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一剑解围 双凤传 东方玉

  孔子师徒一行几十人就住在颜浊邹大夫家中,自有卫灵公供粟,等待时机从政,一展宏图。
  卫灵公欲用孔子,委以重任。宠臣弥子瑕奏道:“主公忘却文王以西岐片席之地而灭殷纣吗?”
  卫灵公说:“先祖功业,岂敢忘却!”
  弥子瑕凑到卫灵公面前,故作神秘地说:“孔丘乃当代圣人,又有颜回、子路、子贡等贤才能将,主公若委以重任,似猛虎添翼,蛟龙入海,卫国江山,岂不拱手而让与他人吗?”
  卫灵公眉头紧锁说:“以爱卿之见呢?”
  “依微臣之见,大王莫若虚尊孔子,只供俸粟,不委官职。另派一人,明为招待,实则监督,以防不测,于名于实俱善矣。如此以来,既博爱贤之名,又无损于卫国江山之稳固。”弥子瑕以美貌著称于卫,人称“美男子”。本来官职不高,又无真才实学,单凭一张漂亮的脸蛋,博得了卫灵公夫人南子的爱恋,继而与南子勾搭成奸,自由出入宫掖。卫灵公对于南子不仅宠爱异常,而且惧怕罕见。弥子瑕既为南子面首,南子自然要在灵公耳边枕畔盛誉推崇之,于是渐渐的便在朝中得宠弄权。
  有一次,弥子瑕与南子颠鸾倒凤之后走出后宫,口里正洋洋得意地咀嚼着一半桃子。恰在这时,卫灵公走进宫来,正欲张口询问,弥子瑕乘机将另一半桃子塞于灵公口中说:“家臣献碧桃一枚,臣想,眼下天气乍暖又寒,草木未生,这定是仙桃无疑,故特进宫来献与大王分享。”
  “难得爱卿一片忠心!”灵公那没牙大嘴边咀嚼着香甜的桃子边说,美得状不可言,而且事后很长时间他逢人便夸:“弥子瑕爱孤甚矣,一桃味美,不忍自食,与孤分而食之。”朝野上下闻言无不嗤之以鼻,但弥子瑕却自此恩宠倍加,有恃无恐,史鱼、蘧伯玉等忠臣皆因他的谗言而被疏远。
  卫灵公听弥子瑕言之有理,便采纳了他的主意,派公孙余假去侍奉孔子。孔子每天给弟子们讲学,演习“礼”、“乐”,等待灵公的任用,但数月已过,却毫无消息。子贡唯恐其中有诈,暗地里去询问大将军文子。文子不便明言,只隐晦地说:“岐山有木,其名梧桐,故凤凰日出而去,日落而归——良禽择木而栖也。”子贡不甚解其意,闷闷不乐地回到住所,只见大夫蘧伯玉正在访问夫子,公孙余假也在座。子贡上前施礼坐下,低头不语。蘧伯玉见状问道:“子贡利口强辩,自诩不畏两军阵前,今日为何默默不言?”
  子贡长叹道:“我等到此十月有余,每日只是读书作文,游山咏水,倒也悦忻。然夫子壮志未酬,令人不平。”
  孔子闻言,以目示意,制止了子贡。
  蘧伯玉张口欲言,瞥见公孙余假正在安闲地喝茶,便止住了话头,嘴巴干动了几下,把到舌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公孙余假明白,这都是在背着他,怕他回禀弥子瑕,便哈哈地笑着站起来告辞。
  蘧伯玉见公孙余假离去,只欠了欠身,并不相送,示意孔子师徒也勿需多礼。蘧伯玉此番秘密来访孔子,是有要事请教,不意公孙余假也跟了来。
  公孙余假离去之后,子贡愤然起身,欲侃侃而谈,发泄一通,并将文子将军“良禽择木而栖”的话告诉夫子,可是蘧伯玉用眼神制止了他,他随蘧伯玉眼角余光看去,见屏风下边露出了一条飘带。原来公孙余假的这一招蘧伯玉早已料定,这便是他暗示孔子师徒不必相送的原因。真是,常当兽医,岂能不知驴肚子里的病!
