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正规官网【笔尖】胭脂河(短篇小说)

摘要:
一个人叫立本的农民,不屑当农民,于是去河北挖煤,结果正赶上煤市不景气,煤卖不掉,老板工资都付不起,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煽风点火,从一大堆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民手了你3万,我10万,他5万的凑了100多万买了一个煤

撑一支长蒿,寻找一条会倒流的河


  这次改变林风命运的,是赵四的一句玩笑。其实也不是玩笑,而是当成玩笑说出来的大实话。虽然是实话,但这种实话却不能说出来。不能说的话说了,就必然打破了某种平衡。
  若在平时,赵四也不会说。说出这样的话,就犯了最大的忌讳。问题出在赵四今天喝了酒,而且是建军请他喝的,正因为是建军请的他,就高兴,高兴了就喝得多,喝多了嘴上就丢掉了笼嘴,缺了把门的。
  见到上学校值班的林风时,他像平常一样和林风打招呼。打完招呼本来就没什么事了,但他顺嘴揬噜了一句:
  “嘿嘿!又给人家腾地方啊!”
  这话说了本来也无妨,因为林风也没在意,或者说他并没有听明白赵四说的什么意思,也没有打算听明白,当成了和平日里一样的寒暄,只为表示一下热情,也就像平时一样打着哈哈,继续往学校走去。但是旁边的几个闲人却很在意,这么一在意,不觉都吃了一惊,一下愣住了。而赵四更是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像是被谁蔸头泼了一盆子泔水,一下酒醒了。
  林风也看出了大家在发愣,觉得怪怪的,疑惑地摇着头,不求甚解地浅笑了一下,大大咧咧地走了。
  林风刚一离开,就有人埋怨赵四:“你看看你!没屁放了把嘴借给人拉屎算了!你个死得着的人了,看看说那叫啥话!”
  赵四已经把肠子都悔青了,又经人这么一数落,更是恨不得把老脸装进裤裆里,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嘴巴:“老没成色的!灌二两猫尿,就不知道脚大脸丑了!”
  赵四的认错态度很好,很快得到了原谅。大家也不再深究,扔下赵四,各干各的去了。
  赵四却不能宽恕自己,他除了自责,更感到不安。他不安也不是怕林风听出什么端倪,惹出啥事来。林风毕竟是个外来的,又是个书呆子,未必看得出这里边的道道。就是知道了,河沟里的泥鳅也翻不起大浪。让他慌恐的是建军。
  建军可是大队的民兵营长,唯一的复员军人,见过大世面,又是土生土长的坐地苗子,放个屁都能在地上砸出个坑的主儿,得罪了可就是牛笼嘴尿不满的事!何况建军现在又看得起他,请他进了打狼队,还让他来当副队长,今天又请他喝了酒,这是多大的脸面啊!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酒后无德,说出这样的话来!传到了建军的耳朵里,丢掉副队长是小事,还得离开打狼队。离开打狼队也算是小事,大不了再回去一个人上山打猎就是了。问题是自己人老几辈都是打猎的,吃的就是这碗饭,到了正儿八经要打狼,用得上自己了,自己也可以风光一回的时候,却因为自己的过失失掉了露脸的机会。丢掉了这个机会也就丢了,重要的是自己已经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居然说出这样没成色的话来,这是人办的事吗!老脸还要不要了?今后谁还敢和他打交道,和他交财共事?张桂香、小凤她娘今后还敢和他交缠吗?
  “唉!我咋不去死了呢!”
  
  二
  路过胭脂河时,林风又一次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村庄的四周,匀称地分布着七座山包,被郁郁葱葱的密林覆盖着,山包的大小、形态也大致相同,如七星捧月,环抱着村庄。村庄和山包相互依偎着,恰似一朵盛开的莲花。
  胭脂河穿过村庄,蜿蜒向东流去,源头就在村西的头架梁上,是一股天然的温泉,常年水温可达五十多度,而且带有一缕香气,极像胭脂的味道。有人说这就是胭脂河得名的原因。也有人说,在清晨和黄昏,天边常常缀满了彩云,把河水映成了胭脂红的颜色,胭脂河是因此得名的。
  林风注意到在河的对岸,一个姑娘赶着牛群在前边走着,后面一个小伙子探头探脑的,姑娘时不时地偷偷回望着。他们是一对恋人吧!小伙子钟情,姑娘怀春,他们有没有挑明各自的心迹呢?
  林风一时心血来潮,禁不住诗兴大发,随即蹲在河边,在纸烟盒上写下一首诗来:
  
