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isenhower传: 第二章 从戎西点 初试锋芒

  曼父眼疾手快,扑上前去,抓住了孔子的双臂,劝说道:“你和他们怄什么气,我们御车,不也有让牲畜踢着的时候嘛?你刚跟我学赶车的时候,那马并不听你的吆喝。关键是要练好手中的鞭子,鞭子一甩下去千钧重力,而且鞭鞭打在要害之处,还愁降服不了烈马!……”
  孔子听后,摇了摇头,一松手,竹简跌散在地,眼泪把抓似地滚落下来。他深深地责怪自己的孟浪:遇到不快,怎么和这些书怄气?他慢慢地蹲下,小心翼翼地把竹简整理好,放回书桌。这些竹简上浸透了母亲的汗水和血泪,伴随着自己度过了无数的酷暑严寒。自己从它们中间吸收了无穷的智慧和力量,母子在最困难最凄苦的时候,从它们中间寻得了莫大的欣慰。现在怎么能和它们怄气呢?稍有困难就怨天怨地,这正是自己志短呀!这样下去,怎么能成为周公式的人物呢?想到这里,孔子又拿起了一捆竹简紧紧抱在怀中,泪水更是流个不停……
  孔子一直在咀嚼品味着曼父的一句话:“……关键是要练好手中的鞭子,一鞭子甩下去,千钧重力,而且鞭鞭打在要害之处,还愁降服不了烈马!”曼父讲的是御马赶车,却道出了一个深刻的哲理。什么是自己手中降服烈马的长鞭呢?自然是知识、学问和本领,是精通“六艺”。自此,孔子更加刻苦攻读,发奋进取了。
  鲁国是周公的封地,是唯一可用天子礼乐祭祀天地的诸侯国,“周礼尽在鲁”,这中华民族古老文化的浩瀚大海,其深莫测,茫无涯际,孔子不倦地在此遨游弄潮,搏击风浪……
  风雪夜,蓬荜陋室,荧荧豆火之下,孔子在聚精会神地读《尚书》。鼓打三更,他伸了个懒腰;雄鸡啼鸣,他打个了哈欠;旭日临窗,他精神抖擞。
  灶膛前,孔子在烧火做饭,他手捧书简,专心攻读,灶下柴尽火灭。
  磨道里,孔子怀抱磨棍在转,磨顶上放着一摞书简。他手持书简,边走边读,磨声嘤嘤,面泪滴滴。
  春光融融,熏风习习,葱茏的菜园里,孔子在与老圃促膝交谈,请教种菜的技艺。
  烈日当头,毒焰炙烤,麦浪翻滚的田埂上,孔子热汗涔涔地在与老农并肩锄地,边劳动边请教种五谷的知识。
  大雨滂沱,道路泥泞,孔子驾御着马车疾驰,身旁的曼父在不断地纠正着他甩鞭执辔的姿势。
  阴雨连绵,秋风怒号,泗水河畔,孔子在练习射箭。
  孔子就是这样勤学苦练,他从没有固定的老师,后来他曾对南宫敬叔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正是他自己学习生活的总结。
  公元前533年,孔子十九岁。
  一天上午,孔子正席地而坐,专心致志地向竹简上刻着字。忽然,曼父闯了进来,不由分说地拽着孔子的右臂就往外走:“快,仲孙大夫来了,要给你提亲呢!”
  孔子被弄得蒙头转向,不知所从。
  来到曼父家,从母和哥哥正满面春风地招待仲孙大夫喝茶,仲孙大夫脸上挂着微笑。
  原来,楚灭陈后,为与各国通好,楚平王招集几个大国到陈国聚会,商讨如何治理陈国的事情,鲁国派去了仲孙大夫。聚会期间,宋国如会大夫与仲孙大夫谈起了宋国流迁鲁国的一支后裔,谈到了叔梁纥和孔丘,谈了孔丘目前的处境和生计。宋大夫是个很痛快的人,当即对仲孙大夫说:“鲁宋两国历有姻联,孔丘祖为宋人,应娶个宋女为妻。”仲孙大夫答应归国后秉明国君,认真办理。鲁昭公听了仲孙大夫的秉奏,为与宋修好,十分支持这门亲事,责请仲孙大夫负责,抓紧办理。
  国君过问,仲孙大夫操办,这真是天公赐福,孔子自然是举家欢庆。曼父娘与孟皮以家长的身份主婚,所费资金,由仲孙大夫筹措。
  接着便是六礼文定:纳采(向女家送礼,求婚),问名(向女家问清女子的名字、生辰),纳吉(卜得吉兆后到女家报喜、送礼、订婚),纳徵(订婚之后向女家送较重的聘礼,也叫纳币),请期(选定完婚吉日,向女家征求意见),亲迎(新郎到女家迎娶新娘)。
  时近中午,迎亲的车轿被人们簇拥着缓缓地驶进阙里街,驶近孔子家那所低矮的茅草房。街上,鼓乐喧天,人声沸腾,曲阜的人们成群结队地涌来。顽童们爱凑热闹,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还有的爬上了树丫,攀上了墙头。花龄闺女抑制不住心头的激动与兴奋,颊染红潮,眉带羞笑,似在分享他人新婚之乐。小伙子们更是借机喧笑打闹,竭力显示自己的存在,期冀能够得到哪位闺女的青睐。年轻人行至何处,何处便是欢乐的潮头。吹鼓手则使出了平生的气力,大显其能。
  新娘在伴娘的搀扶下走下车轿,只见她娇步轻移,环佩叮当,丰体细腰,丽质芳颜,真如三月春桃迎日开,六月芙蓉含水笑!
  春潮般的赞美声、说笑声和欢快的鼓乐声将新娘新郎送到了喜堂之上,傧相唱道:
  天监在下,(天上监视地下的人,)
  有命既集。(选定了文王做天的儿子。)
  文王初载,(文王刚刚明白事体,)
  天作之合。(天就给他配个妻子。)
  在洽之阳,(在洽水的南方,)
  在渭之涘。(在渭水的旁边。)
  文王嘉止,(文王知道有位贤明的女子,)
  大邦有子。(是大国的女儿。)
  大邦有子。(是大国的女儿,)
  伣天之妹。(是天的妹子。)
  文定厥祥,(聘定了吉祥的喜事,)
  亲迎于渭。(文王就亲身去渭水相迎。)
  造舟为梁,(把船连结起来做了浮梁,)
  不显其光。(这难道还不显耀,还不荣光!)
  这是一首歌颂文王迎新的诗,后人崇敬文王,就把它作为祝贺结婚的赞辞,“天作之合”等词句直延用到现在。
  傧相又唱:“一拜天地。”
  孔子与新娘亓官氏在伴郎、伴娘的扶持下,一副诚惶诚恐的神态,向天地揖拜。
  “二拜高堂。”傧相此语一出,孔子不觉鼻酸气嗝。孔子自母亲死后,多亏曼父娘百般照应,他想起父母,自然悲伤,泪水在眼圈中转了几转,强自忍住,向曼父娘深施一礼。
  “夫妇合卺。”傧相又大声唱了下道仪式,随手从供桌上拿起预先准备的一只新瓠,从中间切开分为两半,斟满酒,分送给新郎新娘各一瓢,两人各啜一点。
  “新人入洞房。”傧相的长音未落,细乐骤起,人群簇拥着新郎新娘向洞房涌去。
  洞房里,一应物品摆设齐整,喜烛高照,新娘敛气凝神与孔子并排而坐。傧相开始唱礼:“一杯酒夫妻和睦。”新郎新娘各啜一点酒。“二杯酒白头偕老。”夫妻二人又各啜一点酒。“三杯酒早生贵子。”傧相唱罢,新郎新娘各将手中的酒啜了一点,然后将酒杯交换过来,再饮。这就是所谓的交杯酒,此俗延袭至今。两位小伙子趁新娘饮酒之机,上前按了一下她的头颈,只呛得新娘咳嗽不止,满身玉玦环佩随着身体的颤动,在烛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众人欢闹了个把时辰,傧相劝大家散去。
  孔子见众人离去,尤其是傧相和曼父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伸了伸舌头;扮了个鬼脸。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心里怦怦直跳……
  孔子有生以来,还从没有和女孩子单独在一起呆过。四周静静的,只有微微摇曳的烛光和蜡蕊偶尔熔化的嗞嗞声混杂着两个人的呼吸声。床上的全新被褥散发着丝絮醉人的幽香,引人发困。烛影中新娘白皙的脸膛更显得风韵,两颊微微发红,高高的鼻梁,一双凤眼似睁似闭,嘴唇紧抿。孔子似乎不敢正视眼前这个女子,不相信她就是自己的妻子,将与自己同床共枕,休戚与共。孔子是个思想极其活跃的青年,无论何时何地,他总比别人想得多,想得深,想得远。此刻他不禁想起了母亲:母亲的不幸、母亲的辛酸、母亲的泪水、母亲与年龄极不相称的衰老……他决心不让妻子重蹈母亲的覆辙,他要尽到做丈夫的责任,庇护她,关心她,同情她,体贴她,给她更多的温暖与情爱,让她生活得更美满,更幸福!当然,决不能自此沉溺于温柔之乡,而要为人类之泛爱,为仁义之畅行于世,为实现“大道之行,天下为公”的世界而奔走呼号!不知过了多久,孔子思绪的野马才被收缰勒住,他从妻子时粗时细的呼吸声中,觉察到她的心在紧张慌乱地跳动着。是啊,她家远在宋国,此刻也许想家了吧?孔子并非像有人蜚传的那样冷漠,他也是个热血男儿,也有七情六欲。他只愿像傧相唱诺的那样与妻子恩恩爱爱,早生贵子。他的心不禁一阵狂跳:成婚就是为了上祭宗庙,下继后世,繁衍子孙。他不由得向妻子看去,恰在这时,亓官氏也抬头向他看来,四目相对,似闪电,若流星,转瞬即逝。
  烛泪淹没了烛心,亓官氏慌乱中借机去剔剪烛花,孔子摆手阻止。亓官氏悄声说:“这灯要长明,它喻我们夫妻长命百岁。”
  “这都是人们的祝愿,人的命运怎能和蜡烛相提并论。”
  亓官氏听后,不再剔除,回到床边坐下。
  房中渐渐暗下来,烛光越来越微弱……
  孔子走近妻子,将她紧紧揽在怀中,柔声说道:“夜深了,咱们休息罢!……”
  “扑”的一声,烛焰完全熄灭……
  结婚之前,仲孙大夫就保举孔子做了委吏。委吏是管理仓库的小职员,他上任后,发现账目混乱,原来前任委吏与其他工作人员串通一气,中饱私囊。孔子利用自己学过的数学知识清点物资,审查账目,秉公办事,不到半年,就弄得仓盈账清。季平子很赞赏孔子的忠诚与才干,又提升他做乘田,乘田是管理牛羊的小吏。春秋时期,祭祀是头等大事,祭祀需要肥壮的牛羊,因此,乘田虽地位不高,却需可靠的人承当。曼父对季平子委孔子任委吏、做乘田十分不满:“他们简直是瞎了狗眼,竟让一个满腹学问的人去干这等卑微的小事!”孔子解释说:“只要有事情做,就要做好,要做好什么事都不那么容易。再说,喂养的牛羊都是为了祭祀所用,还有比这更重要的吗?管理仓库也是很重要的,管仲曾说过:‘仓廪实而知礼义。’因此,叫我管仓库,我就把仓库里的账目计算得清清楚楚。叫我管牛羊,我就把牛羊管理得肥胖强壮起来。”
  完婚以后,孔子夫妻恩爱,相敬如宾。白天,孔子外出工作,管理仓库或牛羊,妻子纺纱织布,料理家务。夜晚,孔子秉烛读书,妻子在一旁做针线相伴……
  孔子小时候为生计所迫给富人家放牧过牛羊,因此很了解牲畜的习性,掌握喂养的技术,上任不久,便制订了一系列的管理措施,譬如,未长成的牛羊一律放牧,既能强健身体,又可节省草料。待体魄健全,逐渐趋肥时,便雌栏雄圈分养,饲以好草好料,雌雄不得合圈合群,不得交配。栏圈的范围不宜过大,尽量减少其活动量,以促使其肥胖上膘。饲草要严格过筛,以免混有泥砂杂物。限定严格的饮水时间,如牧放方归不饮水,运动过后不饮水,食不饱不饮水,刚交配不饮水等等。上膘期间,每夜至少喂两次,正所谓“畜不吃夜草不肥”。选择优良的雌雄牛羊作为种畜,专槽喂养,专事繁殖……
  这样以来,经过不到一年,饲养场里便牛羊成群,膘肥体壮,六畜兴旺。这年郊祭禘祭和祭宗庙,都用上了空前的、最上乘的好牲畜,朝野上下,无不赞誉,都夸孔子是个无所不能的青年,不似一般贵族后代,志大才疏,眼高手低,大事干不了,小事又不愿干。鲁昭公也十分赞赏。
  公元前532年,孔子二十岁。
  一天,孔子正在察看下属们拌和草料喂饮牛羊,忽见孟皮一跛一拐地走来,对孔子说:“仲尼,你生了个儿子!”不等孔子答话,众同事围上来,纷纷讨喜酒吃,孔子喜不自胜,向众人说道:“待我回家准备,定请兄弟们痛饮喜酒。”
  孔子扑进屋里,见嫂子抱着婴儿,妻子疲倦的神色里透露出初做母亲的喜悦。孔子站在床前看着妻子,嘿嘿笑着。亓官氏被看得不好意思,忙用话岔开:“你快看看儿子吧!”孔子似梦初醒,从嫂子手中接过儿子,仔细端详一番,不禁低头吻吻他那嫩嫩的小脸。
  “二弟,快来,国君派人送来了礼品。”哥哥在外喊道。
  孔子急忙把儿子交给妻子,去迎接国君派来的使者。
  孔子赶到门口,见哥哥领着一位宫中打扮的人向门内走来,急忙上前施礼。
  来人还礼说道:“大王喜闻夫子得子,令我送来鲤鱼,以示祝贺。”
  “孔丘乃区区小民,怎能受此大恩?请大人代我多谢国君!”孔子施礼,并将来人领进门内。
  “我要回禀大王。这是小人与贵公子的见面礼,莫嫌轻微,请笑纳。”来人从身上取出一串钱币给孔子。
  “怎敢让大人破费,孔丘多谢了!”孔子受币,再施一礼。
  来人招呼从人把鲤鱼等物献上。孔子与孟皮接过,放在院内的桌子上,施礼道:“臣民孔丘拜谢国恩,永世不忘!丘定严教,不负君赐。”
  众人见此,十分高兴,彼此又说了些祝贺的话,来人方回。
  孟皮命妻子熬制鱼汤,孔子正色制止,说道:“哥哥此话差矣,此乃先祖列宗的阴德。他刚出世的婴儿,怎能受此大恩。此鱼万不可食用,我们要牢记国君的隆恩,为小儿取名鲤,字伯鱼,志此不忘,以荣君赐。至于补养身体,可再想办法。”
  孟皮夫妇听二弟说得有理,不再说什么,全家十分高兴。
  昭公送鱼的事像春风一样迅速吹遍了曲阜,吹遍了鲁国,人们对孔子更加尊敬了。
  公元前531年,孔子二十一岁。
  孔子任委吏,做乘田,成绩卓著,表现了非凡的才干,加以昭公赐鱼,声誉满城,季平子擢升他任司职吏,司吏人口。
  春秋诸侯纷争,人口大量死亡,人口多寡,常常是一个国家强弱的标志。司职吏表面上是调查人口,但实质上更重要的任务却是繁殖增加人口。这不是一般人所能胜任的。
  孔子一就任司职吏,季平子便给他出了个难题:三月内拿出一个行之有效的增加人口的章程。
  孔子一向忠于职守,又有超人的才干,所以,不足十天便交了“答卷”:一、轻赋税;二、轻徭役;三、慎刑戮;四、倡节俭;五、定婚嫁。
  季平子看了,觉得颇有道理,但又不尽解其意,忙派人去将孔子召来。
  来到丞相府,季平子以礼接待,孔子彬彬有礼,侃侃而谈。他说:“赋税苛重,人们衣食无着,就会迁徙别处。抽取壮丁,摊派杂役,人们恐惧临阵身亡,也要逃亡他邦。滥用刑罚,人们行动无准绳,不知所措,只好逃亡。用度不知节俭,生活则易艰难,到了无法维持的地步,就要流离他乡。反之,做到了这四条,天下人便会闻讯来投,何愁人口不增?最重要是莫过于定婚嫁,此乃繁殖人口之根本所在。男婚女嫁无定期,生男育女必不多,人口何望剧增?……”
  季平子听得津津有味,孔子稍一喘息,他便急忙追问:
  “仲尼言之有理!但不知如何定法?”
  孔子微微一笑,接着说:“定婚嫁指的是成婚年龄和排场大小。早婚,男女发育未足,生出不健全的后代,遗害无穷;晚婚,生育必少,这两条都不可过分。男子十六岁发育阳通,六十四岁萎阳。女子十四岁成熟阴通,五十岁绝育。这样算来,男子应在二十岁至二十二岁成婚,女子应在二十岁成婚。周礼规定男子三十岁而婚,未免有些过分。再者,现时婚礼耗费太甚,不少人家缺‘六礼’之费不能成婚,影响人口的繁殖,应大力倡俭。凡到了成婚年龄而不婚嫁者,要治其父母之罪……”
  季平子听得眉开眼笑,赞叹不已。季平子奏禀昭公,颁布全国,一时鲁国人人奔走相告,外邦人纷纷迁入,鲁国人口剧增。孔子的名声也因此大振。
  孔子自赴任司职吏后,自觉比管牛羊惬意得多。司内一应人都是熟手,孔子以礼待人,众人如同群星拱月般对待孔子。内中一位叫景和的小笔吏①更是百般殷勤,很得孔子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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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笔吏:相当今日的文书、秘书之类。