  蘧伯玉沉吟了半刻,计上心来,说道:“孔大人穷究《易》理,善演八卦,老朽欲先知后果,敢扰大人指教!”说完朝屏风努了努嘴,向孔子示意。
  孔子岂是那呆若木鸡之辈,方才子贡愤起而未言,便明白了一切,蘧伯玉真是多此一举。
  孔子略一思索说道:“天道远,人事迩,欲知前程与后果,谨慎从事而已,岂有他哉!至于卜卦,深奥莫测,因时因事因人因地而异,非亘古一理也。”
  蘧伯玉又问:“有人云:‘与其献媚于一室之主,不如献媚于灶神更有饭吃。’夫子以为此言若何?”蘧伯玉说着指了指屏风后,并两手一前一后挪动,作步履行走之状。
  原来这公孙余假为卫国重臣,颇得灵公的赏识与器重,本应很好地为朝廷出力,以图进取。但他的胃口太大,总想一口吃个胖子,见弥子瑕投于南子怀抱,甚得灵公与南子的宠爱,位极人臣,便认为这是个很好的灶神,投靠他才会有饭吃,于是经过一番权衡,便一头扎入弥子瑕的卵翼之下,做了他的家臣。蘧伯玉言“有人云”,即公孙余假之言。
  几个月来,孔子隐约感到公孙余假对自己的关照有些过分,他像一只狗,不离左右,而且不管弟子们怎样冷言冷语,他总是嘻嘻哈哈的,笑容可掬。他像一条尾巴,难以甩掉,起居住行,他必跟随;有客来访,他必在场;应邀赴宴,他必奉陪;出游、狩猎,他必车前马后地奔波……孔子原以为这是卫灵公的美意,对公孙余假亦十分礼待,每当有弟子顶撞和嘲讽时,背后总责备弟子们的不是。今天经蘧伯玉一发问,又以两手比划随行之状,更见屏风后有人偷听,方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一直被人监视,不觉一身冷汗。但孔子毕竟是久经磨难,见过世面的人,因而短时间内便恢复了常态,镇定自若。他故意大声回答蘧伯玉的问话说:“此言差矣,人行仁德,焉媚于神;不孝忤逆,媚神何益!”说罢,也向屏风看了看,又与蘧伯玉对视,二人心领神会地哈哈大笑。
  因屏风下一直有衣带在动,所以蘧伯玉的这次访问并未达到目的。二更时分,蘧伯玉遣心腹家臣送来请柬,请孔子明日过府赴宴。
  来卫时近一年,孔子大失所望。卫灵公六十开外年纪,高不过五尺,胖乎乎,圆滚滚,活像一个肉球,特别是那张脸,由于肥胖所致,五官集聚一处,难分鼻凸嘴凹,犹如一个圆葫芦,卫灵公的思想颇似他的长相,不分眉眼,没有线条,更无棱角。他在齐晋等强国的夹缝里生活,仰人鼻息,受人凌辱,但却过得很舒服,很自在。他不求进取,更无称雄争霸的野心,大约这便是他得以维持统治三十余年的根本所在,他常因此而满足,而陶醉,而自豪。他似乎很大度,能忍让,例如他公然允许南子夫人与他人共枕同衾。生活上是这样,政治上亦如此,他不如鲁昭公有志气,敢于反抗“三桓”的控制,宁可客死异乡,也不甘再做傀儡。他不如鲁定公有生气,肯于顶风冒雪,御驾亲征,决心堕三都,削弱“三桓”的势力。卫国的政治也像卫灵公其人,也是一个肉球,一个圆葫芦。表面上看,这里死水一潭,不流动,无波澜。然而潭下地壳变薄,地下的岩浆正在奔突,随时都有冲破微薄的地壳,掀起轩然大波,酿成毁灭性灾祸的可能。童颜鹤发的老臣蘧伯玉清楚地看到了这一点,因而才往访和宴请孔子。
  第二天一早,孔子便由颜浊邹奉陪,子路驾车,往蘧府赴宴。当车子来到一个十字路口,早有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等在那里。公孙余假见孔子的马车驶来,忙上前躬身施礼说:“得知夫子欲往蘧伯玉大夫府上赴宴,余假前来作陪,作一个不速之客。”
  孔子只好还礼,表示欢迎和感激。
  这家伙的耳朵像兔子一样长,眼像鹰一样尖,鼻子像警犬一样灵。蘧伯玉本来是密派心腹来颜府下柬的,他怎么就会知道呢?