  《河湾,那牧女》
  
  夕阳,蓝天
  牛群,姑娘,牧鞭
  小河把大地分成两块
  一半:山青
  一半:青山
  
  晚霞飘过山尖
  伴着姑娘来到河边
  姑娘凝视水底的影子
  一半:扭捏
  一半:腼腆
  
  山风吹过河湾
威尼斯正规官网,  河边留下涟漪一串
  姑娘瞟一眼窥探的后生
  一半:得意
  一半:不安
  
  姑娘伴着牛铃唱起山歌
  脸儿朝着前方,声音却向着后面
  古老的山岩听出了含义
  一半:诉说
  一半:抱怨
  
  河水走到崖头
  同姑娘的歌声一齐跌落深涧
  姑娘望着失色的身后
  一半:失望
  一半:黯然
  
  终于圆了昨天的梦
  失神的姑娘顿开笑颜
  梦里他送的那枚山果
  一半:苦涩
  一半:甘甜
  
  三
  林风快步来到学校的值班室,把刚刚写成的诗歌,工工整整地誊写下来,随手写下了日期,“一九六一年四月一日。”他完全陶醉在自己营造的诗情画意之中了,一时按捺不住,就大声朗诵起来。
  他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曾发誓不再写诗了。就因为写诗,他被人抓住了尾巴,说成是恶毒攻击无产阶级革命,传播资产阶级的靡靡之音,他被定成了“右派”,丢掉了在县委当秘书的差使。按照政策规定,“右派”是要发送到原籍去进行劳动改造的,但他没有“原籍”。他的父亲是烈士,解放前接受组织指派,到这个豫西小县做地下工作,在解放前夕牺牲了,不久他的母亲也含恨离去,他成了孤儿,是由政府养大的。按理说他的原籍应该是县政府,但县政府里哪容得他这么个“右派”出出进进!最终革委会决定,把他下放到县里最偏远的三道河公社。到了公社,公社里也犯了难,就让各大队支书来开会,打算哪个大队接收了他,就每年多给一千斤统销粮。没想到胭脂河大队的支书德福老汉,不等公社开出条件,就主动接收了他,这让他充满了感激。更令他始料不及的是,他到了胭脂河,不但没有受到任何歧视,反而让他在学校里教书,支书还做主把女儿秀贞嫁给了他,就在他来到胭脂河的第九天,便和秀贞成了亲。不到一年,他就有了个宝贝女儿。
  他本来已经跌入人生的低谷了,几度产生过轻生的念头,没想到却因祸得福,居然有了属于自己的家,有了老婆孩子,生活总算对他绽开了笑容。
  在他看来,胭脂河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世外桃源,在这里看不到任何阶级斗争的气息,人与人和睦相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这里的民风淳朴,山民们个个憨直可爱,对他这么个秀才又都高看一眼。尽管他也认为,这里偏远蔽塞,山民们孤陋寡闻,没几个识文断字的,甚至愚昧无知,但他在与人们的交往中,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和自在,不用再带上任何面具,甚至如鱼得水。特别是同秀贞成亲之后,秀贞知冷知热,体贴入微。在母亲死后,他再也没有得到过这样呵护,这让他找到了久违的家的感觉。他常常联想到那段批评农民意识的话:“二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就暗暗地想,这样的日子又有谁不依恋呢?为什么要批判呢?他感到自己正慢慢地融入眼前的这个世界里。
  林风太投入了,直到他朗诵完了,才发现赵四正倚在门边,惴惴不安地看着他,像一个犯了错的学生。
  “林先生,不,林老师,我……”
  林风感到意外,连忙招呼,“四叔来了!来来,快坐!”
  “不不!”赵四手足无措,“我刚才说的那话,你别当回事,嗐!你就当我放了个屁吧!”
  “什么话呀?”
  赵四一时语塞,像是也忘了是什么话:“也没啥!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当我那是放屁……”
  “四叔,我咋越听越糊涂了?”
  “哦,你要觉得没啥?那,我也没……没事!”赵四看出他确实没有在意,就慌乱地往外走,“那我走了!你忙!忙!”
  
  四
  林风这才感到蹊跷,他断定赵四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专程来向他掩盖什么事情,而且这事情和他有关,还一定不是小事。他开始回想赵四说的每一句话,和说话时的神情。当他想到赵四说的“又给人家腾地方啊”时,像被马蜂蛰了一下!是的!赵四在说了这句话后,表情很是古怪,旁边的几个人,也在像是在相互交换着眼色,这里边一定有名堂!
  “又给人家腾地方”,什么叫“腾地方”?这“人家”又是谁呢?是赵四喝醉了酒信口开河吗?不像,从神情上看应该是有所指的……
  莫非,妻子秀贞……
  不!不可能!秀贞不是那种人!她朴实、善良,从没见她有什么轻佻的举止,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是有不少男人总爱盯着秀贞打量,眼神个个也都色迷迷的,出着火……可那是因为秀贞长得漂亮,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这不应该怪秀贞的!
  他思来想去,最终认为是自己多想了,并为自己刚才的怀疑感到脸红,这无疑侮辱了妻子的人格,也亵渎了夫妻之间的感情!他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心中的不快,然后又坐下来,重新去欣赏自己的那首诗。但他试了几次,却怎么也无法静下心来。
  
  “哎——
  石头娃儿垒墙墙不倒,
  相好的来了狗不咬。
  小叔子最念嫂子的好啊,
  儿媳妇不嫌老公公老……”
  