  一岁
公元前551年,周灵王二十一年,鲁襄公二十二年夏历八月廿七日,孔子生于鲁国陬(zōu)邑昌平乡(今山东省曲阜城东南尼山附近;今尼山下有“坤灵洞”,传说为孔子诞生地)。因父母祷于尼丘山而生,故名丘,字仲尼。
  二岁 公元前550年,周灵王二十二年,鲁襄公二十三年,孔子在鲁。
  三岁
公元前549年,周灵王二十三年,鲁襄公二十四年,孔子的父亲叔梁纥(hé)去世,葬于防(今曲阜县东二十五里处之防山,今称梁公林)。孔子的母亲颜征在携孔子移居鲁国的首都曲阜阙里定居,孤儿寡母,家境贫寒。
  四岁 公元前548年,周灵王二十四年,鲁襄公二十五年,孔子在鲁。
  五岁 公元前547年,周灵王二十五年,鲁襄公二十六年,孔子在鲁。
  六岁
公元前546年,周灵王二十六年,鲁襄公二十七年。孔子在母亲颜征在的教育下,自幼好礼,“为儿嬉戏,常陈俎豆,设礼容”(《史记·孔子世家》),演习礼仪。
  七岁 公元前545年,周灵王二十七年,鲁襄公二十八年,孔子在鲁。
  周灵王死,其子贵立,是为周景王。
  八岁 公元前544年,周景王元年,鲁襄公二十九年,孔子在鲁。
  吴公子季札赴鲁观周礼——鲁系周公封地,可用
  天子礼乐,所以保存周礼较完备。
  九岁 公元前543年,周景王二年,鲁襄公三十年,孔子在鲁。
  这一年郑国子产执政,“使都鄙有章,上下有服,
  田有封洫,庐井有伍。”(《左传·襄公三十年》)郑国大治。后来孔子对子产的政绩评价很高。
  十岁 公元前542年,周景王三年,鲁襄公三十一年,孔子在鲁。
  鲁襄公死,其子裯(chóu)继位,是为鲁昭公。郑人游于乡校,议执政善否。然朋劝子产毁乡校,子产不听,曰:“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若之何毁之?”孔子后来评价子产这些话时说:“以是观之,人谓子产不仁,吾不信也。”(均见《左传·襄公三十一年》)可见孔子对子产尊重民意评价很高。
  十一岁 公元前541年,周景王四年,鲁昭公元年,孔子在鲁。
  十二岁 公元前540年,周景王五年,鲁昭公二年,孔子在鲁。
  春,晋侯使韩宣子聘鲁,观书于太史氏,见《易象》与《春秋》,说:“周礼尽在鲁矣。吾乃知周公之德与周之所以王也。”(《左传·昭公二年》)此类文献大概为鲁国所专藏,这是孔子成长为中国封建社会的圣人的土壤。
  十三岁 公元前539年,周景王六年,鲁昭公三年,孔子在鲁。
  齐国晏婴使晋,与晋卿叔向谈及齐政归陈(田)氏,因齐君加重赋税,滥取于民,而陈氏则采用施恩人民,收为己助的办法,以弱公室。叔向认为晋国公室也到了末世,人们听到国君的命令,“如逃寇仇”(《左传·昭公三年》)。可见这时阶级矛盾和统治阶级内部的矛盾已经很尖锐了。
  十四岁
公元前538年,周景王七年,鲁昭公四年,孔子在鲁。孔子说:“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论语·子罕》)说明孔子少年时代曾从事过各种劳动。
  冬,郑国子产制定丘赋制度。
  十五岁 公元前537年,周景王八年,鲁昭公五年,孔子在鲁。
  孔子说:“吾十有五而志于学。”(《论语·为政》)
  这时孔子在童年艰苦学习的基础上,更自觉地在学业和品德上不断提高完善自己。
  鲁国改三军为四军,叔孙、孟孙各领一军,季孙
  领二军。当时军、赋统一,分军即分赋,所以当时称此举为“四分公室”(《左传·昭公五年》)。
  十六岁 公元前536年,周景王九年,鲁昭公六年,孔子在鲁。
  三月,郑国铸刑书。“礼治”衰替,法治渐起。
  十七岁
公元前535年,周景王十年,鲁昭公七年,孔母颜征在卒,此后不久,季氏宴请士一级贵族,孔子赴宴,被季氏家臣阳虎拒之门外。
  十一月,鲁国的执政者季武子卒。
  十八岁
公元前534年,周景王十一年,鲁昭公八年。传说孔子身长九尺六寸,被世人称为“长人”。
  十九岁
公元前533年,周景王十二年,鲁昭公九年,孔子娶宋女亓(qī)官氏为妻。
  二十岁
公元前532年,周景王十三年,鲁昭公十年,孔子生子,因鲁昭公以鲤鱼赐孔子,所以取名鲤,字伯鱼。
  这一年孔子开始任委吏(管仓库的小吏)。
  二十一岁
公元前531年,周景王十四年,鲁昭公十一年,孔子改做乘田吏(管理牛羊畜牧的小吏)。孟子说:“孔子尝为委吏矣,曰:‘会计当而已矣。’尝为乘田矣,曰:
  ‘牛羊茁壮长而已矣。’”(《孟子·万章下》)
  二十二岁 公元前530年,周景王十五年,鲁昭公十二年,孔子在鲁。
  二十三岁 公元前529年,周景王十六年,鲁昭公十三年,孔子在鲁。
  晋会诸侯于平丘,子产、子太叔相郑伯以会。……
  及盟,子产争承(争取使郑国少贡),自日中以争,至于昏,晋人许之。孔子认为“子产于是行也,足以为国基矣”(《左传·昭公十三年》)。
  二十四岁 公元前528年,周景王十七年,鲁昭公十四年,孔子在鲁。
  春,季孙氏家臣南蒯(kuǎi)在费地叛,费人逐之,奔齐。
  二十五岁 公元前527年,周景王十八年,鲁昭公十五年,孔子在鲁。
  二十六岁 公元前526年,周景王十九年,鲁昭公十六年,孔子在鲁。
  二十七岁
公元前525年,周景王二十年,鲁昭公十七年,郯(tán)子朝鲁,在宴会上,他回答叔孙昭子之问,谈起其祖先少皞(hào)氏的官制。据《左传·昭公十七年》记载:“仲尼闻之,见于郯子而学之。既而告人曰:‘吾闻之,天子失官,学在四夷,犹信。’”
  二十八岁 公元前524年,周景王二十一年,鲁昭公十八年,孔子在鲁。
  宋、卫、陈、郑皆有火灾。郑国裨灶认为,如不
  祭天禳灾,郑国还要再次发生火灾。子产不同意这种意见,认为“天道远,人道迩,非所及也,何以知之?”(《左传·昭公十八年》)这种观点对孔子重人道轻天道思想的形成有很大影响。
  二十九岁 公元前523年,周景王二十二年,鲁昭公十九年。
  孔子学琴于师襄子(一说此为鲁昭公十七年事,今从《阙里志》)。襄子曰:“吾虽以击磬为官,然能于琴。今子于琴已习,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数也。”
  有间,曰:“已习其数,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志也。”有间,曰:“已习其志,可以益矣。”孔子曰:
  “丘未得其为人也。”有间,孔子有所缪(穆)然思焉,有所睪(怡)然高望而远眺,曰:“丘殆得其为人矣。
  近黮(dán)而黑,颀然长,旷(《史记》作眼)如望羊,奄有四方,非文王其孰能为此?”师襄子避席叶拱(《史记》“叶拱”作“再拜”)而对曰:“君子圣人也,其传曰《文王操》。”(《孔子家语·辨乐解》)
  三十岁 公元前522年,周景王二十三年,鲁昭公二十年。
  孔子自称“三十而立”(《论语·为政》),即从此开始,他已奠定了治学、作人、为政等坚实的学问德业基础。根据《史记》记载,这年前后,他开始创办平民教育,收徒讲学,在最早的弟子中,比较知名的有颜路(颜回的父亲)、曾点(曾参的父亲)、子路等人。
  郑国子产卒,仲尼闻之,为之出涕,曰:“古之遗爱也。”(《左传·昭公二十年》)他认为子产有君子之德四焉:“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养民也惠,其使民也义。”(论语·公冶长》)
  齐景公与晏婴来鲁。景公问孔子,秦穆公何以能称霸,孔子回答说他善于用人(《史记·孔子世家》)。
  三十一岁 公元前521年,周景王二十四年,鲁昭公二十一年,孔子在鲁。
  三十二岁 公元前520年,周景王二十五年,鲁昭公二十二年,孔子在鲁。
  四月,周景王卒,其子猛立,即周悼王。王子朝
  联络旧官、百工与灵、景之族造反,杀悼王而自立。晋人攻之,立景王另一子匄(gái),是为周敬王。
  三十三岁 公元前519年,周敬王元年,鲁昭公二十三年,孔子在鲁。
  三十四岁 公元前518年,周敬王二年,鲁昭公二十四年。
  孟僖子将死,嘱其二子孟懿子与南宫敬叔向孔子学礼。孟僖于卒,孟懿子与南宫敬叔拜孔子为师。不久,孔子得到鲁昭公的支持,与南宫敬叔适周都洛阳,观周朝文物制度,拜见了老聃与苌弘,学礼,学乐,收获极大,说:“周监于二代(夏、商),郁郁乎文哉!吾从周。”(《论语·八佾》)(此时南宫敬叔仅十二岁,似不可能随同孔子适周。适周之事,时间上可能后些。)
  三十五岁 公元前517年,周敬王三年,鲁昭公二十五年。
  鲁昭公帅师攻伐季孙氏,季孙、孟孙、叔孙三家联合反抗昭公,昭公兵败奔齐。孔子因鲁乱带弟子适齐,路经泰山,遇一妇人哭诉亲人被虎咬死仍不愿离开此地时,不由发出“苛政猛于虎”的慨叹(见《礼记·枟弓下》)。到齐国后为高昭子家臣,借以进见齐景公。
  三十六岁 公元前516年,周敬王四年,鲁昭公二十六年。
  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岂能得而食诸!”(《论语·颜渊》)齐景公欲以尼谿之田封孔子,但因晏婴阻挠,没有成功(见《史记·孔子世家》)
  孔子在齐,与齐太师语乐,听到《韶》乐(相传是舜时音乐)三月不知肉味,兴奋地说:“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论语·述而》)
  这一年鲁昭公自齐居郓(郓原为鲁地,此时齐为昭公攻取)。
  三十七岁
公元前515年,周敬王五年,鲁昭公二十七年,孔子在齐,齐大夫扬言欲害孔子,齐景公也对孔子说:
  “吾老矣,弗能用也。”于是孔子自齐返鲁(见《史记》·孔子世家)。据说返鲁时迫于形势险恶,仓促中把正在淘的米未及做饭即提起来一面走路一面滤干。(《孟子·万章下》:“孔子之去齐,接淅而行。”)
  吴公子季札聘齐,其子死,葬于嬴、博(临近鲁境之齐地)之间,孔子往观其葬礼(见《礼记·枟弓下》)。
  吴公子光使专诸刺吴王僚而自立,是为吴王阖闾。
  三十八岁 公元前514年,周敬王六年,鲁昭公二十八年,孔子在鲁。
  晋魏舒(魏献子)执政,灭祁氏、羊舌氏,分祁氏之田为七县,羊舌氏之田为三县,选派贤能之士(包括其子在内)为县宰。孔子十分赞赏,说魏子之举“近不失亲,远不失举,可谓义矣。”(《左传·昭公二十八年》)
  鲁昭公至晋,居乾侯(晋邑)。
  三十九岁 公元前513年,周敬王七年,鲁昭公二十九年,孔子在鲁。
  冬季,晋铸刑鼎,赵鞅、荀寅把范宣子制定的刑书铸在铁鼎上。孔子认为,这样做就会“贵贱无序”,破坏等级制度,不由得发出了“晋其亡乎!失其度矣”的感叹(《左传·昭公二十九年》)。
  四十岁 公元前512年,周敬王八年,鲁昭公三十年,孔子在鲁。
  孔子自称“四十而不惑”(《论语·为政》),所谓“不惑”盖指“而立”时确立的世界观,人生观已坚定不移。
  四十一岁 公元前511年,周敬王九年,鲁昭公三十一年,孔子在鲁。
  四十二岁 公元前510年,周敬王十年,鲁昭公三十二年,孔子在鲁。
  冬,鲁昭公卒于乾侯。季孙意如立昭公弟公子宋,是为鲁定公。
  四十三岁 公元前509年,周敬王十一年,鲁定公元年,孔子在鲁。
  夏,昭公灵柩自乾侯归葬鲁,定公即位。
  四十四岁 公元前508年,周敬王十二年,鲁定公二年,孔子在鲁。
  四十五岁 公元前507年,周敬王十三年,鲁定公三年,孔子在鲁。
  邾庄公卒,邾隐公即位,将冠,使人问冠礼于孔子。
  四十六岁 公元前506年,周敬王十四年,鲁定公四年,孔子在鲁。
  孔子率孔鲤与部分弟子观鲁桓公庙宥坐之欹器,对孔鲤与弟子们说:“吾闻宥坐之器者,虚则欹,中则正,满则覆”,“恶有满而不覆者哉!”他认为正确的态度应该是“聪明圣智,守之以愚;功破天下,守之以让;勇力抚世,守之以怯;富有四海,守之以谦;此所谓挹而损之之道也。”(《荀子·宥坐》)
  四十七岁 公元前505年,周敬王十五年,鲁定公五年,孔子在鲁。
  六月,鲁国季孙意如(季平子)卒,其家臣阳虎