  恰在这时,有一只灰狗从车旁经过,子路挥臂便是一鞭:“这只讨厌的狗!……”只抽得那灰狗在地上打了一个滚,爬起来,拖着一只后腿,呻吟着狼狈而逃。
  公孙余假岂能不解这弦外之音?但他却并不生气,笑嘻嘻地赞道:“子路兄真乃神鞭也!”
  他还夸赞呢,可见要当只主人中意的狗也并非容易!
  酒宴之上,有公孙余假这个耳目在座,宾主自然兴致大减,而颜浊邹却一反常态。他一向十分鄙视公孙余假的为人,或不屑一顾,或冷嘲热讽,今日却一反常态,一入席便殷勤劝酒。颜浊邹举杯在手,要公孙余假先为国泰民安干一杯,再为卫君身体健康干一杯。这样的酒是不能不喝的,不喝便有慢君之罪。接着,颜浊邹又为公孙余假靠山稳牢,官运亨通敬一杯,为弥子瑕的俊逸美丽,为国争光敬一杯。这样的酒也是必须喝的,不喝便有轻主之过。继而是喝双不喝单,因为双桥好过,独木难行,又敬两杯。祝他四红四喜,万事如意,喝四杯;祝他六六大顺,平步青云,喝六杯;祝他八面玲珑,八方拜贺,喝八杯;祝他一人成仙,鸡犬升天,全家得福,满堂皆红,喝十杯。人多是愿听好话的,特别是公孙余假投靠弥子瑕,正在得意忘形之时,经不住颜浊邹好言相劝,阿谀奉承,三杯酒下肚,便心醉神乱,岂有不喝之理,于是只喝得酩酊大醉,瘫作一堆乱泥。
  蘧伯玉趁公孙余假醉得不省人事,忙向孔子敬了一杯酒说:“伯玉前天购得古琴一具,请夫子代为鉴赏!”
  孔子说:“孔丘得饱眼福,不胜荣幸,愿意领教。”
  二人起身,向后堂走去,公孙余假堪称酒鬼,喝了这么多,竟然只醉了四肢而没有醉心,他也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欲跟到后堂去,醉意朦胧地说:“夫子赏、赏琴,下,下官理当奉,奉陪……”
  公孙余假毕竟是喝得太多了,东脚打西脚地挪动了三、五步便一头栽倒,若不是颜浊邹手疾眼快,忙上前搀扶,定撞得头破血流。颜浊邹扶他坐于木榻之上,有意激他说:“公孙大夫,你的酒量太浅了,尚未敬我,便喝得如此狼狈。”
  “什,什么,我酒量太,太浅?不是余假吹牛,凭你的酒量,十,十个也,也不抵我,我一个!不,不信,咱就比,比试,比试!……”
  颜浊邹乘机又灌了公孙余假几杯,这样,蘧伯玉才有机会较从容地将他的难处讲与孔子,求教孔子为他想个万全之策。
  原来卫国宫廷之争已经明朗化了。太子蒯瞆派人日夜监视其母南子,而南子与弥子瑕仗着得宠于灵公,依旧明来暗去,朝铺夜盖,为所欲为。蒯瞆曾多次奏请灵公除掉弥子瑕,以报家仇,雪国耻,保住母亲的贞节。灵公非但不准奏,反而申斥蒯瞆不该过问母亲的私事。一日蒯瞆将蘧伯玉召进宫去,要他设法除掉弥子瑕,以洗雪这奇耻大辱。
  蘧伯玉一生办事谨慎,素来极重自身的道德修养,太子的要求给他出了个大难题。一个弥子瑕无关紧要,除掉如屠一狗耳,然而他是南子的面首,卫灵极宠信的人呀!不答应世子的要求,便为不忠;答应他的要求,除掉弥子瑕,南子决不会善罢甘休,便会引起一场大流血、大屠杀的宫廷政变,祸国殃民,便又不义。如此不忠不义之举,岂是君子所为?然而不肯为又怎么办呢?他百思不得其计,只好向孔子讨教。