  不知是谁又唱起这种让他肉麻的酸曲来了。这样的酸曲他天天都能听到,还有那些“点灯靠油,快活靠球”之类的荤话。他认为无非是那些无聊的人,为满足自己的低级趣味,信口雌黄罢了。在他看来,胭脂河这一块净土上,绝不可能发生这类荒唐的事情。
  他记得在来到胭脂河之后,第一次给学生买课本回过一次县城,从前要好的同事魏子亭见到他,念及从前的情谊,偷偷请他这个“右派”喝了一碗牛肉汤。吃完饭后,魏子亭神秘兮兮的对他说,听说三道河公社的人非常淫乱,人们都说“鹿河破鞋多,鹳河也不弱,两地加起来,没有胭脂河一半多”,问他有没有什么艳遇。他听了勃然大怒,厉声喝道:“这完全是对三道河人民的侮辱!我到那里快一年了,即无所见,也无所闻!”他再也不看魏子亭一眼拂袖而去,从此断绝了一切来往。
  林风今天听到这些酸曲,感觉上似乎和往日有所不同了。他躺在床上,越是想强迫自己入睡,越是六神无主,像是中了什么毒,已经浸入了五脏六腑,难以把持自己。“又给人家腾地方”这句话,不停地在耳边响起来。
  腾地方?难道自己来值班,有人会趁虚而入?或者,值班本来就没什么必要,从来没听说过这里的人偷偷摸摸,家家也都是夜不闭户的,难道还会有人来偷学校的破桌子烂板凳吗?莫非,来值班就是一个调虎离山的阴谋?建军布置学校老师轮流值班时,说是为了防止阶级敌人趁机破坏,可大队的阶级敌人,几个老地主都已经死了,剩下的就是他这个“右派”,还有谁来破坏呢!
  应该回去看看,对!看看也就安心了。绝不能让自己纯洁的爱情蒙上阴影!
  临出门,他的眼皮奇怪地狂跳起来,直跳得让他感到不安。他想起了现在正在闹狼,已经叼走了四头猪,咬死了两头牛,大队已经成立了打狼队。可别让自己碰上狼了!他回身摘下挂在墙上的“条子”,掂在了手里。这“条子”是他向一个打猎的学生家长借的,本打算参加打狼队,谁知他扛着“条子”去报名时,被建军好生一顿奚落,没有看中他的人,也没有看上他那家伙儿。
  他打开手电筒看看放在桌上的闹钟,已是夜里十一点了。
  
  五
  当林风把电筒照在床上的时候,他看见了老婆秀贞正拱在建军的怀里酣睡,嘴角上还滴流着口水!
  他立即感到窒息,像是就要干死的鱼,不停地喘息着,头脑一片空白。他定了定神,哆嗦着双手,把“条子”戳在了建军的头上。
  建军疑惑地睁开眼,却像知道他会回来似的,没有丝毫惊慌,也没有任何羞愧,相反地表现出明显的不耐烦。他折身坐起来,伸腿下床,拉过衣服一件件穿上,不紧不慢站了起来。
  林风却在退却着,一而再、再而三地调整着自己的姿势、角度和位置,像是特意为建军留出相应的活动空间。等到建军准备走出门时,他发现自己已经退到了门口,再退就要退到门外了。他命令自己改退为进,把枪口在建军胸部一顶,站稳了。他认为捉奸的情形,至少不应当是这样的。
  建军更是恼火,伸手拨开枪口,顺势把“条子”抓在手里,一手握住“条子”的一头,抬腿在膝盖上一顶,那枪管硬生生地弯曲了。
  这让林风惭愧难当,愣愣地站着,不知所措。
  建军伸手拨开林风,向外走去,走到门口,一只脚门里一只脚门外时,像是又想起什么,转身返了回来,走到床边的尿盆前,解了裤带,掏出那东西,冲出一根尿棍来。
  林风看见,那尿棍很粗,来势猛、后劲足,冲进尿盆后,撞出一朵尿花,四面飞溅,大多数泄在了地上。
  尿完,建军把那东西来回甩了甩,装进去,重新系了裤带,走出门去,也不回身,脚尖从后边把门勾上,气昂昂地走出来。
  建军听到身后传来林风撕心裂肺的哭声,很长、很尖、很细,那声音像是由娘们儿发出的。
  他感到十分地晦气,这样扫兴的事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他看看天,时辰还早。他抖抖身上的疙瘩肉,感到余兴未尽,直在心里骂着林风,愤愤不平地向自家走去。