  囚其子季孙斯(季桓子),而专鲁政。阳虎欲见孔子,孔子不见,于是馈孔子豚,欲待孔子拜谢时见孔子。孔子不想见,打听得阳虎不在时前往拜谢,但不巧在路上二人相遇了。阳虎劝孔子出仕,孔子口头答应,但终不仕(见《论语·阳货》)。退而修《诗》、《书》、《礼》、《乐》,以教弟子。孔子说:“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论语·述而》)
  四十八岁 公元前504年,周敬王十六年,鲁定公六年,孔子在鲁。
  四十九岁 公元前503年,周敬王十七年,鲁定公七年,孔子在鲁。
  二月,齐将郓、阳关二地归还鲁国,阳虎据为己有。
  五十岁 公元前502年,周敬王十八年,鲁定公八年,孔子在鲁。
  孔子自谓“五十而知天命”(《论语·为政》)。所谓“知天命”指的是掌握了客观事物的发展规律。
  冬,阳虎欲去三桓,谋杀季氏未遂,随入讙(今山东省宁阳县西北)、阳关(今山东泰安市东南)以叛。
  公山不狃使人召孔子,孔子欲往,因子路反对而未成行(见《论语·阳货》)。
  五十一岁 公元前501年,周敬王十九年,鲁定公九年,孔子在鲁。
  六月,鲁伐阳虎,攻打阳关。阳虎突围奔齐,旋逃亡宋国,最后逃至晋国,投赵简子。孔子说:“赵氏其世有乱乎!”(《左传·定公九年》)
  孔子任中都(今山东省汶上县西)宰,卓有政绩,治理一年,四方则之。
  五十二岁 公元前500年,周敬王二十年,鲁定公十年,孔子在鲁。
  孔子由中都宰升小司空,由小司空升大司寇,摄相事。
  夏、齐与鲁媾和,鲁定公与齐景公会于夹谷(今山东省莱芜市南)。孔子以大司寇身份为定公相礼,孔子认为“虽有文事,必有武备”,事先做了必要的武事准备。齐欲劫持定公,孔子以礼斥之。齐君敬畏,遂定盟约,并将侵占的郓、讙、龟阴等地归还鲁国以谢过(见《谷梁传·定公十年》)。
  五十三岁 公元前499年,周敬王二十一年,鲁定公十一年,孔子在鲁。
  孔子为鲁大司寇,鲁国大治。据《品氏春秋·乐成》记载,开始尚疑其才,既而政化盛行,国人诵之(见《孔丛子·陈士义》)。
  五十四岁 公元前498年,周敬王二十二年,鲁定公十二年,孔子在鲁。
  孔子为鲁国大司寇,子路为季氏宰,孔子为了削弱私家以强公室,向鲁定公建议:“家不藏甲,邑无百雉之城,今三家(三桓)过制,请皆损之。”(《孔子家语·相鲁》)遂将堕三都。当时,正值叔孙、季孙之家臣侯犯和南蒯各据其都叛,叔、季二氏也支持这一主张,于是先拆毁了叔孙氏的郈邑(今山东省东平县南)和季氏的费邑(今山东省费县)。堕费时,费宰公山不狃乘鲁都(曲阜)空虚,率费人攻曲阜,幸赖孔子命申句须、乐颀二大夫率部反击,败公山不狃于姑蔑(今山东省驷水县东)。公山不狃逃奔齐国。遂堕费。
  可是再去堕孟氏的成邑(今山东省宁阳县东北)时,却受到孟氏家臣公敛处父的抵制而失败。堕三都至此半途而废(《史记·孔子世家》)。
  五十五岁 公元前497年,周敬王二十三年,鲁定公十三年。
  鲁国得治,齐国畏惧。齐欲败鲁政,于是便选美女八十人,衣以文衣,并文马二十四驷馈鲁君。季桓子受之。鲁君臣荒于女色,怠于政事,多日不听朝政,也不按礼制送膰肉(当时郊祭用的供肉)给孔子,孔子失望,于是去鲁适卫,开始了十四年访问诸侯列国的活动。
  孔子到卫后,居住在卫都帝丘(今河南省滑县)子路妻兄颜浊邹家。卫灵公按照孔子在鲁国的待遇给予俸禄。后卫灵公听信谗言,监视孔子,于是孔子便在这一年的十月去卫适陈。在过匡地(今河南省长垣县境)时,匡人误认孔子为阳虎(因阳虎曾欺压匡人,而孔子的长相又极似阳虎),围困了孔子。后经蒲地(也在长垣县境),适逢公叔氏欲起事,又被围困。孔子与蒲人订盟,返回卫都,住在蘧伯玉家。
  五十六岁 公元前496年,周敬王二十四年,鲁定公十四年,孔子在卫。
  孔子回到卫都,曾见卫灵公夫人南子,子路不悦;
  灵公与南子还让孔子为次乘招摇过市。
  五十七岁 公元前495年,周敬王二十五年,鲁定公十五年,孔子在卫。
  邾子朝鲁,子贡观礼。鲁定公卒,其子蒋立,是为鲁哀公。
  五十八岁 公元前494年,周敬王二十六年,鲁哀公元年,孔子在卫。
  五十九岁 公元前493年,周敬王二十七年,鲁哀公二年,孔子在卫。
  孔子见卫灵公不能用他,喟然叹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三年有成。”卫灵公问陈于孔子,孔子说:
  “俎豆之事则尝闻之,军旅之事未之学也。”(《史记·孔子世家》)由此,决计离卫西去,投奔晋国赵简子。走到黄河边,听说赵简子杀害了两个贤人,不由得临河而叹,返回卫国,然后去卫如曹适宋。
  在适宋的路途上,曾与弟子习礼于枟树之下,宋司马桓魋欲害孔子,派人把大树砍倒了。孔子微服而行,逃到郑国,郑国也没有接待他,只好取道适陈。
  夏,卫灵公卒,立蒯瞆之子,是为卫出公。
  六十岁 公元前492年,周敬王二十八年,鲁哀公三年,孔子在陈。
  这年秋,鲁国季桓子病,后悔过去未能长期用孔子
  而影响了鲁国的振兴。临死之前,嘱其子季康子要召回孔子以相鲁。后来由于公之鱼的阴拦,季康子改变了主意,派使改召孔子弟子冉求。冉求将行,孔子说:“鲁人召求,非小用之,将大用也。”(《史记·孔子世家》)这一年,孔子已经六十岁了,他很想回到家乡,能为鲁国贡献自己的力量。
  孔子曾说:“六十而耳顺。”意思是说这时他听到任何事情,都能立即辨明是非。
  六十一岁 公元前491年,周敬王二十九年,鲁哀公四年,孔子在陈。
  六十二岁 公元前490年,周敬王三十年,鲁哀公五年,孔子在陈。
  (这里只注明孔子以卫、陈为据点的大概年份。)
  六十三岁 公元前489年,周敬王三十一年,鲁哀公六年,孔子在陈。
  这年吴伐陈,楚来救,陈国大乱。孔子离陈过蔡地去负函(楚地,分河南信阳,楚有贤大夫沈诸梁即叶公驻此),在陈蔡间被困,绝粮七日,弟子饥馁皆病,孔子依然讲诵,弦歌不止。子路等由于屡遭挫折,对孔子之道产生了怀疑,只有颜回认识到孔子道大,不为当时所容,“是有国者之丑。”孔子为有颜回这样的弟子感到高兴。(《史记·孔子世家》)
  孔子在路上连续遇到当时的一此隐士,如长沮、桀溺、荷蓧丈人和楚狂接舆等的嘲讽,桀溺劝子路跟他们一道做避世之人。孔子说:“鸟兽不可与同群,吾非斯人之徒而谁与?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论语·微子》)表示了为改变天下无道局面的决心。
  孔子到了负函,与叶公见面,叶公问政,孔子说:“近者说(悦),远者来。”(要使境内的人都喜悦,使境外的人都向往而来)。叶公又通过子路问起孔子是怎样的一个人物,子路不知如何回答。孔子说:“女奚不曰:‘其为何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论语·述而》)
  楚昭王欲重用孔子,使使奉币来聘,将以书社地七百里封孔子,由于楚令尹子西的阻拦,此议遂止。孔子在楚讲学问当时比较落后的长江中下游地区传播了中原文化。
  六十四岁 公元前488年,周敬王三十二年,鲁哀公七年,孔子在卫。
  孔门弟子多仕于卫,要求孔子返卫,孔子便返回卫国。子路问孔子:“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孔子回答说:“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正则民无所措手足。”(《论语·子路》)。
  夏,鲁哀公与吴人会于鄫(今山东省峄县境内),吴向鲁索取牛、羊、猪名一百头为祭品。吴太宰讙召季康子,康子使子贡辞谢,子贡以周礼说服了伯讙,维护了鲁国和季康子的尊严。
  六十五岁 公元前487年,周敬王三十三年,鲁哀公八年,孔子在卫。
  三月,吴伐鲁,吴大败,孔子弟子有若参战有功。
  六十六岁 公元前486年,周敬王三十四年,鲁哀公九年,孔子在卫。
  六十七岁 公元前485年,周敬王三十五年,鲁哀公十年,孔子在卫。
  孔子夫人亓官氏卒。
  六十八岁 公元前484年,周敬王三十六年,鲁哀公十一年,孔子在鲁。
  春,齐师伐鲁,孔子弟子冉求为季氏将左师,与齐军战于鲁郊,克之。季康子问他是怎样学会作战的,冉求说,学于孔子,遂荐孔子于季氏。季康子派公华、公宾、公林以币迎孔子归鲁。至此,孔子结束了访问列国诸侯十四年颠沛流离的生活。
  孔子返鲁后,鲁哀公问政,孔子曰:“政在选臣。”(《史记·孔子世家》)又问:“何为则民服?”孔子回答说:“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
  (《论语·为政》〉季康子问政,孔子说:“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论语·颜渊》)季康子欲行“田赋”,即将军费改按田亩征税,使冉求问孔子,孔子曰:“若不度于礼,而贪冒无厌,则虽以田赋,将又不足。”季氏不听(《左传·哀公十一年》)。
  鲁终不能用孔子,孔子亦不求仕,专心从事文献整理和教育事业,删《诗》《书》,定《礼》《乐》。修《春秋》,并继续聚徒授业,培育治国贤才,据史载:“弟子盖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史记·孔子世家》)。
  六十九岁 公元前483年,周敬王三十七年,鲁哀公十二年,孔子在鲁。
  春,鲁实行田赋。
  夏,鲁昭公夫人孟子卒,孔子往吊。
  与鲁太师(乐官)论乐,孔子说:“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热烈),纵之纯如(和谐),皦如(清晰),绎如(络绎不绝)也,以成”。孔子又说:“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史记·孔子世家》)
  冬十二月(周历十二月相当于夏历十月),鲁国发生蝗灾,季孙问于孔子,孔子说:“丘闻之,火伏而后蜇者毕,今火犹西流,司历过也。”(《左传·哀公十二年》)十二月属冬季,不该有蝗虫。孔子认为这年十二月有蝗虫,不是自然界反常,而是司历者算错了时间。
  孔子之子伯鱼卒。
  七十岁 公元前482年,周敬王三十八年,鲁哀公十三年,孔子在鲁。
  孔子曾说:“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论语·为政》)也就是说,到了七十岁,任何想法和做法都不会越出仁道原则和周礼所定的规矩了。
  孔子晚而喜《易》,“读《易》,韦编三绝。”(《史记·孔子世家》)
  七十一岁
公元前481年,周敬王三十九年,鲁哀公十四年,孔子在鲁,作《春秋》。
  春,管山林的人(“虞人”)在曲阜西边的“大野”打猎,捕获一只怪兽,据说是麟,孔子说:“吾道穷矣!”于是绝笔,停止了修《春秋》。
  颜回死,享年四十一岁,孔子哭之恸,曰:“噫!天丧予!天丧予!”(《论语·先进》)
  六月,齐国的陈恒(又叫田成子)杀死齐简公,孔子劝鲁哀公及“三桓”讨之,以正君臣之义,毫无结果。在齐国的这次政变中,孔子弟子宰予死于难。
  七十二岁 公元前480年,周敬王四十年,鲁哀公十五年,孔子在鲁。
  冬,卫有政变,蒯瞆逐其子出公而自立,是为卫庄
  公。孔子弟子子路此时为卫大夫孔悝的邑宰,死于难,孔子恸甚。
  七十三岁 公元前479年,周敬王四十一年,鲁哀公十六年。
  周历四月十一日(即夏历二月十一日)孔子寝疾七日而殁,葬于鲁城(今曲阜)北泗上。鲁哀公诔(lěi)之曰:“旻(mín)天不吊,不*(yìn)遗一老,俾屏余一人以在位,茕茕余在疚,呜呼哀哉!尼父!无自律。”(《左传·哀公十六年》)不少弟子为之守墓三年,临别而去,哭尽哀,或复留。唯子贡庐于墓凡六年,然后离去。弟子及鲁人往从墓而家者百有余室,因名孔里。并把孔子故居改为庙堂,藏孔子平生衣冠琴书于堂中。自此以后,年年奉祀。今曲阜之孔庙、孔府、孔林,所谓“三孔”者,即始创于此。