  孔子听完了蘧伯玉的讲述,微微一笑,答非所问地说:
  “蘧大夫请取琴来,让孔丘长长见识。”
  蘧伯玉很是纳闷,这孔夫子既知来后堂非为赏琴,为何不回答我提出的问题,却硬要取琴呢?既然他要鉴赏,又不好拒绝,只好勉强拿来,放于孔子座前的几案上。
  这时候,客厅里公孙余假的酒已消了大半,如梦初醒似地爬了起来,有头没脑地说:“什么宝,宝贝琴,值得看,看如此之久?……余假理当奉陪!”他说着便步履蹒跚地闯入后堂,颜浊邹拽了一把没有拽住,急得一身冷汗……
  待公孙余假跌跌撞撞地走近屏风,后堂内果然传出了一阵清幽的琴声。公孙余假这才放了心,只觉得满腹饮食一古脑往上涌,的强忍着翻江倒海似的恶心,转身向外跑去。……
  孔子一曲终了,蘧伯玉眼前一亮,心中豁然开朗,忙向孔子深施一礼说:“谢夫子指教,老朽顿开茅塞!”
  原来孔子弹的是一首古曲,讲的是商朝的伯夷、叔齐兄弟为避宫廷之争,一起逃奔深山之中。
  第二天早朝之后,蘧伯玉假托某些地方官吏不勤王事,请旨外出考察去了。
  “危邦不入,乱邦不居。”这是孔子的一贯主张。他既已看清了卫国正孕育着一场政治风暴,且劝蘧伯玉暂避,又有弥子瑕之流仇视,公孙余假之辈监视,自然不会再在卫国居住下去,便留下颜回向颜浊邹道谢辞行,自己先带领弟子们离开了帝丘,奔陈国而去。
  这一日来到卫国境内的匡城(今河南省长垣县西南),驾车的弟子颜刻用马鞭指着城的一个缺口说道:“昔日刻曾御车从此豁口经过,不想今日又随夫子重来匡城。”此话被城中居民听到,有的怒目而视,有的惊慌逃窜,孔子一行莫名其妙。
  原来,当年阳虎叛乱,兵败逃齐。齐景公欲以阳虎结好鲁国,便囚禁了他,准备献给季孙大夫。不料阳虎买通了狱卒,半夜潜逃,经过卫国的匡城逃到了晋国。阳虎当年就是从这个缺口入城的,杀人放火,洗劫财物,害得匡城人民好苦,因而匡城人民对阳虎恨之入骨。今天匡城人听颜刻这样一说,又见车中的孔子长相酷似阳虎,便怀疑是当年的阳虎又来了,于是有人忙跑去报告了邑宰简子。这一切,孔子师徒自然不知,当夜投宿在城中的一家客店里安歇。
  简子招集城中居民及兵丁说道:“昔日之阳虎今日复来,宿于客店,我等快去围捉,以洗当年之耻。”
  居民们高举火把、铜矛、大刀、石戈、弓箭,唿啦啦一拥而上,将个小小客店围得水泄不通。”
  孔子师徒正待入睡,忽然外面人声喧哗,灯笼火把亮如白昼。子路依窗窥探,店外人头攒动,喊声震天,匡人个个怒目圆睁,黑暗中更觉气势逼人。大家十分纳闷,忙找来店家询问究竟。店家说:“你们之中有一位名唤阳虎者,早年曾骚扰过匡城居民,杀人放火,无恶不做。今见阳虎复来,匡人集众捕之,报仇雪恨。”
  子路听后,更觉奇怪。阳虎现居晋国,此行只有我们师徒几人,还有些同学和几辆车子离我们尚有一天的路程,这里哪有什么阳虎!他对店家说:“烦请店家到外边解释,阳虎现在晋国,请他们快快退去吧。”
  “哦……这个……”
  “汝不去,众人冲进,必混战一场,小店恐难保矣!