京杭大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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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夕阳下的山村,晚风徐徐地吹着。潮湿幽深的巷子里,只有几个人担着水或是提着菜篮迅疾走过,转瞬间便消失在昏暗里。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着小孩子的脚步声、嬉笑声、吵闹声,为这个大山深处荒凉的村庄增添了一丝生机。
  天色向晚,杜小黑才急急忙忙从教室里跑出来。这次数学考试又不及格,他被老师留下来补习,顺便挨了一顿训斥。
  “这回恐怕难逃恶霸老爹的魔掌了。”想到这里,杜小黑不由全身一阵颤抖。他急匆匆地跑出校门,穿过莲心桥,沿着沙滩般松软的莲心河岸,向家的方向飞奔而去,连夕阳映照下熠熠生辉的美景也忘记欣赏了。
  杜小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家门时,杜老三正斜靠在墙角旁的一把椅子上,距离椅子两三米的地方,两三排打磨平整的木板整齐地摞着,旁边的木絮堆积成山丘状。
  杜老三翘着二郎腿,眯着眼对着空气吐出一个接一个烟圈。夕阳的余光穿透昏黄的泥土墙,映衬着那一张沟壑纵横的蜡黄的脸,让他显得有些苍老。杜小黑偷偷瞄了一眼,见老爹一派悠然地抽着叶子烟,醉眼惺忪,没有老虎要发威的样子,一颗悬浮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一股香味迎面扑来,钻进杜小黑的鼻孔,在他的每一个嗅觉细胞里游走。就在此时,他干瘪瘪的肚子终于表示强烈抗议,发出咕咕的叫声,他才意识到晚饭时间早就过了。杜小黑东顾西盼,仔细搜寻香味的来处,见厨房里轻雾缭绕,心中一阵狂喜,只差没冲上去亲老爹几口。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见炉子上的高压锅冒出腾腾的热气,汽坨快速地转动发出呲呲声,那悦耳的声音搅得他荡气回肠。杜小黑没能抵住饥饿的刺激和食物诱惑,猴急地拧开了锅盖。“啪”的一声巨响,锅里的肉和汤像喷泉一样飞了起来。杜小黑眼疾手快,拉起衣服护住了自己的头,身体蜷缩像一只冬眠的刺猬。
  偌大的厨房顷刻间变成了一片肉滩。
  “这下真完蛋了。”杜小黑来不及细想,顺手从满目疮痍的肉滩上拣了一块肉塞进嘴里,拔腿就往外跑。
  突如其来的巨响把杜老三吓得从椅子上滑了下来,他站起身,茫然地拍了拍屁股上的尘灰,见杜小黑一溜烟跑得没了影踪,瞬间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顺手抄起一根细棍子,追了出去。
  空荡荡的巷子里,出现了这样一幕神奇的画面:杜小黑一边跑,一边用舌头舔油乎乎的嘴唇,杜老三举着棍子紧追不舍。不知情的人,还以为父子俩在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呢。
  “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杜老三在后面吼道。
  杜小黑没有应声,脚底像踩了风火轮,很快把村庄远远地甩在身后。沿着莲心河岸,他疯狂地向前,像是要完成他一生中最后的奔跑。
  杜老三当然也不是孬种,最让他觉得鬼火的是儿子敢不听话,于是凭借着那一双运动员一样的腿,踏着呼呼的风声,去追那小子的风火轮了,大有万里长征不回还的气势。
  空旷的天地间,两个奔跑黑点渐渐靠近,最后变成一个黑点,在莲心桥上停住了。
  杜小黑盯着老爹,以大无畏的勇气迎接最后的裁决。杜老三生气地举起了棍子,眼神里却闪现出一丝不安。
  “你打啊,你要敢打你就不是我亲爹。”杜小黑近乎咆哮。
  杜老三被儿子意外的举动吓住了,举起的棍子又慢慢放下去,眼眶里充盈着泪水。冷风扑打着脸庞,他的几丝白发若隐若现。
  夜幕低垂,整个世界突然变得寂静无声。
  
  二.
  八年前,莲心河畔,水如明镜,桃花盛开。
  这一年,杜老三二十岁,已经是挺拔俊俏、仪表堂堂的大小伙子。别看他只有二十岁,却已是附近几个村数一数二的木工好手了。杜老三平时忙于做木活,很少下地,所以脸上白白净净的,身上也没有泥土味、汗味,村子里的不少姑娘都喜欢他。
  大凡在农村,无论男人女人,上了二十岁就算是大龄青年,个个跃跃欲试请媒人到处对象,生怕年纪大了打光棍。杜老三自然不着急,他早就是姑娘们的抢手货,而且他已经有了对象,同村的叶迎心。两家相隔不远,只是碍于还没有结婚和农村的种种礼俗,两人只能偷偷摸摸地见面。
  山里的人,虽然大多灰头土脸的,但他们也有忙里偷闲的情趣,总会抽空沿着莲心河岸走上几步。特别是正在谈恋爱的小伙子大姑娘,更是把莲心河视为他们的桃花源。
  这天晚饭后,杜老三闲庭信步逛到河岸上,远远地,他看到叶迎心向自己招手,粉面含春,深情款款。此情此景,杜老三的心早已飞到叶迎心身边,见河岸上寥寥无几人,他立刻大步流星地奔上前去。
  夕阳悬在地平线上久久不沉,像一枚晶莹温润的橘子软糖。莲心河的水汩汩流淌,奏出美妙的音乐。清风拂面,像是恋人的手温暖的抚摸。叶迎心的长发在空中飘舞,在绿树红花的掩映下,她更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
  “哎!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哥象月亮天上走,天上走,哥啊!哥啊!哥啊!山下小河淌水清悠悠。”叶迎心兴致高昂,又唱起这首熟悉的歌,她的歌声很美很甜,连鸟儿都会驻足倾听。
  杜老三牵着叶迎心的手,听她银铃般的歌声,看她笑靥如花,觉得自己一生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
  山河有情人同醉,天地无私比翼飞。
  两人都沉醉在美好的时光里,不知不觉已走出很远。莲心河的上游,很少见到人的踪迹。夜已深沉,只有两颗心在路上摸索。
  叶迎心说:“三哥,我们回去吧。”
  杜老三点点头,准备转身。此时,前方十几米处突然传来一声啼哭。他凝神细听,果然是婴儿断断续续的哭声,那声音细若游丝,和潺潺的流水声混在一起,粗枝大叶的人,是很难听到的。
  “前面好像有小娃的哭声,我们去看一下吧。”杜老三看着叶迎心。
  叶迎心很害怕,急急促促地说:“荒山野地的,哪里会有小娃,我们不要多管闲事,还是走吧。”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杜老三说:“有我在,怕什么,我去看一下,这样也安心。”
  叶迎心拗不过杜老三,只好紧紧地拽住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借着微弱的光,杜老三终于看到一个婴孩躺在纸箱里。他的手和脚不停地乱动,小嘴唇“吧嗒吧嗒”的响着,一双黑秃秃的大眼睛不由让人心生怜悯。
  杜老三俯下身去,正伸手准备抱起孩子时,叶迎心一把拉住了他。
  “你干什么?”叶迎心愤怒地质问。
  “晚上天这么冷,他在外面会被冻死的。”杜老三想极力说服叶迎心。
  “关你什么事,反正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自己看着办!”话音未落,叶迎心甩手就走。一分钟前还是小鸟依人的叶迎心此时突然像换了一个人,这让杜老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怕叶迎心做傻事,只好起身跟在她身后。
  把叶迎心送回家后,杜老三始终觉得心里悬着一块石头,那一双黑秃秃的眼睛一次次地浮现在他眼前。他打起电筒,沿着那条熟悉的路,把孩子抱回了家。
  