  简单的音符,干巴的线条,音乐家能用它谱写出优美动听的小夜曲,气势磅礴的交响乐,大合唱。寻常的笔墨纸砚,司空见惯的丹青颜料,画家能用它画山涂水,描绘美好的一切。砖瓦木料,工匠们能用它建成高楼大厦。矿石煤炭,科学家和工人能用它冶炼成钢铁和各种金属,并以此装潢成五彩缤纷的现代化世界。字词语句,这些枯燥的语言材料,屈原那生花的妙笔能用它写成感天地泣鬼神的壮丽诗篇,屈原那伶牙俐齿能将它变成闪电霹雳,风雨雷霆,照耀黑暗,击劈邪恶,涤荡污秽。现在,屈原所面对着的是污秽铺成的原野,垃圾堆成的山峦,腥臭淌成的江河,要铲除它,要推翻它,要填平它,固然需要力,但更需要情。情是什么?是天地之精,日月之辉,万物之灵聚合而成的胆识、气概、胸怀、意志和韧性,它像怒吼的雄狮,狂啸的猛虎,万丈悬瀑,决堤洪流,澎湃激浪,有着无与伦比的震慑和冲击的威棱。此刻,它像火山口一样在喷吐,似愤怒的重机枪在扫射,不是对准哪一个人,而是朝向纷乱混浊的世界。然而,屈原所列举的这些事例,毕竟都出在鄂渚,发生在景博民的制下,而且在此之前,景博民确也渎职荒唐,甚至堕落,不理政事,不问民疾苦,不是百姓的父母官,而是万民的罪人。人就是这样,当他误入歧途的时候,是非颠倒,黑白混淆,误国害民,也在毁灭自己,但却心安理得,甚至还有些莫名其妙的委屈。虽然有时也意识到自己正在为恶,但总觉得这是别人逼迫出来的,恶在自己,罪在他人,循着这条思路想下去,与那些逼自己作恶者相比,似乎尚未恶到应有的程度。这样想的时候,他全不考虑后果和危害,尤其是对百姓的危害。一旦醒悟,迷途知返,他便会内疚,反思,痛心疾首。皮肉之苦好忍,心思之痛则难挨,它常常痛得抽搐,颤抖,如刀剜,似箭穿,淋漓着殷红的鲜血。屈原这一席雷光电火,暴风骤雨般的话,皮鞭似的抽打在他那滴血的伤痕上,开始,他还咬紧牙关强忍着,渐渐的忍无可忍,直至休克昏厥。屈原自幼读书颇杂,医书亦读得不少,因而并不慌张。他让景博民静静地仰卧于地,以右手拇指狠命掐其人中,须臾便恢复了知觉。景博民虽恢复了知觉,神志亦清,但却脸色铁青,气息微弱。鄂渚最高明的医生被请来了,他先喷法水,后诊脉。医生检查结果,景博民五脏六腑都无大的毛病,至于休克昏厥,多是因刺激太重,精神过于紧张所致,静养几天,便会不治而自愈。话虽是这么说,医生还是谨慎地开了药方,命家奴前去抓药。既然无恙,屈原便命人将景博民抬上了他卧室的床榻。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景博民渐渐恢复了正常,且能斜依床榻与人们说话谈天了。虚惊一场,人们心上的重石落地,相继离去。屈原先劝慰景博民一番,然后又向景夫人赔礼道歉,拱手告辞。景博民再三挽留,死活不肯放他离去,一则为他备好了午宴,二则请他下午继续谈,谈民生之艰难。景博民说,改变鄂渚的面貌刻不容缓,往后推迟一天,自己的罪孽就重一分,欠百姓的债就多一成,为了及早赎罪,他几乎是在向屈原苦苦哀求。屈原见景博民情真意切,景夫人又在一旁帮腔,恭敬不如从命,只好重又坐回原处。
  因为事先有充分的准备,不消说这餐午宴是相当丰盛的,但屈原却饮食得不甚滋润自在,他心中一直萦绕着惭愧、内疚和不安,为其所针砭和压抑。他曾再三告诫过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对方往往十分敏感,你说着无意,他听着有心,因而要掂衡分量,斟酌分寸,隐晦含蓄,留有咀嚼体味的余地,力戒太露,太直,甚至连谈话的语调和速度都应该注意,然而谈着谈着便激动起来,由涓涓滴滴而哗哗流淌,而汹涌澎湃,而决堤横流,淹城漫野,吞人噬兽,险些断送了一位同僚的性命。他在质问自己,这究竟是为什么?难道能用自己的性格来掩饰吗?难道能用自己疾恶如仇的感情来粉饰吗?不能,这纯系是不成熟、缺涵养的表现。他在责怪自己,一个人连自己本身都控制不住,如何能控制他人?又怎么能安邦定国,统一天下呢?他陷入了深深的悔恨与思虑之中……
  午宴后稍事休息,在景博民的再三请求下,屈原继续讲他那两月来微服私访的耳闻目睹,话题转到了民生之艰难。他时刻提醒自己:定要和风细雨,切莫再雷霆万钧。
  造成鄂渚人民生活艰难的原因很多,除了前边谈的贵族猖獗和社会风气腐败,还有战争、自然灾害和血吸虫病。
  如今的鄂渚,十户九不全,父母没有儿子,妻子没有丈夫,孩子没有父亲,姊没有弟,妹没有兄,一言以蔽之,缺少青壮男人。这些青壮男子,或相继死于疆场,或正在军旅中厮杀,或戍于边陲重镇,许多村庄因此变成了寡妇村。青壮男子是农村的主要劳动力,是农业生产的中流砥柱,他们既不在,则田园荒芜,水利失修,人口难以繁衍,无抵御自然灾害的能力,天公稍不作美,百姓便衣食无着,挣扎于水深火热之中。
  血吸虫病即中医学的“盅病”或“盅疫”,是一种看不见的存在于水中的“虫”“毒”为病因;传染方式是当人接触溪水时经由皮肤而传染的,这是一种传染性、流行性疾病。盅毒初由皮毛而侵入肺卫,波及气营,下涉肠道。故急性期恶寒、高热、盗汗、发疹、神志迟钝、听力减退、咳嗽、痰中带血、胸痛,以及腹痛、腹泻、大便稀薄频繁、便浓血。及至慢性和晚期,盅毒随经入脏,留着于肝脾,引起气郁、血瘀、水裹的病理改变,常以痞块、盅胀、黄疸、虚损为特征。信步到乡间去走走,面黄肌瘦,三根青筋挑着个头的患者随处可见,他们衰老憔悴,虚弱无力,肝脾肿大,腹如蛙鼓,随时都有丧生的可能。似这般模样的农夫、百姓,如何能下田插秧耕耘,治山治水,排涝抗旱,与自然灾害作斗争?难怪这里会春天满目凄凉,夏秋一片汪洋,冬季盐碱茫茫……
  满眼房倒屋塌,触目断壁颓垣,村村薜荔萧肃,庄庄鬼唱魔舞,家家啼饥号寒,户户泪水洗面,鸡不鸣,犬不吠,茅舍无炊烟,雉在屋梁筑巢,兔于灶坑生产……其情其境,令人胆颤心寒,泪落湿衫。
  张仁道是个孝子,高堂老母病卧床榻多年,近感风寒,病情恶化,正奄奄待毙;妻子再有两月又要生第二胎,身无御寒衣,家无隔夜粮,一家四口在死亡线上挣扎。为给母亲治病,张仁道只好征得妻子的同意,将八岁的女儿翠莲卖予他人。这样的艰难岁月,少有人肯花钱去多买一张嘴的,张仁道卖女很费周折,外出三天未归。虽然在丈夫的再三规劝下,妻子不得不勉强应允,但女儿是娘的连心肉,当耳闻声声喊娘,撕肝裂胆,目睹哭得泪人一般的女儿被丈夫带走时,妻子哭得死去活来,没命地东跌西撞。她毕竟是已有七八个月身孕的人,经这一番折腾,孩子流产了。她本就身体虚弱,气血两亏,加以心血上攻,血山崩倒,血流如注,母子双双死于血泊之中。俗话说隔代亲,祖辈亲孙没二心,翠莲自幼是祖母的心肝宝贝,掌上明珠,忽听被混帐的儿子带去出卖,这一气非同小可,她张口欲大骂儿子一顿,但口这一张再没回出气来,一命呜呼!五天后张仁道卖女归来,见一家三口死于非命,先是悲痛欲绝地恸哭一场,哭过之后想想,自己孤苦伶仃一人,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思,还有什么指望呢?不如大家死在一起,同到那个极乐世界去,于是悬梁自尽了。一个四口之家,其实是五口之家,就这样从这个多灾多难的世界上消失了。
  长街之上,阡陌之中,到处是逃荒要饭的,他们拖儿带女,扶老携幼,一个个衣衫褴褛,满面污垢,赤脚露足,眼无光,目无神,身无力,浑身瑟缩,步履蹒跚,走着走着一头栽倒,从此不再爬起者,随处可见。大路上走过负重的一老一少,他们是祖孙二人,爷爷年近古稀,身染重恙,咳嗽不止,痰中常带血丝;孙子不过十五六岁,瘦弱矮小,面无血色。此刻祖孙二人正肩挑柴薪,一前一后,彳亍而行,艰难似墙上蜗牛,缓慢若渠畔之龟,他们欲将这柴薪担进城里去卖,换钱购买米面油盐。孙子毕竟年岁尚幼,身子骨又单薄,所挑之担虽然并不甚重,一路上还是跌跌绊绊,几次摔倒。爷爷心痛孙子,将他的柴担一分为二,把其中的一半分绑到自己的两个柴捆上。可是,偌大一把年纪,又有重病在身,何堪如此重负,摇摇晃晃,趔趔趄趄地走了不足二里路程,一头栽倒,大口大口地吐血不止。孙子见状手足无措,伏在爷爷满是鲜血的身上,摇来晃去,呜呜哭个不止。吃惯了人肉的野狗和鹰鸦,闻血腥而纷纷赶来,可怜的七十老翁,被这些残忍的禽兽活活瓜分而食,惨状目不忍睹!……