  ……”
  第二天一早,门外喊声又起,子路让子贡等人侍奉夫子洗漱吃饭,预备赶路,自己又找店家询问。店家说道:“他们本欲冲进店来捉拿阳虎,怎奈余苦苦哀求,方答应只围不打,定要捉住阳虎,食其肉,寝其皮,以泄民愤。”
  子路想,匡人要捉的是阳虎,与我们有什么关系?还是赶快打点书简行囊,准备赶路吧。但转念又一想,门外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夫子偌大年纪,如何通得过去呢?让我去和他们协商,闪开一条道路,待我们去后,他们再去捉什么阳虎。子路这样想着便去打开店门,只听“嗖嗖”几支翎箭射来,有人呐喊:“捉住他,此人亦系阳虎同伙!”哪容得子路分说,急忙转身退回,将门闩好,心中好不纳闷:我怎么也成了阳虎同伙呢?
  孔子师徒被围在店中,店家无法招待四方来客赚钱,急催赶快离去。子贡说道:“赐与其相商,待我等离去之后再捉拿阳虎不迟。”
  子路说:“由亦如此设想,但刚见面便喊我为阳虎同伙,乱箭将由射回。”
  众人听后,都感愕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冉求说道:
  “莫非匡人非捉阳虎,而欲捉吾辈中之一员吗?”
  子路不耐烦地说道:“外面明明喊着捉拿阳虎,店家亦言捉拿阳虎,何以会是吾辈中之一员呢?”
  “你是否随同阳虎来过匡城?”
  “由与阳虎,犹水火也,怎会跟他来过此地?”
  子贡说道:“且莫争吵,待我试上一试。”
  子贡正欲开门,店家又来说道:“敝店本小利薄,众位明日快些离开吧。再待几日,我一家数口,只好停炊断食了。”
  子贡趁机说:“请店家陪我走一趟,只要匡人肯放行,吾辈明日即可离去。”
  店家答应,前边打开店门说道:“众乡亲且莫妄为,这位先生欲见邑宰简子。”
  简子持剑而前问道:“小子有何话讲?”
  “汝辈捉拿阳虎,非阳虎者可否出店?”
  “阳虎曾侵凌匡民,生啖其肉而不解吾恨也!我等只捉拿阳虎,与他人无干。”
  “今日天色已晚,吾辈明日早行可否?”
  “当然可以,只是不能放走了阳虎!汝亦系阳虎同伙,转告于他,快快出来受降,免得牵连他人。”
  “大人误会了,我们师徒数人自鲁而来,阳虎早在晋国多年,怎会与他同伙?”
  “休得狡辩,汝既非阳虎同伙,不必多言,明日速速离去便是。”
  子贡也很纳闷,这是哪里的事呀!子路是阳虎同伙,我也是阳虎同伙,看来其中定有奥妙。子贡边想边回到店内,告诉夫子等人,明天一早便可离店。只是这阳虎在哪儿,令人不解。虽然不解,也不放在心上,大家各自安歇,准备来日登程。
  第三天拂晓,众人吃过早饭,冉求等几个第子打开店门,整饰车马行装,等候孔子上车。子路和子贡陪着孔子来到店门口,只听匡民中有人指着孔子喊:“这个就是阳虎,捉住他!”
  于是一阵呐喊,众人围将上来。
  “捉住他,别让他溜了!”
  子路见状,大吃一惊,急忙抽出宝剑护住孔子。子贡护送孔子返回店内,冉求等人也返了回来,车子和书简任匡人捣毁,砸烂。
  众弟子闩上店门,又搬来桌凳顶牢。子路安慰夫子不必担惊,匡人只为捉阳虎,并非要加害夫子。直到这时,孔子师徒才明白,原来匡人错把孔子当成了阳虎。冉求很奇怪地问子贡:“夫子与阳虎,凤凰之与鸡也,匡人何能错将夫子当阳虎呢?”
  孔子苦笑着摇了摇头。子贡叹了一口气说道:“夫子与阳虎皆为鲁之‘长人’,平时我等与夫子相处得情同骨肉,未能细细观察。如今经匡人喊出,夫子与阳虎皆为三缕长髯,方面大耳……”
  不等子贡将话说完,子路喝道:“赐休得胡言!阳虎乃犯上作乱之辈,焉能与夫子相提并论!匡人无知,吾辈岂可随波逐流,也将夫子诬为阳虎也!”
