低于他为法兰西所做的一切。”5月12日,选举活动开始。警察局秘书处、每个市政厅、每个法院书记室都摆上了两个登记簿。赞成拿破仑为终身执政的在一个簿上签名,反对的则在另一个簿上签名。警方人员混杂在选民当中,精心地搜集着选民的反应。可是,警探所听到的每一句话都是赞扬执政官的。
  选举在兴高采烈的气氛中进行,反对者寥寥无几。最终选举结果不言而喻,但巴黎市民还是怀着某种激动心情等待公布最后结果。2个月后,统计结果出来了,3568885名法兰西公民赞成波拿巴荣任终身执政官,反对者仅8374人。人们沉浸在无比兴奋中,似乎法兰西命运会由此永恒地确定下来。
  1802年8月2日,拿破仑终于被任命为终身执政。尽管许多效忠共和政体的将军,如卡尔诺、马塞纳、莫罗都投下了反对票,但那也无济于事了。
  不久,拿破仑又向审议各种新法典的委员会表示赞成罗马法关于过继的规定,他说这样选定的嗣子比亲生儿子还要亲。人们十分清楚拿破仑是想过继一个他兄弟的儿子作嗣子,因为约瑟芬已无法为他生儿育女。1802年8月4日,保守的参议院以一项简单法令授权他用遗嘱证书的方式指定执政一职的继承人。现在连感觉最迟钝的人都已看清第一执政已大权在握,恢复帝制是迟早的事了。
  这两项参议院法令公布之后,一些有利害关系的谋士纷纷聚集到第一执政的周围,提出应恢复古代的各种称号,说这比共和国的各种形式更能同人民托付给他的新权力相配。然而,老练的拿破仑认为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切得等待时机。他对布里昂说:“到时候一切自会来的。不过,布里昂,你要明白我必须首先采用尊号,这样,我要授给的其他称号就自然有了来源。最大的困难已经克服,无须再瞒骗什么人。人人都看得明明白白,终生执政同帝位之间只有一步之差。但是,我们必须多加小心,保民院有些爱找麻烦的家伙,但是我会提防他们的。”
  拿破仑要当皇帝的念头引起了一个女人的严重不安,那就是波拿巴夫人。约瑟芬清楚地知道自己再也不能生儿育女了,一旦拿破仑成了法国的皇帝,皇帝难道不应赋予自己的臣民一个属于自己血统的继承人吗?为了有自己血统的继承人,皇帝难道不会同自己离婚吗?每想到这,约瑟芬便不寒而栗。不久前,拿破仑的弟弟吕西安曾向约瑟芬暗示,第一执政必须同别的女人有个孩子,以便有个继位的嗣子。约瑟芬为此抽岂不止,同时又气愤难忍,她认为这是吕西安给拿破仑出的馊主意。有一天,约瑟芬不待通报便径自走进丈夫的房间,她红光满面,温柔地坐在拿破仑的膝头,用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和脸庞,柔声对他说:“我恳求你,波拿巴,不要做国王!是吕西安怂恿你为王的吧?别听他的。”拿破仑和平地回答她:“你疯了,可怜的约瑟芬,是你们圣日尔曼郊区家庭的那些富贵老孀妇,还有你们那帮罗许富科①给你讲的海外奇谈吧!……好吧,现在别打搅我了,你去吧。”约瑟芬仍然放心不下,”离婚”两字始终像恶梦一样萦绕着她。她从拿破仑的沉默寡言和他所流露的表情中,感觉到大祸即将临头。拿破仑时而闷闷不乐,默默无语,似乎在疏远她;时而又像往昔那样激情漾溢,温柔体贴,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对她说:“我可怜的约瑟芬,我永远也无法与你分离。”如今的约瑟芬就好像是被允许在屠刀下苟延残喘的囚犯,随时都会得到一张死刑判决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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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罗许富科(1613—1680),法国作家。

重启战端