  赵仁福,三十二岁,五年前于战争中受伤致残,两只下肢均从膝盖处锯掉,失去了自理的能力。虽说国家定期发有抚恤金,但数额有限,无济于事。家中一妻三子,衣食无着,万般无奈,将妻子典当予人,典期三年,三年内不得归家。三个孩子相近相挨,萝卜头似的齐摆摆,饿了便哭着嚷着要吃要喝。典老婆的钱能过几日?头一年节衣缩食,勉强度过,第二年便只好携大带小沿街乞讨了。一个没有了双腿的人,如何走,怎样行?好腿好胳膊的尚且跑不上门,整日三尺肠子闲着二尺五,赵仁福父子四人艰难的程度则更可想而知。他只能在地上拖与爬,口中呼喊着,乞求好心的老爷太太、先生小姐、婶子大娘们可怜这苦命的人,发发慈悲,施舍一口半碗残汤剩饭。三个孩子则围在前后左右随声附和,他们或捧碗,或端瓢,或提干粮袋。玉龙纷飞,风雨雷霆,天天如此,月月如此,年年如此,爬来拖去,两股、双手、臂肘上的伤痕摞了一层又一层,伤后成疤,疤疤为趼,其上的老趼脱了一层又一层。然而,碗里,瓢内,袋中,空空如也时居多,非是人们无恻隐之心,实在是一个个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岂能他顾!一天,父子一行四人来到一朱门深宅,赵仁福万没料到,闻狗吠出二门打发讨饭者竟是自己的妻子。两年前,赵仁福是托一位远房亲戚将妻子典给张家坪一位财主张百万的,这张百万三房太太,但却俱都只生女而不生男,因而要典一个女人来家为其生子继嗣。今日来到张家坪,按常理赵仁福首先想到苦命的结发妻子,也是他饿昏了头,气懵了心,来到这朱漆门前,竟未想到这有可能是张百万的府第,也许他根本就不曾意识到这便是张家坪。一家人久别重逢,而且是那样的分离,这样的相遇,其景其情,可想而知。彼此先是惊诧,如在梦中,继而是相抱大哭,其心之痛,其情之哀,其声之悲,其景之惨,令人心碎。他们哭啊哭,只哭得天阴地晦,山悲河泣,秋风凄厉;只哭得鸡不鸣,狗不吠,飞禽隐形,走兽匿迹,童叟挥泪,妇孺掩涕……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泪水不知流了多少,妻子忽然想起,丈夫和孩子正腹中饥饿,她坚强地站起身来,擦去满面泪水,返身回厨房端来了一筐干粮,让他们父子饱餐一顿。正当三个孩子狼吞虎咽的时候,张百万外出提前归来,见状雷霆震怒。他本欲严厉地惩治这一家穷鬼叫花子,以免今后再来府上叨扰,无奈院子里站满村子里的男女老少,见他归来,目光一齐射过来,似一把把寒光闪耀的利剑。众怒难犯,他的头脑机灵一转,索性送个顺水人情,借机收买人心。他这样想着,转怒为喜,满脸堆笑地说:“看你们这一家大小,怪可怜的。既然来到寒舍,何不请到餐厅用膳。”他转向赵仁福的妻子责怪道:“哎呀呀,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贵客登门,院内用餐,怎么能如此慢待呢……”赵仁福一家四口被张府管家带进了客厅,张百万向众人拱手说:“感谢众位乡邻捧
。我张百万就是这样心慈面善,怕见这种可怜巴巴的情景。再说,这三个孩子的母亲虽不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但我们毕竟是同床共枕两年,而且她腹中已怀有我的骨血,正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怎能见她一家大小忍饥挨饿而不管呢?”这真是,说的比唱的都好听,张百万如果真的关心他们的疾苦,赵仁福父子四人,何至于落得如此悲惨的结局!…?
  屈原本欲继续介绍下去,但景博民的痛苦使他就此打住,是谓有节,适可而止。
  在听屈原的这些介绍时,景博民先是坐立不安,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室内走来荡去,继而心热脸燥,抓耳挠腮,感叹唏嘘,最后竟至于垂泪不止,涕泪交流了。
  “惭愧啊,罪过!……”景博民泣不成声地说,“为官一方,竟让百姓遭此劫难,景某有何面目再见世人……”屈原安慰道:“景兄不必过于自责,楚国之广,天下之大,别处何尝不是如此,只是我等未深入调查罢了。”
  景博民依然声声悲叹,他说:“倘我赴任以来,体民艰,恤民苦,忠于职守,兢兢业业,鄂渚断然不会是眼前这般模样……”
  屈原打断他的话说:“模样糟糕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沉沦不振,执迷不悟,景兄倘能从此翻然悔悟,鄂渚依然大有希望,君不闻先庄王‘一飞冲天,一鸣惊人’乎?……”
  景博民痛苦地以手击头道:“晚矣,晚矣!……”
  屈原信心百倍地说:“古人云:‘亡羊而补牢,未为晚也,见兔而顾犬,未为迟也。’景兄何言其晚呢?”
  景博民很显出无可奈何的样子说:“鄂渚疮痍满目,百废待举,欲振兴,难矣哉!……”说完又是一阵摇头叹气。
  屈原不仅不受景博民这种悲叹无奈的情绪感染,反而有些激动,乃至亢奋,他说:“这正是你我用武之地,景兄何需长吁短叹。当初天地混沌,像一个大鸡蛋,清黄混为一体,是盘古挥动板斧,开天辟地,始有今日之大千世界。天地开辟之初,世间虽有山川草木,鸟兽虫鱼,但却没有人类,是女娲抟黄土造人,故世称女娲为人类之母。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有所损,地有所毁,大火延烧,洪水滔天,猛兽猖獗,鸷禽肆虐,又是女蜗炼五彩石以补苍天,斩巨龟之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淫水,从而拯救了人类之危亡。当尧之时,先是十日并出,庄禾草木枯焦;后是洪水泛滥,淹城漫野,人或为鱼鳖。是羿犯天帝而援弓射九日;禹在外跋涉十三年,三过家门而不入,救民出水火。有道是沧海横流,方显出英雄本色,景兄何不一显身手……”
  景博民有似六月的天空,阴的快,晴的也快,听了屈原这一席古代英雄的陈述,顿时兴奋起来,试探着问:“改变鄂渚面貌的方案,莫非屈弟业已成竹在胸?”
  屈原谦逊地微微一笑道:“哪里有什么成竹在胸的方案,不过是些想法罢了,但不知是否是闭门造车,出不合辙,还求景兄斧正裁处。”
  “那你快讲与景某听听!”景博民催促。
  应景博民之求,屈原谈了自己酝酿日久的改变鄂渚面貌的方案。这个方案分四个方面的内容,首先和主要的是削弱和限制贵族的特权,这个方面的工作搞不好,其他的便无从谈起,无法进行。第二是教化民众,使百姓明了该怎样行事,如何做人。第三是开荒垦田,努力发展生产。第四是兴修水利,改善饮水条件,减轻血吸虫病对人民群众的危害。这四个方面的工作相辅相成,因而要齐头并进。这是总纲,纲下有目,还有贯彻执行的细则。
  景博民听了,连连叫绝,喜不自胜,只是这为首的一条令人烦恼,“削弱和限制贵族的特权”,说说容易,实施起来可就难了,或者说根本不可能,凡贵族均有权有势,朝中有靠山,有谁会听小小县衙的摆布,将县令放在眼里呢?景博民摊出双手,坦诚地谈出了自己的看法和棘手之处。屈原又是谦和地微微一笑,但这次不曾开言,而是取出一个帛卷,递给了景博民。景博民接帛卷在手,置于几案,展放观赏。帛上画着三幅令人深思,耐人寻味的漫画,第一幅是两位老翁在观鸡斗,两鸡引颈振翅,互不相让,结果两败俱伤,伤得轻的一只在追逐伤得重的一只,大约追上之后必置其于死地。
  第二幅画的是一只野狗与一只猎犬为争一块肥肉而角逐厮咬,猎犬非野狗之敌手,结果食肉不成,反被野狗咬死。第三幅是接着第二幅来的,猎犬的主人闻讯赶来,张弓搭箭射死了野狗。景博民反复玩味这三幅画,推敲捉摸,分析,猜测,终不得其解,难得他焦躁不安地在室内走来荡去,一会搓手凝思,一会抓耳挠腮。屈原并不急于开导和点拨,他牢记大教育家孔夫子“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不到他想求明白而不得的时候,不去开导他;不到他想说出来却说不出的时候,不去启发他)的教导,耐心地等待着。折腾了足有半个时辰,景博民突然眼前一亮,茅塞顿开,孩子似的雀跃欢跳,将正在闭目养神的屈原从座位上拉起,拽至几案边,将自己对这三幅画的理解讲给他听,讲完之后,小学生似的垂手立于一边,洗耳恭听老师的评判。景博民的理解是正确的,就是要让贵族们相互斗争、残害,两败俱伤,以削弱其力量,限制其特权。倘其不肯争斗,便以肥肉相诱,制造事端,挑起矛盾,多打几遍锣,哪有不上竿的猴!这些大大小小的贵族,朝中都有靠山,无论是哪一方面斗争失败,其靠山都会出面干预,以至用手中的权势惩治对方。这样以来,鄂渚的执政者不费吹灰之力,观虎斗中即可坐收渔翁之利。对屈原这一治理鄂渚的方略,景博民赞赏由衷,拍案叫绝,二人迅速达成了共识。于是心相贴,首相聚,膝相促,拟就了贯彻执行这一方略的具体措施。
  宗尚义与公孙良两个贵族庄园比邻,多年来彼此虽说也有些磕磕碰碰的矛盾和摩擦,但总的说来,还是和平相处,友好往来。一天,宗尚义的夫人五十大寿,请公孙良家的女眷过府宴饮。公孙良新纳一妾,芳名柳翠,正当二八妙龄,有沉鱼落雁之美,闭月羞花之貌,女子见了人人嫉妒,男子见了个个垂涎,这天也随众姐妹来宗府欢宴。贵族设宴,宾朋多,气派大,酒菜丰,直闹腾到酉时方散,公孙良早已在家里等得不耐烦了。次日巳时,宗府新任管家蔡培礼带人来公孙府退寿礼,公孙良在义德厅接见了他。休看这蔡培礼是家奴出身,但却长得一表人材,三十开外年纪,身高体壮,肩宽腰圆,浓眉大眼,笑容可掬,举止斯文,颇得公孙良的赏识,因而彼此虽身分地位不同,但却一见如故,谈得十分投机。蔡培礼先代表主人致感激之辞,然后高度评价公孙良的品格、为人及崇高的社会声誉,一顿米汤灌得他飘飘然,晕乎乎。蔡培礼本来是慷慨陈辞,委婉抒情,滔滔不绝,谈着谈着却吞吐结巴起来,多次欲言又止。公孙良亦非鲁钝之辈,判定他有难言之隐,急忙屏退左右,以便他能够开诚无忌。步入公孙良的书房,蔡培礼第一眼便发现了几案上花瓶里那束玉兰花,白玉为花瓣,翡翠为枝叶,金丝和珍珠为花蕊,典雅别致,玲珑剔透,堪称为稀世珍宝,蔡培礼突然一反温文尔雅的常态,粗野地伸过手去,将那束玉兰花攫于手中,翻转观赏,把玩不已。这一出乎预料的举动,犹似利刃戮了公孙良的心尖,他腾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上前一步叮嘱道:“蔡先生千万手下要轻,切莫将这玉兰花损坏,这可是寒舍镇宅之宝啊!”
  “不错,是束好花!”蔡培礼漫不经心地翻转着手中的花束说,“但不知这价值连城的珍宝跟贵府的少奶奶相比,哪一个更珍贵些?”
  这个问题蔡培礼实在是提得太突然了,令公孙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不知道对方为何要这样问,为什么要提这样的问题,呐呐半天,无以为对,只说了句:“物岂能与人相比!……”