  三.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没过几天,杜老三家里养着个婴孩的事情就在小山村里炸开了锅。
  男人们对杜老三竖起了“大拇指”,嬉皮笑脸地挖苦他:“杜老三,你行啊,看你平时斯斯文文的,原来是个闷头骚啊!”
  面对流言,杜老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又无能为力,而最让他担心的还是叶迎心。
  妇女们把“八卦”本色发挥得淋漓尽致,把叶迎心说了个一文不值。
  “还没嫁人就生娃了,真不要脸。”
  “骚婆娘,都生娃了,还装清纯。”叶迎心每天听着这些恶毒的话语,心里苦不堪言。
  一团乱麻时,叶迎心找上了杜老三家的门,她二话没说,扬手就给了杜老三一耳光。
  杜老三自知心中有愧,不还手,也不动口。他低着头,不敢直视叶迎心的眼睛。
  “要么你把小娃放回去,我们还可以像以前那样,要么我走,我们永远都不要再见。”叶迎心向杜老三发出了最后的通牒。
  杜老三心中百感交集,却无法言语。他当然理解叶迎心的苦衷,但他又怎么忍心置孩子的死活不顾呢?
  叶迎心本来还抱有一丝希望,但杜老三的沉默让她心如死水,也让她更坚定了自己的决心。她泪如雨下,跑出了杜家,诀别了她曾经最爱的男人。
  杜老三心有不舍,伸手想拉住叶迎心,但伸到一半时又缩了回去。他呆立着,默默的看着她的背影,两行清泪布满了脸颊。
  当晚,叶迎心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山村。
  人走茶凉,有关杜老三和叶迎心的传言也慢慢散落在风中,没有人再提。
  杜老三给孩子起名为杜小黑,每天悉心地照料他,喂他奶粉,抱着他在夕阳下的河岸上散步。他也不下地了,利用自己的木工手艺,在村里开了一家家具店,因为他平时待人和善,又有仁义之心,村民们都很照顾他的生意,生活倒也过得舒坦。
  前程旧事皆已随风,日子就这样平静如水的向前走着。
  只是每当黄昏时,那熟悉的悲凉的歌声又会响起。
  “哎!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哥象月亮天上走,天上走,哥啊!哥啊!哥啊!山下小河淌水清悠悠。”这曾是叶迎心最喜欢唱的歌,当年听起来,人们心里弥漫着一股暖流;现在杜老三唱出来,却透着彻骨的荒寒。
  歌声响在山川上,响在草木间,响在河流里,让听到的人荡气回肠。斯人已去,而所有的思念缠绵婉转,年年月月,像一个永远不会结疤的伤口,缠绕在杜老三心头。
  杜老三唱这首歌时,杜小黑就像跟屁虫一样跟在老爹的身后。他听不懂歌词的意思,只是呆呆的站在风里,默默地看着老爹对着夕阳唱这首歌。
  夕阳下的山村,晚风徐徐地吹着。杜老三一遍又一遍地唱,直到嗓音嘶哑、老泪纵横。然后他转身紧紧地把杜小黑搂在怀里,生硬的胡茬戳痒了杜小黑嫩生生的额头。
  杜小黑六岁时,他在父亲的眼睛里看出了忧伤,那种弥漫着爱又充满绝望的眼神让他很困惑。
  “爹爹为什么总在唱这首歌,还要哭呢?”杜小黑有些胆怯的问。
  “爹爹是在思念一位故人。”杜老三有些落寞的笑笑。
  “以后爹爹不要再哭了。”六岁的杜小黑已经懂得疼惜父亲。
  杜老三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忧伤已经深深地伤害到了孩子,他有些歉疚地点点头,拉着杜小黑回家了。
  自此之后,山村的傍晚又恢复了宁静。
  