  拿破仑从不指望能与英国长久地和平相处,因为他知道英国是不会心甘情愿地执行亚眠和约中的条款。另外,他始终认为征战的胜利是他稳固统治的一个有效手段。他说:“我的权力有赖于我的荣誉,我的荣誉又有赖于我所赢得的胜利。我的权力如果不以新的荣誉和新的胜利为依据,就会丧失。征战获胜造就了现在的我,也只有征战的获胜能使我保持我的地位。”这种想法一直在他头脑中占上风,成为他行动的主导原则,他不断梦想新的战争,把战争的火种撒遍全欧。他经常对人说:“一个新产生的政府,必须使人眼花缭乱,一鸣惊人,否则就会倒台。”他内心翻腾的是进取不息的愿望,这样一个一刻也不能停息的人,是不会长期坐在和平环境中坐享清福的,他时刻在准备着战争。
  亚眠和约签订后没多久,英法双方都在破坏和约。拿破仑利用战争的间隙,重建法兰西殖民帝国。1802年6月26日,土耳其与法国签订和约,为法国开放博斯普鲁斯和达达尼尔两海峡;法国着手在地中海东岸各国重建领事馆;法国分别同的黎波里的帕夏和突尼斯的贝伊缔结了条约;1802年8月,法国同阿尔及利亚总督订立了条约,法国势力还伸向伯罗奔尼撒半岛和塞尔维亚;同年8月底,法国塞巴斯蒂亚尼将军访问了的黎波里、埃及、叙利亚,并同当地首领建立了联系;1803年3月6日,法国军事代表团起程前往印度。法国这一切举动严重地威胁着英国的殖民霸权。与此同时,拿破仑的欧洲大陆政策也咄咄逼人。他拒绝从荷兰撤军,把荷兰牢牢地控制在手中。1802年秋,他向瑞士宣布,他想在瑞士实行新的国家体制,建立一个”与法国友好的”政府。他在说明这个要求时,特别指出瑞士的地理位置是在法国和法国所属的意大利之间,他派内伊将军带领3万士兵开往瑞士国境。瑞士不得不屈服。同时,法国还吞并了厄尔巴岛、皮埃蒙特。吕内维尔和约以后的德意志各邦,已被拿破仑吓得心惊胆颤,拿破仑乘机把他们当成奴仆一样看待,法国势力在德意志也得到迅速扩展。这一切,英国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同时它也不想容忍。
  英国针锋相对,拒绝从马耳他撤军。显然,英国也在寻找战争,而这一举动也正好激起拿破仑的好战情绪,他可以向法兰西人民冠冕堂皇地解释:和平破裂是违背他的意愿的,立即宣战是岂不得已的、是合理的。1803年初,英法关系十分紧张。这时,英国国王致书国会,述及法国各港口正在准备武器弹药一事。拿破仑得知后大发雷霆,他当着别国大使的面,怒气冲冲地向英国大使惠特沃斯提出了一连串的质问:“你们的内阁是何用意?造谣说我国各港口正在武装,动机何在?怎么,这种方式就能使各国轻信,或完全忽视我国的真实意图吗?了解实际情况的人谁都会看到,只有两艘运输船正在装备以驶往圣多明各,那个岛屿吸引了我们的全部注意,占去了我们可以动用的一切资财。你们为什么这样抱怨不已?难道和平已经成了负担,可以甩掉了吗?欧洲又将陷入血泊中吗?你们在做战争准备!想装腔作势吓唬我们!法兰西只能被打倒甚至毁灭,但是永远吓不倒!”拿破仑讲话时盛气凌人,大叫大嚷,英国大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弄得瞠目结舌,不知所措。事后惠特沃斯写信给自己的上司外交大臣霍克斯贝里公爵说:“我觉得与其说是在听一个欧洲最大国家的首脑讲话,不如说是在听一个龙骑兵上尉讲话。”
  诚然,这个从小就是傲慢的、阴郁的、极易激怒的、几乎蔑视普天下的拿破仑很喜欢暴跳如雷。但是,他有时表现出来的狂怒却是有着明确的目的,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而不是由于天生的暴躁。他故意表演一些狂怒的场面,他有着很高的表演才能,装得逼真,以致只有最了解他的观众才能猜出这个喜剧。这次他对英国大使所表演的那场大发雷霆的戏,终于把两个大国拖入了战争状态。
  2月20日,拿破仑在给立法院的咨文中谴责了英国。3月8日,英王在议会开幕词中驳斥了拿破仑的谴责,议会通过了征召民兵的决议。3月13日,拿破仑在接见英国大使时又一次表现出狂怒。”总之,你们想打仗,你们还想打15年的仗,而且你们要逼我这样做。”如果你们先拔剑出鞘,那就让你们知道,我要最后一个插剑入鞘;如果你们要进行武装,我也要武装起来;如果你们想打仗,那我也打仗。你们也许会消灭法国,但你们要吓唬它,那是办不到的,倒霉的将是那些不履行条件的人!要么归还马耳他,要么就是战争!”