  蔡培礼紧接着说:“公孙老爷说得对,物不能跟人比,人总贵于物,尤其是像少奶奶这样倾城倾国的绝代佳丽。不过奴才有一事不明,一束花公孙老爷尚且怕奴才手重玩坏,而将自己的爱妾交人玩弄,难道就不怕有所污损吗?”
  “先生此话从何说起?”公孙良很有些按捺不住了。
  “不知老爷是喜欢听真话,还是喜欢听假话?”蔡培礼故作试探着问。
  “自然是要听真话!”公孙良颇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公孙良愈急,蔡培礼则愈慢,顾虑重重地说道:“老爷饶奴才无罪,奴才方敢吐言,说实情。”
  “说吧,老夫决不怪罪你。”公孙良表态说,“哪怕先生将老夫骂得狗血喷头。”
  蔡培礼如释重负似地说:“昨日少奶奶过府宴饮,已与我家老爷成鱼水之欢……”
  “尔等何以知之?”公孙良逼问。
  蔡培礼慢条斯理地说:“我家老爷逢人便讲,津津乐道,以此为自豪,我们宗府早已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了,莫非老爷连一点耳闻也没有吗?”
  公孙良故作镇静地说:“君子无戏言,蔡先生说话可要有证据!……”
  “证据自然是有的,”蔡培礼理直气壮地说,“无证据奴才岂能妄言!”
  蔡培礼向公孙良交代了证据。这证据是:柳翠的白腚片上有一炭画的黑圈,这是二人作爱时宗尚义画上去的。
  公孙良命丫鬟去查,回报:少奶奶的腚片上确有一模糊的黑圈。公孙良闻报,雷霆震怒,拍案而起,吼道:“宗尚义,你这道貌岸然的老狗,竟然算计到我的头上来了,不狠狠教训教训你,给你点厉害尝尝,你就不知道我马王爷三只眼!……”
  这一怒,一拍,一吼,非同小可,只弄得几晃杯跳,栋梁震动,尘灰簌簌下落……
  宗尚义与公孙良间的火就这样被蔡培礼轻而易举地烧起来了,后边的一场拼搏厮斗不言而喻,勿需明表。问题是少奶奶柳翠白腚片上的那个黑圈究竟是怎样形成的,难道真的是宗尚义画上去的吗?非也。华夏女子,多是坐在马桶上大小便,蔡培礼重金收买公孙府的下人,根据少奶奶大小便的规律,事先用木炭末涂于马桶的边沿,少奶奶大小便一坐,便在白腚片上印一个黑圈,她自己尚蒙在鼓里呢。这一着确实高明,只是苦了这位如花似玉的弱女子柳翠。
  色鬼贾崇仁践踏蹂躏妇女不仅祸及平民百姓,许多贵族亦饱受其害。只要他看中的青年女子,不论身分,不管门第,他的信条与原则是:生我者不能淫,我生者不能淫,其他均在可淫之列。在这一原则的指导下,被他奸淫的贵族女子不下数十人,吴继国的新婚儿媳冷月娥便因此而投环自尽。贾吴两府打了数年官司,终因贾府势大,吴继国无可奈何。人们恨透了贾崇仁,欲啖其肉寝其皮者,何止千百!一天,贾崇仁乘轿外出访友,归来甚晚,行至桑梓林中,不意林中窜出无数女鬼,一个个披头散发,红舌长可数尺,手操利刃,扑向贾崇仁的八抬大轿,她们哭嚎不已,诉数着贾崇仁的滔天罪行,这群女鬼的首领便是冷月娥。女鬼的后边是男丁,非鬼而人,他们有的提灯笼,有的举火把,俱都舞干戈,灯笼上则全写着大大的“吴”字,高高矮矮,闪闪烁烁,照得桑林亮如白昼。贾崇仁的轿乘虽有跟班保镖,但不过十数人,纵然个个武艺高强,猛虎难斗一群狼,交手瞬间,便被杀得东逃西窜,贾崇仁则早被女鬼们拖出轿来,碎尸万段。有逃跑的跟班窜回贾府,报告了桑林里的情形,待贾崇仁的七狼八虎带家丁武士赶来,桑林里哪还有男人女鬼的踪影,地上只有被狗撕狼掠过的贾崇仁那不全的尸骨。贾崇仁死得如此惨烈,他的儿孙们自然要到吴府去报这杀父之仇,一场刀光剑影的厮杀在所难免。
  宫佑德,当其父宫吉安在世时,便横行乡里,鱼肉百姓,曾掠夺贵族崔万诚一价值连城的宝珠,死后带进了坟墓。宫家的坟地,因历来殉葬财宝丰厚,故派家丁看守,戒备森严。这些家丁专职看坟,故名坟丁。一天午夜,有一位名唤史德臣的人率领一支精干兵丁偷袭了宫家坟茔,他们先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了巡逻的岗哨,然后将坟丁所居之茅舍围得水泄不通。当史德臣率部破门而入,断喝一声时,睡得死猪般的坟丁一个个懵头转向,束手就擒。史德臣指着一位年长的坟丁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年长的坟丁瑟瑟索索地答道:“回长官的话,小的姓伯,贱名安平。”
  史德臣追问:“多大岁数了?”
  伯安平颤不成声地回答:“五,五十二岁。”
  “在宫府当差多久?”
  “整三十年。”
  史德臣突然变得声色俱厉,字字铿锵道:“如此说来,宫府无道,你了如指掌;宫吉安夺我崔府宝珠,你耳闻目睹,今天,我等奉崔老爷之命,前来索回宝珠,使物归原主,这个举动不算是过分吧?”
  “这个,这个……”伯平安“这个”半天,终未表态。
  史德臣以雪亮的匕首抵住伯安平的心窝,怒吼道:“说,我们崔府被夺的宝珠,是否就在宫吉安的墓内?”
  “这个……”伯安平又在玩他的老花招,欲以“这个”
  “那个”来敷衍搪塞。
  史德臣命令道:“只准回答‘是’与‘不是’,不准用别的字眼!”史德臣这样命令着,手中的匕首在伯安平胸前肌肉丰厚处划了一个“×”,殷红的血迹即刻渗出衣衫,染红了一片。史德臣字字千钧地说:“倘有半点虚假,我就要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说着匕首又在他面前晃了两晃。
  伯安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若筛糠:“大人饶命,我说实话,宫吉安霸占崔府的宝珠随人而殉,就葬在他的墓中。”
  坟丁们见状,先后跪倒,求老爷饶其不死。史德臣静了静心,面向众坟丁说道:“此事与尔等无关,只是暂委屈众位一时,待我们掘开坟墓,打开棺椁,取走宝珠,你们便向主子报案去,就说是崔老爷派人来取走了宝珠……”
  众坟丁异口同声地说:“奴才不敢!……”
  史德臣厉声喝道:“就这么说!我们崔老爷向来是明人不做暗事。”
  史德臣吩咐三个兵丁在此看守,其余的都去掘坟寻珠。虽说目的在于取回宝珠,但棺椁既开,难免要翻尸倒骨了。
  宫府权重势大,靠山巍峨,这掘墓倒尸之仇岂能不报!
  ……
  贵族并非人人作恶,时时为患,为了维护自身的利益,有时也能作些对百姓有利的事情。梁子湖内白蛟作怪,兴风浪,掀波涛,淹村漫野,食人啮畜,民无宁日。耿府滨湖而居,受害最甚。耿龙出重金招募死士入水斩蛟,既保自家庄园安宁,也为民除了一害。景博民以县令的身分于衙内设盛宴为耿龙庆功,并代表滨湖百姓致以衷心的谢忱。宴会上美酒飘香,佳肴纷陈,灯红酒绿,觥筹交错,纷纷都来向耿龙敬酒,只喝得那耿龙飘飘然似入仙境。忽有女乐奉县令景博民之命前来献歌献舞并把盏劝饮。女乐中有一新买歌妓,名唤姣姣,其美令人赏心悦目,其俏让人神魂颠倒,其歌若莺啭鹂鸣,其舞似风摆水漂,莞尔一笑,满庭倾倒,搔首弄姿,无不骨酥肉麻。姣姣一摇三摆来到耿龙席前,与之贴脸并腮,左一个英雄敬一盏,右一个义士献一杯,只喝得耿龙耳热心躁,魂魄出窍,姣姣将其扶于后堂,二人随成云雨之欢,然后交颈而眠,只睡到次日日上三竿方醒。耿龙欲将姣姣带回府去,景博民为难地说:“哎呀,不行呀,这是下官专为焦老爷在齐国买的,怎敢再送与他人!……”
  “这有何不可!”耿龙三角眼一瞪说,“焦山雕有何了不起,他不就是南后的远房亲戚吗?”
  景博民怯生生地说:“是呀,在朝为官多年,景某深知南后的厉害,如今我一个小小县令,如何能得罪起她的亲戚呢?”
  “也罢,耿龙不使县令为难。”耿龙忽然变得十分大度,“先将姣姣寄存县衙,我这就去跟焦山雕交涉,倘他能忍痛割爱,倒还罢了,若吐半个不字,我就与他刀兵相见,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耿龙说完,向景博民抱拳拱手,转身扬长而去。
  ……
  上边这些,是屈原导演的惊心动魄的戏剧的一部分,需要交代说明的是:一、到公孙良家点火的宗府新任管家蔡培礼系鄂渚县衙官吏刘希文所扮;二、夜色中桑林截轿,将色鬼贾崇仁碎尸万段的女鬼们,是为贾崇仁践踏过的女子的亲友们所扮,那些助阵的男子则是县衙的当差、兵卒;三、率众掘宫吉安的坟墓的史德臣与蔡培礼实属一人,都是刘希文主演,所率之众自然都是县衙部卒,与崔万诚毫无关系。
  导演贵族争斗戏剧的同时,屈原还策划景博民作了如下四件大事:第一、组织数十名医生,深入到血吸虫病蔓延的村庄,调查了解该病为害的实际情况,并广泛搜集防治的办法。第二、由百姓出工出力,贵族和富户财主出钱,挖渠排涝,兴修水利,根治盐碱涝洼,改善饮水条件,这是功在当今,泽被子孙的英雄壮举,号令既出,百姓云合响应,迅速形成了千军万马齐上阵的热烈场景。贵族财主们出钱,却并非如此简单,但屈原有办法使他们本不情愿,但却积极热烈捐资出款。猫本是不吃辣椒的,但将辣椒磨成粉末,涂到它的肛门上,它便会迫不及待地舔着吃,只有这样,才感到舒服。第三,发动千家万户,开垦荒地,增加粮食产量。他们制定了一系列优惠政策和奖惩条例,例如所垦土地,全归己有,且五年内免收皇粮国税;垦荒数有标准,有定额,多开者奖,少垦者罚。第四,兴庠序,办乡校,对孩子和成人普遍进行教育,以提高全县人民的文化素质。
  实行这些政策,采取这些措施,欲观其效,需待时间和过程。