  四.
  时光荏苒,一转眼,杜老三已迈入三十岁的门槛。
  三十岁的杜老三,经历风雨的侵蚀,忍受孤独的煎熬,已不再是那个仪表堂堂、人见人爱的小伙子,岁月留在他脸上的皱纹,如同他的忧伤一样深刻。
  三十岁的杜老三,失去了爱情,失去了青春,已不再是那个莲心河岸多情的翩翩公子,岁月剥夺了他成为一个优秀丈夫的可能,却让他父亲的形象更加雄奇伟岸。他为儿子的付出,如同他的胸怀一样广博。
  三十而立,他未立业,未成家,令他稍感欣慰的是,儿子虽然淘气却懂得心疼他。
  闲下来时,他也会想,如果当年狠下心,不把杜小黑抱回家,他和叶迎心在一起,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妻慈子孝,一家人其乐融融。每当想到这里,他总会落寞地摇摇头,他终究不是无情的人。
  十年来,也有好心的人张罗着给他介绍对象,他都委婉地拒绝了。有哪个女人愿意未过门就当现成的妈呢?而且他也不想再连累别人。
  这天中午,杜老三做活累了,便靠在墙根下休息。朦朦胧胧中,他看到两个陌生人撕扯着杜小黑,似乎要把杜小黑从他的生命中撕裂。他一下从梦中惊坐起来,看见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站在院坝里。
  男的穿着黑色西服,打着红色领带,头发梳得油亮。女的穿着红色皮衣和黑色皮裤,戴着墨镜,肩上挎着一个黑色的小包,看上去就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杜老三瞅了男人一下,立刻傻眼了,这分明是大一号的杜小黑嘛。他有些不敢相信,使劲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这一次他确信自己看到的是活生生的现实。
  三个人都沉默着,最后还是女人打破了尴尬。
  女人低着头说:“大哥,谢谢你一直帮我们抚养着儿子,这些年来,我们也一直在找他。”
  杜老三明白了两人的来意,却故作惊诧地问:“你们的儿子,谁是你们的儿子?”
   “就是你当年从莲心河抱回来的那个孩子。”女人说。
  “哎!”女人叹了口气,接着说:“当年我们未婚生子,怕人说闲话,只得四处逃避,一念之差把他丢下,实在是迫于无奈,现在我们找到他,只想给他好的生活,弥补当年的罪孽。”
  “我养了他十年,难道你们这样说说就把他带走。”杜老三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我们可以给他最好的生活,你能给他什么,难道让他一辈子跟着你在这穷山恶水的地方。”一直沉默的男人终于发话了。
  三人说话间,杜小黑跑了进来。见到儿子,女人异常兴奋,她轻轻地唤了一声“儿子”,伸手去拉杜小黑。杜小黑冷冷地看了女人一眼,把她的手甩开了,嘀咕了一声:“谁是你儿子,疯婆娘。”然后转身跑进了堂屋。
  男人又说:“你好好想想吧,我们会再来的。”说完转身走出了院坝。女人若有所思地朝着堂屋的方向看了几眼,也悻悻然地离开了。
  男人的话如芒刺在背,让杜老三心烦意乱,他一遍遍扪心自问:“我能给他什么?我能给他什么?……”
  过了许久,杜老三才转身走进堂屋,杜小黑眼眶含泪看着他。他看到了一个孩子的童真和无邪。他想,杜小黑的生命里应该有精彩的浪花、璀璨的阳光,不能自私地把他留在山里。
  然后他对杜小黑说:“他们真的是你失散了十年的父母,你应该跟着他们走,去见见大世面。”
  “他们才不是我父母,我只有你一个亲爹。”杜小黑“嘿嘿”一笑。
  杜小黑的话让杜老三无比欣慰,却也更坚定了他的信心:他一定要让杜小黑走,去外面的大世界里享受山里没有的精彩。
  十多天后,两人又来了。
  “带他走吧,但愿你们能好好对他。”杜老三的话语中透着一别经年不再见的伤感。
  女人眼含热泪说:“谢谢你,大哥。我们失去了儿子十年,这一次,我们会用一生好好对他。以后,我们会常带他回来看你。”
  杜老三摸了摸杜小黑的头,然后说:“你跟你的亲生父母走吧!”。
  杜小黑流着泪,态度坚决地说:“爸爸,我不走,我死也不走。”
  杜老三发怒了,他吼道:“我已经养了你十年了,你不要再拖累我了。”他转过身,心如刀割,泪如雨下。
  十岁的杜小黑并不理解父亲的苦衷,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爸爸,我不走,爸爸,我不走。”
  杜老三吼了一声:“全都走吧!”
  杜小黑在痛苦的挣扎中被男人强行拉走了。
  女人从包里拿出一沓钱,准备塞给了杜老三。杜老三推开她的手,黯然转身回了堂屋。
  三十岁的杜老三,又成为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的一个人。
  村民们又议论纷纷,说杜老三太傻了,白帮人家养了十年的儿子,到头来却一无所有。还有人说,杜老三太天真了,那么好的儿子怎么能让他落入火坑?
  杜老三淡然笑笑。人的一生如奔腾不息的河,总会走到交叉口,他只是选择了最曲折最起伏的那条河,虽遭遇惊涛骇浪却一生心安。
  后来的某天夜里,杜老三也神秘地消失了,留下空荡荡的房屋守望着莲心河。
  多年后,莲心河畔,一座亭拔地而起,名日思子亭。建亭的人是谁,没有人说,也没有人问……
  