  3月15日,英国阿丁顿首相提出要在马耳他占领10年,作为法国进行新的扩张而给予英国的补偿。4月26日,英国大使惠特沃斯奉命向法国提出最后通牒,要求拿破仑同意英国继续占领马耳他,如果7天内不表示同意,英国大使立即回国。5月初,英国大使离开巴黎,英国舰队开始袭击法国船只,英法之间断绝了外交关系。
  34岁的拿破仑精力异常旺盛,他在强大的敌人面前充满胜利信心。他在向参议院、立法院、保民院致送的咨文中指出:“法国千方百计促使英国恪守和约,可是无效。英方拒绝了每一次提议,其要求越来越蛮横。可是,法国决不屈服于威胁,并将为信守和约和法兰西的荣誉而战斗。而且确信,由于法国的事业是正义的,人民是勇敢的,它有权期望得到应有的结果。”
  拿破仑首先占领了整个汉诺威,这是英国国王在德国的一大块领地。接着,又占领了南意大利的一些还没有法军驻扎的据点。他命令荷兰和西班牙提供海军和陆军来援助法国。同时,他下令在一切附属地没收英国商品,逮捕居住在法国的英国人,一直拘留到英国签订和约为止。拿破仑还积极组织法、俄、普反英联盟,但未获成功。这时,英国正以大量英镑开路,筹划组织第三次反法联盟。
  为了赶在欧洲大陆封建国家联合向法国进攻之前战胜英国,拿破仑开始了上台后的最紧张的、规模最大的对英战争准备。他在法国西部海岸布伦港建立了庞大的军营,几万工人集中在那里,夜以继日地建造新军舰、运输船、驳船以及横渡英吉利海峡所需的一切。这里还集结着准备在英国登陆的几万大军,”只要有三天下雾,我就可以成为伦敦、英国议会和英格兰银行的主人。”拿破仑这样自信地说着。不言而喻,其计划是乘”三个雾天”使法国海军绕过英国舰队,横渡英吉利海峡,在不列颠岛上击溃英国,在泰晤士河边迫使英国缔结和约。
  拿破仑的登陆计划一度遭到英国人的嘲笑,英国人认为这不过是拿破仑故意摆出的一种唬人的架势,因为拿破仑早在1798年给督政府的报告中就已指出,没有制海权而入侵英国是最冒险不过了,而1803年法国海战方面的劣势并没有改变,远比法国强大的英国舰队始终强有力地封锁着英吉利海峡。可到了1803年底,特别是1804年初,英国人再也不敢嘲笑拿破仑的登陆计划了。这时拿破仑频繁地巡视着法国西北部港口和沿海城市,紧张地进行着各种备战工作。在战争动员中,他还向当地居民描绘着战胜英国后的光辉前景。英国政府不断收到有关拿破仑大规模扩军备战的令人胆寒的消息,英国人有点惊慌失措了。既然拿破仑在1798年能够率领一支强大的舰队和军队绕过在整个地中海上追赶他的英国海军,并能顺利地在埃及登陆,那么这个人实际上也可以利用在地中海上罕见的而在英吉利海峡很常见的浓雾成功地渡过英吉利海峡,在英国海岸登陆。英国觉得有必要采取坚决的措施来制止拿破仑这个登陆计划。
  如何才能制止呢?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就是不管花多少钱,迅速组织起第三次反法联盟,从东面打击拿破仑,从而防止他进犯英国。但被拿破仑击溃的、至今仍未恢复元气的奥地利虽有心再战,却感到力不从心。普鲁士摇摆不定,俄国犹豫不决,谈判还在进行。英国虽对反法联盟的成立抱有信心,但要等联盟成立后再行动,那就太迟了,可谓远水解不了近渴。
  英国政府想起了俄皇保罗一世的死,精神为之一振,何不让这出戏在拿破仑身上重演?英国政府知道法国保王党首领乔治·卡杜达尔正在伦敦,他们之间可以做笔交易。
  1803年8月的一个晚上,海面一片漆黑,乔治·卡杜达尔及其一伙乘坐一艘英国船只,悄悄地在诺曼底海岸登了陆,然后立即前往巴黎。乔治·卡杜达尔是个十分狂热的人,他在旺代曾几十次将自己的生命孤注一掷,几次濒于死亡的边缘。这次他毫不犹豫地接受了伦敦给他的密令,回国刺杀拿破仑。在他看来,拿破仑是他所憎恨的革命获得胜利的象征,是妨碍合法的国王路易·波旁登上王位的篡位者。