  1. 艰苦的求学生涯

  一天,孔子正与景和等人在司内闲谈,忽听有人在外边哭闹。曾皙(曾点,字子皙)出外观看后回到内厅对孔子说:“外边有一位庄稼人要见夫子,被众人拦住,引起争吵,夫子快去吧。”
  景和忙站起来说:“区区小事,何劳大人,待我去看看。”
  曾皙说:“他要见的是夫子,你怎么可以代劳呢?还是夫子请。”
  孔子来到前厅,只见一位汉子坐在地上,便问原因。那汉子说:“我的妻子被人骗去了。”
  “我只管户口,并不判案,你找错人了。”
  “事从你这里引起,不找你找谁?”
  孔子很纳闷,询问原因。那汉子说:“小人名叫左伯,自幼与秦氏女花容聘定亲事。两个月前,秦父提出解约,小人没有答应,他又将女儿许配给别人了。”
  “哦,他为何解聘?”
  “诬我身有恶疾,强要解约。”
  “你身上是否有恶疾呢?”
  “左伯身体健康,实无恶疾!”
  “想你骗人家,被人知晓,才解聘的吧!”景和抢过话头,恶狠狠地向左伯说。
  孔子见左伯双手有老茧,衣着朴素,不似刁滑之流,便命景和取过登记册子查看,果然写有“身患恶疾,不服役不成婚”的字样。孔子怒斥左伯道:“看你老实,却如此无赖。明有登记,怎么说没有恶疾呢?”
  “小人实在没有恶疾,都是景和这小子搞的鬼!”左伯扑上前去,抓住了景和的前胸。
  孔子令左伯放开景和,有话慢慢说。
  原来半年前,左伯听景和说鲁国要打仗,他家有老母,恐死于战场,就求景和相帮。景和说,只要在户口册子上登记身有恶疾,便可免服兵役。左伯同意了,并送景和两只羊相谢。半年过去了,鲁国并未出兵打仗,而左伯的妻子却跟了别人。
  孔子怒视着景和问:“左伯所言,可是实情?”
  “景和该死,求大人宽恕!”景和做贼心虚,不住地磕头求饶。
  曾皙不等孔子开言,一拍桌子怒喝道:“景和,你身为公差,制造流言,破坏户口登记,快说,你与那花容是什么关系?”
  “左伯与花容自幼定婚,花容见左伯家贫,私与他人通奸。此人要我相帮,答应事成后给我十匹马,我便编了出兵打仗的谎言,恐吓左伯。他果然相信,并以两只羊相谢。我为他登记后,又转告花容奸夫,让他向秦父求婚,只说左伯有恶疾不能成婚……”
  “不要说了!”孔子打断了景和的话,“为区区小利,拆散一对夫妻,这等刁吏怎能再用!曾皙,轰他出去!”孔子取过册簿,改过左伯的登记,说道:“为国作战是应尽职责,你只图个人安逸,反遭小人暗算。欺君罪大,我念你事出有因,已给你改正登记,速去秦家讲清原委。日后应尽心为国,快去吧。”
  孔子处理完这一件事,心中很不平静。上任来百般谨慎,对别人处处行以忠义信,不料自己的亲信中竟还有景和这样的人,可见要改变这混浊的现实,实现文武之道,单靠自己勤恳的工作是无济于事的……

  9岁时,艾森豪威尔告别了农杂生活,开始到他家对面的林肯小学读书。那时候小学里的课程无非是一些死记硬背、枯燥乏味的东西,一般孩子对这些东西非常厌倦,把坐板凳看作是一件苦差事,叫苦不迭。

  渴望知识的小艾森豪威尔,却非常专注地聆听老先生入神的琅琅诵读。他把自己融入知识的海洋中,恨不得把教师传授的一切东西都装进他小小的脑袋瓜里去。

  1904年,艾森豪威尔14岁了。求学若渴的艾森豪威尔需步行很远的路程到城镇北部新建的一所中学读书。那时他每天四五点钟就爬起来,揣上两块头一天剩下的硬干粮,背上书包,蹑手蹑脚地打开门,沿着小路往中学走去。

  天还是如墨一般漆黑,黯淡无光的月亮孤独地挂在天边,这是他惟一的旅伴。小路蜿蜒崎岖,多有尖锐的石块和盘杂的树根,一不留神,就可能陪伴着石头一起滚下坡去,摔得鼻青脸肿。有时阴冷的晨风呼呼地吹过,寂静的山林里充满了一种如鬼魅般的声音,小艾森豪威尔便紧紧捏了一块石头在手中,准备随时用尽全身的力气扔出去。他牢牢地记得父亲告诫他的一句话:

  “若是在黑夜中看见两点绿荧荧的光,那八成是狼的眼睛正盯着你。这时你便握一枚石头在手中,狼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新任的历史教师叫苏珊,受过新式学校的正规教育,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给艾森豪威尔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她优雅的谈吐,对世事的一些看法,都给少年的艾森豪威尔以较大的影响。苏珊认为,学生们应该掌握所有的基本学科——英语、历史、数学、拉丁文和自然常识。

  艾森豪威尔喜欢他的教师,每天的上课时间是他所企盼的最幸福的时刻。

  一年冬天,寒流来得特别早,穿着单鞋的艾森豪威尔把双脚冻伤了。母亲噙着泪给他搓着肿胀得无法再塞进鞋里的双脚。她每揉搓一下,艾森豪威尔的脸上便闪过一阵痛苦的抽搐。这天晚上,母亲几乎有些哀求地说:

  “小艾克,明儿别去上学了,我让你爸爸给老师捎个口信,请个假。”

  “不!我不!”艾森豪威尔睁大双眼,非常着急而坚决地说。

  母亲被他的这种口气吓了一跳,手中的动作也停住了。艾森豪威尔从未对母亲粗声大气过。

  “你若是继续走路的话,脚会冻掉的。”

  “我不怕!”艾森豪威尔的眸子里闪出执著的火花。

  次日清晨,天气依然冷得出奇。艾森豪威尔早起了一个小时,借着微弱的灯光,用厚布把疼痛难忍的双脚一层层地裹起来,然后塞进哥哥那双肥大的鞋内,背上书包,咬紧牙关,一步一挪顶着寒风上了路。

  当他拉动门栓的时候,母亲醒了。她知道没有什么能够改变这个孩子的意愿。

  灯光摇曳中,她偷偷地落泪了。

  由于艾森豪威尔的努力,他的成绩扶摇直上,到了三四年级,他几乎所有的课程都达到“A”或“A+”。

  整个中学求学期间,他都是边学习、边工作。有时在乳品厂帮忙打工,有时在附近农场干活,有时帮助商店运送体育器材。他用赚来的钱添置衣物,购买喜爱的西部小说,以及各种体育用品。

  他发现,他疯狂地迷上了体育运动。那个时候,橄榄球和垒球成为他生活的中心。他喜欢同年纪比他大、个子比他高的人争夺高低,当他一垒便得分或者对方主力队员被半途截杀而失分时,他便会高兴得哈哈大笑。

  他球打得越多,就越懂得整体配合的重要性。正是在体育运动中,他发现自己具有领导者和组织者的天赋。那时,他出色的领导才能集中体现在组织星期六下午的橄榄球或篮球比赛方面。他把比赛组织得有声有色,后来成为阿比伦中学体育联合会组织者之一,并在最后一年半中被推选为阿比伦中学体育联合会的主席。

  他超凡的组织能力在家中也表现得非常明显。那时,艾森豪威尔经常把左邻右舍的孩子们集中在一起表演体育比赛之类的小节目,以筹集资金,帮助那些农忙季节的人。后来,他曾在邻里间成功地组织过一次奥林匹克式的体育比赛,获得不小的反响。人们简直不能相信,这场体育比赛居然是一个未成年的少年的杰作。出于对公益的热心,他甚至还精心设计过一份选民登记方案,这份方案眉目清楚,有根有据,让大人们惊诧不已。

  正是通过参与这些比赛,他不仅在体质上,而且在意志上得到了比一味埋头苦读的男孩子更多的锻炼机会。从这些时赢时输的比赛中,他发现了一条人生的真理。他在日记本上写道:“今天你赢了,明天你可能会输。你不必为此耿耿于怀,但你要爬起来,再接再厉,继续下去。”

  2. 徘徊于死亡边缘

  除了学习,运动、狩猎和钓鱼,几乎是少年艾森豪威尔生活的全部。他无法想象,如果没有了这些活动,生活将如何持续下去。

  然而命运向他发出了严厉的挑战——一场极富戏剧性的事件发生了。

  一次,他在打橄榄球的时候,一个对手猛地斜穿过来。他躲闪不及,被撞倒在地,膝盖也被摔破了。他忍痛爬了起来,看见鲜血透过破了口的裤子流了出来。摔破膝盖是常有的事,他心疼的是用打工的钱买的那条新裤子。

  由于没有流太多的血,艾森豪威尔只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第二天照常上课去了。回家时,他偶尔扯动了一下伤口,一阵钻心的疼痛排山倒海般袭来,他颓然倒于沙发上,晕了过去。

  闻声赶来的母亲见状大吃一惊,赶忙把艾森豪威尔扶到床上。她惊异地发现,伤口已经感染了!

  父母知道事情不妙,赶紧请来了医生。然而医生的药物并无回春之效,艾森豪威尔膝盖上的创口不断扩大。在接下来的两个星期内,他数度晕厥,昏迷不醒。

  医生每天都要跑来两到三次。母亲静静地守候在儿子身边,含着眼泪在腿上狭长的创口处一遍遍地涂消炎的药物。伤势还是没有一点儿好转的迹象,病毒洪水猛兽般地在艾森豪威尔体内肆虐着,炎症继续从腿部向腹部可怕地蔓延着。

  医生特意从托贝卡请来一名医学专家,请他研究一下诊治的办法。

  医学专家戴上眼镜,用放大镜仔细地观察着伤口,艾达和戴维则忐忑不安地在旁边站着。

  末了,医学专家抬起头来,用低沉的语调说:“挽救这个孩子的路只有一条——截肢。”

  艾达心一沉,眼泪哗地一下子流出来了。她急急地问道:“难道除了截肢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医学专家问一旁的医生:“你认为呢?”

  医生也是一脸严肃地说:“我也认为事到如此只有截肢了。”

  这时艾森豪威尔渐渐苏醒过来,隐隐听到大人们在谈论截肢的问题,他用虚弱的声音喊道:“你们决不能把那条腿截去!”

  医生苦着脸摇摇头,“要知道,如果胃部也感染上病毒,你就没命了。”

  病情继续恶化着,病毒已蔓延至艾森豪威尔的外阴部,而他醒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一次,他把哥哥埃德加叫到病榻前,拉着他的手,焦灼无比地说:“听着,埃德加,他们想把我的腿锯掉。我要你阻止这一切。我宁愿死掉也不愿失去我的腿!”

  “我知道。你放心,我会守着你的!”埃德加许诺道。

  听到这句话,艾森豪威尔头一偏,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从那时起,埃德加昼夜不离弟弟的床榻。医生提出要施行截肢手术,埃德加百般阻挠,决意不让医生动手。

  他恶狠狠地说:“你们不能动手!不能让我弟弟变成残废!”

  医生也一时怒起,大声嚷道:“你还算是他兄弟吗?你知道吗,你这样是害他!是谋杀!”

  “不,不!我们没有权利使小艾克成为残废人!”埃德加的眼泪哗地涌了出来,“如果我违背诺言,他将永远不能原谅我”。埃德加寸步不离地看护着弟弟,晚上甚至睡在门槛上,这样医生就不能在埃德加熟睡时进入房间了。

  看到这种情形,母亲心软了,她含着热泪,饱含深情地对医生说:

  “我们不能代替儿子作出决定。让我们共同祈祷上帝,祈祷奇迹的发生吧!”

  奇迹果然发生了。

  一个星期后,小艾森豪威尔结实、健壮的肌体战胜了病魔,炎症到了第二个星期末开始消失,热度也完全退了,艾森豪威尔的神志又清醒过来。

  他笑着对母亲说:“我看到了上帝。”

  “是吗?”艾达一把搂过儿子,泪如雨下。

  1909年,艾森豪威尔以优秀的成绩毕业。然而,展现在他面前的并非一条坦途。

  1910年8月,艾森豪威尔以他特有的直率,写了一封信给参议员约瑟夫·布里斯托。他在信中写道:

  “我很希望能进入安纳波利斯或西点军校。”

  “我是中学毕业生,今秋年满19岁。”

  “若阁下能提名我进上述两校之一,将不胜感激之至。”

  艾森豪威尔得到了答复——不过这一答复是报纸上刊登的军官学校的选拔考试。艾森豪威尔有权参加这次考试。

  艾森豪威尔运用他的聪明脑瓜,迅速开始备考。

  10月,他怀着自信走进考场。考试结果最后出来了:他以优秀的成绩稳居第二。不过,艾森豪威尔还是开始担心他的前程:考试成绩是否起着决定性的作用?他会不会被别人挤掉?