一个人叫立本的农民,不屑当农民,于是去河北挖煤,结果正赶上煤市不景气,煤卖不掉,老板工资都付不起,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煽风点火,从一大堆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民手了你3万,我10万,他5万的凑了100多万买了一个煤窑,然后经营了一年,不赚反亏,大家来问他要分红,他却要大家再入股,一大堆农民,根本不可能分析形势,在他们眼中,钱是唯一的真理,都亏了,没有一个人理他。

他 摒弃一切溪流的馈赠

1

又是一年,稍微赚了一点,另一个股东又要他再买几座,他倒是想买,可是没钱,话不投机半句多,于是另一个股东就走了,他拿走了他所有的现金和大半煤窑固定资金弄得立本工钱都付不起,有人甚至拿了30顶安全帽抵债,立本再追到河北,要了回来。

只留下 只留下那最原始 最纯净的一滴

济宁州,六七月间,大雨倾盆,正值汛期。河道纵横,素有江北小苏州之称的北方水城,此时却是河水泛滥。

折腾来折腾去,又是一年,这年煤市景气了,立本又想买煤窑,第一次500万,他舍不得;第二次800万他舍不得;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第三次1200万,这次是买不起了。

奉献给他暗恋着的土地

河道总督靳辅,此时正坐在衙门里,眉头紧锁。

又是一年,立本用尽手段,当官了,手里有4个煤窑,日子过得挺好的,这时宋鱼出现了,坑得不能再坑了,一万的桂花树,他说两万,仅仅一年功夫捞了百来万油水,后来宋鱼走了,不到一年功夫,以各种手段诈走了几百万,原来煤窑上死人很正常,于是只要立本的窑上死了人,他就去又5万10万私了,然后在冒充亡者家属找立本要100万200万。

唉 不要再去幻想了

济宁州小城不大,却是运河腹部,水运中枢。南下江南,北朝天子,此处为河运必经之道。城内河道走人,城外河道运货,千帆争渡,煞是繁华。江南的丝绸,竹器,粮食,茶叶通过济宁州的运河码头,源源不断的流向北方各埠,粮食更是直达京师。

又经营了几年,立本名下已有几十条煤窑,但他得癌症了,好不容易治好了,金融危机又来了“““

假如世上真有这样唯美的故事

城外运河越河河段东头的坝口,向南转弯的弯子太陡,水流也急,汛期接连发生过往船只船毁人亡的事件,人称“鬼门关”、“阎王鼻子”,让靳辅最近焦头烂额,烦心不已。

真有这样忠贞的爱情

他抬头看看外面的瓢泼大雨,翻看着案头关于越河河道船翻人亡的数年记载,想想几日前八百里加急报送京师的折子,人命关天,不能再等。他须发皆张,双眼圆睁,攥紧了拳头砰地砸在案几上:“改河!”

那么 我脚下的河水

2

便不会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不知疲倦地

翌日,总督衙门贴出告示,征集万名河工,到城外挖河改道。

靳辅将南阳湖流来的大运河,躲开越河一直向北挖掘千百步,缓缓拐个大弯,再向西开凿,紧贴济宁州南城门经过,然后再归原路汇入运河北上。这个缓缓拐出的大弯,将湍急的水流卸了势,货船行到此处,就不会因为急转弯而倾覆,船毁人亡的事件就再也没有发生了。

百姓皆口口相传:鬼门关前无鬼门,阎王鼻子也渡人。

济宁州的老百姓和南来北往的货船船主,无一不对靳辅赞颂褒扬,靳辅修筑的济宁至南阳的百里长堤被老百姓称为“靳公堤”,大家齐称这是造福千秋的功勋。

这件事随着来往的船只在运河沿途各个码头州县传颂,不久就传到了东昌府知府杨念耳朵里。

这杨念,与靳辅乃是同科的进士,可是靳辅现在已经是朝廷一品大员,官至兵部尚书、河道总督,为人清廉,在朝中官声甚好。而自己,为官多年,到现在还是一名四品知府,人比人,气死人,想起来就觉得窝囊,什么时候才能加官进爵,光宗耀主呢?再说,谁不知道河道总督是个肥缺,每年上百万的治河银两在手中流过,稍稍拔根毛也够吃上几十年。杨念想想就嫉妒的难受,他为人刻薄,官声不好,对上献媚,却鱼肉百姓,凭着正路子升官发财恐怕没戏。

而根据沿途百姓口口相传的靳辅改河一事,令他不由心生一计。

大清律,私自改河,当斩。

他连夜修密书,痛陈靳辅私自改河,贪墨朝廷治河款项之劣迹,枉顾大清律法,欺君罔上,后患无穷,按律当斩。请皇上明察秋毫,对欺君之人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皇帝阅到奏折,龙颜大怒,只问改河之事是否属实,其他一概不听,随即颁下谕旨,就地处斩。