  这些保王党人一直与巴黎保持着联系,他们有秘密的聚会地点,有安全的避难所。为了使刺杀阴谋获得成功,他们想找一位在军队中享有威信的将军来协助他们。他们选定了莫罗将军。莫罗将军是法国最有才干的将军之一,他对大权独揽的拿破仑十分不满,认为拿破仑背叛了法国革命原则。特别是看到拿破仑有意于恢复帝制,这种不满就大大加深了,从此,他对拿破仑政府采取了沉默的反对立场。保王党早已了解这一点,他们决定把他拉入这场阴谋中来,利用他干掉拿破仑。参加阴谋活动的还有另一位将军旗什格鲁。皮什格鲁在果月18日以后被流放到圭亚那岛,后来逃了回来,现在正秘密住在巴黎。皮什格鲁充当了保王党和莫罗将军之间的联系人。莫罗向皮什格鲁表示:同意采取行动反对拿破仑,但不愿为波旁王朝服务。他拒绝同卡杜达尔会谈。正当这些保王党人积极策划推翻拿破仑的阴谋活动时,拿破仑派到敌人内部的间谍探明了阴谋的全过程。1804年2月15日夜,莫罗将军在自己的住宅中被捕。他的副官们亦受牵连,一一落网下狱,甚至连不在巴黎的副官也未能幸免。8天后,皮什格鲁的房东接受了30万法郎赏金后向警察当局告了密,皮什格鲁也被捕了。不久,皮什格鲁用自己的领带勒死在监狱的地牢里。
  全部阴谋分子陆续被捕。拿破仑对这一阴谋事件暴跳如雷,他知道这是英国人指使干的,也知道波旁王朝的人在密谋中起了领导作用,他大吼道:“波旁王族以为我不会对他们的谋杀活动进行相应的报复,那是妄想。”塔列兰听见了,为了阿谀奉承,也为了向憎恨他的保王党报复,他在一旁添油加醋道:“显然,波旁家族以为,您的血没有他们的血那样高贵。”拿破仑被这句话气疯了,他要找一只波旁家族的替罪羊以泄心头之恨。
  这只替罪羊很快就找到了,他就是居住在中立国巴登的当甘公爵,他是当时唯一能加以绑架的波旁王室的重要成员。这时法国已支配着德国的西部和南部,这给逮捕当甘公爵提供了很大便利。1804年3月14日晚,一队法国宪兵部队闯入巴登,进入埃登海姆城,包围了住宅,逮捕了当甘公爵,并连夜将他押往法国。3月20日,当甘公爵被押至文森斯城堡,军事法庭连夜开庭审判,罪名是他参与了谋杀拿破仑的阴谋。当甘公爵在审讯中承认自己起望看到新的反法战争和拿破仑政权的覆灭,但他坚决否认参与谋杀拿破仑的阴谋。尽管毫无当甘公爵参与阴谋的证据,他还是在当晚深夜2点45分被判处死刑。当甘公爵给拿破仑写了一封信,请求法庭一定要将这封信交给拿破仑本人。军事法庭庭长于兰将军也想以法庭的名义给拿破仑写一份呈请减轻判刑的信件。这时,从杜伊勒里宫特别派来的监督审判的萨瓦利将军从于兰手中夺过笔,说:“您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应该由我来办了。”凌晨3点,当甘公爵被拖至文森斯战壕,在那儿结束了生命。
  拿破仑明知当甘公爵没有参与阴谋,但他就是要通过波旁王室一位著名人物的鲜血来为自己的被刺报复,他要借此表明同旧王朝决裂的决心,为自己建立新王朝扫除障碍。当甘公爵的死震动了巴黎,拿破仑的恐怖令人惊骇丧胆,拿破仑性格中残酷的一面暴露无遗。正如他自己所说:“我有时是狐狸,有时是狮子。进行统治的全部秘密在于知道什么时候应当是前者,什么时候应当是后者。”
  在枪毙当甘公爵的前几天,终于逮捕了卡杜达尔。在逮捕这个高大的布列塔尼人时,他进行过拚命抵抗,打死打伤了好几个密探。最后,他和他的同党全都被送上断头台。莫罗将军被逐出法国。
  枪杀当甘公爵引起了旧世界的仇恨,加速了新的反法联盟的建立,同时也给拿破仑带来了与旧制度斗争坚决的声誉。再加上国内宗教和平的建立,民法典的颁布与贯彻,经济繁荣的出现,拿破仑的威望在不断提高。这一切为波拿巴王朝的建立铺平了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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