  接着,他收到了通知书,通知让他于1911年1月参加西点军校的考试。考试又顺利地通过了。艾森豪威尔高兴极了。

  1911年6月,艾森豪威尔动身去西点军校。尽管他的父母都是和平主义者,不喜欢儿子当兵,但他们并不打算阻止儿子的选择,看着他们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今日要远走高飞了,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阵酸楚。

  整个告别过程是平静而又隆重的。父亲特意请了假,给他饯行。他与兄弟们一一握手告别。他把心爱的猎枪和小狗一起交付给他们,一本正经地嘱咐他们要好好地保管照料。母亲提着衣箱,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眼睛充盈着泪水。

  火车轰鸣着进站了。艾森豪威尔兴高采烈地踏上火车,使劲地与大家招手。此时他的脑海里,已装满了各种各样新奇的梦幻和对新生活的憧憬,哪能体会到离情别绪?母亲已哭出声来。

  挥手之间,火车慢慢地启动了,慢慢地驶出了阿比伦站。阳光透过车窗玻璃,照在艾森豪威尔英俊帅气的脸上。他蓦然惊觉,自己已孑然一身,在通往西点的路上了。看着曾经是那么熟悉的山坡、草地、树林都一点点地被火车抛在后面,艾森豪威尔第一次感到了孤独的滋味。

  一丝迷惘笼罩了他:

  我将奔往何方?

  我将展开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3. “苦行僧”生活

  经过了三天三夜的颠簸之后,德怀特·艾森豪威尔终于到达西点军校。

  然而,展现在他面前的西点军校令他非常失望,根本不似他想象中的富丽堂皇,没有一点著名军校的模样,只不过是一个荒凉闭塞的山沟而已,而且生活枯燥难挨——听老兵说,这儿的住房冬天像冰窖,夏天像火炉,食物难以下咽——艾森豪威尔第一天就体会到了这一点。

  这种难受的生活只是一个开头,更使艾森豪威尔沮丧的是,新来的军校生都是各中学的尖子学生或优秀运动员,这些人都自视清高、目中无人,使得艾森豪威尔根本没有出头露面的机会。大家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以前是条龙,到了西点就成虫,”这句话形象地反映了西点军校高手云集的特色。

  不过,“高手”们并未得到高手的待遇,拥有再光彩历史的人,到了西点也得一切从零开始。

  “挺胸!收腹!挺一些!再挺一些!头抬高点!收下巴!双腿夹紧!动作快!再快一点!”各种各样的命令排山倒海般涌向这些自命不凡的新兵,曾经风光一时的他们,今日却发现自己对命令反应迟钝,行动笨拙,连立正都站不好,连步都走不齐。

  1911年,军校中正流行高年级学生戏弄低年级学生的做法。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老兵可任意对新兵发号施令,而新兵对老兵下达的“指示”要绝对服从。这样,无聊透顶的老兵们便变着法子寻新兵的乐子,用粗暴生硬的态度对待新兵。

  比如,他们让新兵一边保持立正姿势一边做一些高难度的动作;让新兵背诵无聊的故事和莎士比亚难懂的十四行诗;让新兵长时间地伸臂平举体操棒,直到满头大汗为止;让新兵俯身在一根柱子上做出游泳的姿势;让新兵伸直双腿坐着进餐……花样繁多,不胜枚举。这一宗宗“考验”,艾森豪威尔差不多都熬过。每当他被老兵们折磨得心灰意冷、眼泪汪汪时,便给自己打气说:“还有哪儿能获得免费的高等教育呢?”

  在西点,一切行动都要循规蹈矩。西点的首要目标是养成军人品质,为此目的,西点把三教九流、形形色色的各地学员敲打、塑造、锤炼成为基督绅士般的固定模式,把他们所有的棱角和特色都无情地削掉、磨平。在西点,任何人都不能有个人英雄主义,任何人不能奢望作一名“特殊学员”,哪怕你是总统的儿子。

  艾森豪威尔学习的内容十分狭窄,而且技术性很强,侧重于土木工程和军事工程。所有的西点教官都毕业于美国军事院校,都接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但同时也造就了他们拘泥死板的性格。但他们的水平,通常却并不比学生高多少。

  一个夏天的下午,天气异常燥热,大家极不情愿地从午休的床上爬起来,睡眼惺松、哈欠连天地一溜小跑来到阶梯教室上积分课。那是间昏暗的大屋子,教师一边放幻灯片一边讲述一个令人费解、头痛的数学问题。学生们对此毫无兴趣,但因害怕这位异常严厉的教官,根本不敢打瞌睡,恨不得用火柴棍把上下眼皮撑起来。大教室内,一位位学员拼命地张着红通通的眼睛,苦苦地思考着这位教官提出的非常古怪的问题。

  众多学生当中,却有一人伏在桌上呼呼大睡。他在睡梦中不知道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事儿,甜甜的微笑挂到了脸上。

  他就是德怀特·艾森豪威尔。

  教官瞥见了趴在桌上的艾森豪威尔,脸色一沉。他有意给艾森豪威尔难堪,便猛地停止讲话,沉默半响,气势汹汹地大喊一声:

  “德怀特·艾森豪威尔!”

  沉睡的艾森豪威尔激灵一惊,马上醒了过来。他揉揉惺忪的眼睛,纳闷地往四下里看看,方知是教官提出了一个刁钻古怪的问题。

  “艾森豪威尔先生,请你上来给大家演算一下这道题。”教官恶狠狠地说。他打算让这位不听话的学员当众出一下丑。

  艾森豪威尔走到黑板前,皱起眉头,开始冥思苦想。其实刚才教官已把这道题讲了一遍,并告知了答案,但无奈艾森豪威尔没有听到,故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艾森豪威尔在众目睽睽之下,愣了一会儿,便刷刷地在黑板上写了起来——他用了一种与教官截然不同的解题方法,并解开了这道题。

  教官歪着头,沉着脸说:“请艾森豪威尔先生解释一下解答方法。”

  艾森豪威尔开始讲了起来。显然,这种方法要比教官讲授的解题方法简单,然而教官没有听他讲完便打断了他的解释。

  “好了好了,别白费工夫了。谁都明白,你不过是记住了答案,然后加上一些无谓的数字和步骤而已。看不出来,你还挺机灵的嘛!”教官在一旁冷嘲热讽,“但不幸的是,这是一种欺骗的行为”。

  “不!”艾森豪威尔脸胀得通红,“你怎么能说我这是欺骗的行为呢?你有什么权利这样指责我呢?”

  教官也有些急了:“事实就摆在黑板上,欺骗就是欺骗,你还狡辩!”

  艾森豪威尔拍案而起:“教官先生,你如果再这样说的话,我表示强烈抗议!我抗议你对我加予的不正确言论!”

  教官勃然大怒。自他当教官以来,还没有一个学员敢像艾森豪威尔这样用这种粗鲁的方式、无礼的语言对待他。教官额上青筋毕现,大声吼道:“德怀特·艾森豪威尔!你如果不服从教导的话,你将会被开除出校!”

  正当双方吵得不可开交之时,一位数学系的高级军官走了过来。他了解到纠纷的原因,让艾森豪威尔把这道题再解一遍。于是艾森豪威尔又迅速解答了一遍。

  高级军官一边仔细地看艾森豪威尔的解法,一边不住地点头。最后,他宣布说:“艾森豪威尔先生的解法是正确的,比系里原来所有的那些解法简洁。我们将把这种方法纳入数学系的教学。谢谢艾森豪威尔先生给我们的新思路。”

  看着这位慈祥公正的军官,艾森豪威尔差点没哭出来。他知道,他这次顶撞教官,本应给予处分或开除的,这样一来将幸免于难。

  说到艾森豪威尔最擅长的学科,其实当数语文。尽管语文课只做作文,从不读文学作品,但艾森豪威尔却学得津津有味。有些学员要花上几天时间、绞尽脑汁才拼起来一篇文章,他在半个小时内就能一挥而就,并获得教员的表扬。因而,他的语文成绩总是特别的好。

  尽管军校管理得极严,艾森豪威尔却不能改变自己的本性,仍不时地违犯纪律或钻条例的空子。一次,艾森豪威尔和另外一名同学违反了条例,一名士官把他们逮住了,命令他们在归营号吹响后穿上全套军装到他的办公室,他要训话。

  这两名一年级学生决定完全按照士官的命令去做。当晚,他们去向士官复命:

  “报告长官,学员德怀特·艾森豪威尔与学员彼得·沃克曼前来报到,请您指示!”

  士官满意地抬起头,但他的笑容立即冻结了,目光也马上僵住——只见两名学生光着上身,外套一件军装外套,直挺挺地站在自己面前,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

  士官气不打一处来。他擂着桌子怒吼道:“你们两个听好了!我命令你们在熄灯号后系上子弹带,扛着步枪,穿上全套的军服再回我这儿报到!记住,要是身上缺一样东西,今后一个星期你们每晚都上我这儿来!”

  他们挨了一顿长时间的训斥,但他们与同学们一样,心里喜滋滋的——他们居然把士官气得发晕了,他们的目的达到了。

  4. 非凡的洗礼

  在严格的西点军校枯燥的生活之中,艾森豪威尔最为醉心的仍然是体育运动。他打橄榄球、棒球,并参加室内田径运动。由于他在棒球比赛中取得的优秀成绩,他一跃成为小有名气的体育明星,《纽约时报》称他为“东部橄榄球队中最有发展前途的后卫之一”,并在显著位置上刊发了他凌空扑球的照片。

  然而,在一次激烈的橄榄球交锋中,艾森豪威尔扭伤了膝盖。他住了几天院,希望自己的膝盖赶快好起来——因为少年时生病的痛苦经历再次浮现到他脑海中,他再也不愿意重蹈覆辙了。

  他很快地出了院,投入到下一次的比赛当中。但在一次急跳当中,他狠狠地摔在地上,膝盖骨砸碎了,软骨和肌腱撕裂得很厉害。

  医生给艾森豪威尔的腿上敷石膏时,钻心的疼痛使他差点晕过去。当他在病榻上听到对手队取得胜利时,他的情绪更加低落了:“看来我不会再高兴了。小伙子们过去总是叫我‘开口笑’,现在可都管我叫‘死板脸’了。我怎么能够笑得出呢?”

  拆除石膏时,医生严肃地对艾森豪威尔说:“小伙子,如果你想保住你的腿和膝盖的话,以后就再也不能玩橄榄球了。”

  听了这一残酷的宣判,艾森豪威尔更加心灰意冷,他的心情坏到了极点。他甚至有了离开军校的想法。“伤腿”的念头像阴魂一样缠绕着他,悄然而来,挥之不去。那段卧床不起的日子,对艾森豪威尔来说,生活毫无意义可言,以前的各种雄心壮志、宏图伟略也消失殆尽。

  但是,他终于想起了母亲的那句鼓舞人心的话语:“能控制自己感情的人,比能拿下一座城市的人更加伟大。”他努力地调节着自己的心情,又恢复了以往乐观、向上的精神。

  艾森豪威尔在西点军校学会了如何行军,如何使用步枪和小型火炮,怎样骑马,怎样架桥。他还清楚地知道,一名陆军军官应当怎样才够格。他学习的军事艺术史课程介绍了许多历史和当今伟大的将领,仔细地给军校学生们描绘过理想军事领袖的形象。

  虽然刻板,西点军校使艾森豪威尔懂得了:礼仪、传统,以及军人的天职。早在入学第一天,当他和其他264名新生一起站在检阅台上,目睹一队一队的学员穿着笔挺的军服、扛着油光锃亮的武器、踏着雄壮的军乐的节拍,整整齐齐地进行分列式表演时,年少的艾森豪威尔被深深地感动了。在他眼中,这一激动人心的场面不是由一个个军人组成,而是由一个整体、一种精神凝成的。

  当艾森豪威尔宣誓效忠军队,并成为美国陆军一员时,他开始感到“美利坚合众国”这几个平平凡凡的字眼,已给有了新的涵义。从这个时候起,他将为自己的祖国,而不是他自己服务。

  经过4年的艰苦磨练,艾森豪威尔从一个翩翩美少年转变成为美利坚合众国的年轻军官。他所在的那个班级,后来成为西点历史上最有名的“明星辈出的班级”。1915年,该班有164名同学毕业,其中有59名获得准将或准将以上军衔,3名获得上将军衔,2名获得五星上将军衔。在这些将军中,有弗农·普里查德,乔治·斯特拉特迈耶,查尔斯·里德,斯塔福德·欧文,休伯特·哈蒙,奥马尔·布雷德利等人。

  一条崭新的道路在艾森豪威尔面前展现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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