朝中工部尚书林道同得知消息,因素来与靳辅交好,知道靳辅多年来治理水患颇有成就,此事肯定另有原因。赶紧派人快马直奔济宁州来送信,要靳辅速速向皇上上表请罪,将改河实情述说清楚,以求得皇上谅解。

杨念此时已安排手下把住州府各个关隘、官道、码头,严查来往行人商户,防止有人给靳辅通风报信。毕竟这件事,是他跟靳辅之间一场你死我活的竞争。如果靳辅有了解释的机会,那么就会反败为胜,而他杨念,将会以诬告朝廷命官获罪。

林道同的信使就这样,被阻在了东昌府,离济宁州几百里的地方。

3

圣旨一路到了济宁州,总督衙门一片哗然。

靳辅接了圣旨,仰天长叹。他知道自己冤,但是当时汛情紧急,人命关天,来不及向朝廷汇报。如果等到朝廷回复,或者不允的话,数日累月之间,不知道
又会有多少性命被洪水吞噬,多少家庭家破人亡。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留下一世清名。他靳辅,不冤。

衙门里哀声四起,夫人儿女哭成一团。靳辅整了整衣冠,对着夫人深深作揖:“夫人,靳辅这一去,只有来生再见了。此一世,未能与夫人白头偕老,家中一应事宜,未成年的儿女,还要劳烦夫人多多费心,万事平淡就好。” 

又拉住儿女的手叮嘱:“孩子,多孝敬照顾你们的母亲,不要惹她生气。你们离开此地,万里迢迢去宁古塔与披甲者为奴,作为罪臣子女,一定谨言慎行,切切牢记。”

靳辅换了罪衣,戴了枷锁,缓步走出衙门。

衙门外面已是人山人海,老百姓听到消息,扶老携幼,都来送靳辅一程。

靳辅刚一露面,老百姓就跪了一地,哭声震天,齐声替靳辅喊冤。

靳辅眼中含泪,对着百姓深施一礼,从容踏上断头台。

钦差回京师复命,皇上降旨,升杨念都察院副都御使。

4

时光荏苒,倏忽一年已过,又到了夏季汛期来临。

皇帝坐在御书房里批着奏折,每年此时,南北各处水患的加急奏折就堆满了御案。批至深夜,皇上长出一口气,总算折子批完了。

他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茶,却突然想起,今年怎么没有济宁州水患的折子呢?他细细回想各处呈上来的折子,无论是工部、大臣上奏,还是密折,亦或是八百里加急,都没有。

他很是不解,济宁作为河道衙门、运河中枢,年年水患已成惯例,朝廷每年拨付济宁州治河的银子都逾上百万两,今年怎么能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他立即降旨,派钦察大臣速去济宁州,查明真相。

钦差大臣裴潾接旨后,即刻奉旨上路,他人虽在京师,可是也道听途说过靳辅的故事。甚至有人对都察院副都御使杨念的升迁颇有微词。启程之前,与他向来好相与的工部尚书林道同又亲自登门相托,拜托务必查清事情的原委。此一去,他定然要查个水落石出。

裴潾不经各州府、道台衙门,也不要随从官员。他一身教书先生的装扮,带了两个仆从,就动身了。

晓行夜宿到了济宁,他先到酒肆码头,亲耳听听老百姓坊间闲话,了解当年改河前的情况,又看了越河看新河,沿着城外河道转了好几个来回,再专门去河边船上,跟船主和河边的商户聊起靳辅的政绩民声。此地山高皇帝远,老百姓并无太多天子脚下的惶恐,他们对靳公改河,都是一片感恩戴德的话,也对靳辅被斩一事愤愤不平。

裴潾就此得出了结论:这河改得对,靳公死得冤。

裴潾沿河一路北上又到了东昌府,在茶坊酒肆间闲聊杨念为官期间的作为,却不想惹来百姓一片骂声。裴潾心里有数,也不由的义愤填膺,不仅为冤死的靳辅,更不耻杨念的为人。他回到京城如实禀报了皇上,除了向皇上讲靳公改河的政绩好处,还把杨念放暗箭伤人如愿升官、贪墨官银,欺压百姓,做的坏事作的孽,也一并禀报了。

皇帝震怒,也为当时偏听杨念一人之言,错斩了忠臣而后悔不已。可皇帝是天子,怎能承认办错了事杀错了人。于是思量再三,说:“靳公乃是河神。他来世上,就是为解济宁州运河之患,河患一除,原神归位。济宁这段运粮运货的河道也只有他才改的好。不求虚名,为民造福,靳辅,真英雄也。”

于是传圣旨,在济宁州大闸口附近,起了红檐绿瓦的“靳文禳公祠”,让济宁百姓四季祭奠。其妻子儿女,即刻赦免,回京师原宅居住。杨念,诬告朝廷命官,斩首。

一代忠臣,终于得到平冤昭雪。

靳公祠,在济宁州大闸口曾历经百年风霜,朝阳晚霞,暮鼓晨钟。祠内靳公石像,巍然屹立,功勋卓著,安享烟火祭祀。

如今虽然沧海桑田,祠堂早已淹没在百姓的寻常街巷里,但是,为民造福,勇于改河的靳公,却成为济宁人心目中永远的英雄。

琅琊令第十三期:谁是英雄

武侠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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