  孔子见子路怒斥子贡,看得出他是在维护自己的声誉。子路真称得上是个忠诚的弟子,他不仅要保护着自己的生命安全,即使同窗好友,也不允许对自己略有微词。但这也有些过分,子贡也并非恶意,这也太难为他了。孔子宽厚地笑笑说道:“赐之一言提醒了为师,阳虎与丘确有相似之处。由啊,只是长相之似又有何妨!吾辈与阳虎在鲁争斗了一场,他逃齐、奔宋、居晋,终有实行自己主张之所。眼下吾辈尚不若阳虎也!”孔子说着,有意地捋捋长须,哈哈大笑起来。
  子路看看子贡,恰好子贡也顾盼子路,四目相对,随着孔子的哈哈笑声也会心地笑了起来。
  冉求说道:“吾辈需严加防范,万不能让夫子落入匡人之手。万一有个好歹,岂不要了我等性命!”
  子路点头称是:“尔等看护夫子,我与子贡严加巡视,寻找时机,冲出重围!”
  众弟子正欲按子路吩咐行事,孔子说道:“二三子,时光不可任其流逝,听为师讲些历史上临危不惧的故事……”
  客店外面的包围越来越紧,白天人们轮番吃饭,夜间点起了火把,照得四周一片通明,连一只鸟也休想飞过。几起民众呐喊着欲冲进客店,店主人苦苦哀求保护他的店面,简子答应了他,向众人说道:“阳虎既被围困,勿需急于攻打,店中食物已绝,不出几日,阳虎便会束手就擒。”
  众人听令,只是将客店包围得更加严实。
  孔子等人在店中已三天没有吃饭了,子路见夫子精疲力竭,两唇干裂,讲学时声音嘶哑,时断时续,便找来了店家说:“请为夫子做点吃食,老人家已三天粒米未进了。”
  “这……小人不敢!”
  “来日定有厚报!”
  “小人不求厚报,但求保全客店!”
  “店家何出此言?”
  “几天来无人住店,小本生意,怎经得起!简子大人传话,如若胆敢供给饮食,便放火烧了客店,将我一家大小逐出匡城……”店家说着,流出了眼泪。
  子路闻听,抓住店家衣袖,厉声问道:“此言当真?”
  “小人不敢哄骗客官!”
  子路放开店家,抽出宝剑,大喊一声道:“子贡保护夫子,由冲出去杀他个三进三出,倒要看看这小小邑宰,是何等人物!”
  “由啊,万不可胡来,容为师别图良策。”孔子喘息着说。
  “夫子,我等岂能活活困死在此!”
  “由啊,吾与匡人,前无冤仇,今无隙恨,纯系误会。格斗厮杀,岂不要涂炭生灵!以怨报怨怨更深,我等以仁德待人,终有结果。”
  “被困五天,又无粮食,岂不是要束手待毙吗!”
  孔子从容镇静地说:“文王既没,周之文化岂不全掌握于为师之手吗?设若上天欲灭此种文化,何以要让我这后死之人掌握周代文化呢?上天若不欲此种文化毁灭,匡人能奈为师如何?”
  店家见孔子阻止子路厮杀,又讲以仁德待人,很感意外,便仔细地打量起孔子来。他虽长得身高体壮,其貌不扬,但慈祥之色充溢仪表,给人一亲切感,不似几年前来此的阳虎,便问道:“客官何许人氏?既非阳虎,为何不表明身份?”
  常言道,当局者迷。孔子师徒几天来被因得颠三倒四,谁也没想到这一着。经店家一句话提醒,无不欢欣,子贡起身便要与匡人解说,孔子扬手阻止说:“店家言之有理,但此时行不通矣。”
  “这却为何?”
  孔子解释说:“匡人既认定我为阳虎,岂肯轻信吾等空口解说?只有做件非阳虎之所能为之事,围方可解。”
  子路等人听后,很感可笑。小小客店,方寸之地,且被围五天,外有兵民相逼,内无充饥之食,夫子竟然提出做什么让匡人消除疑惑之事,岂不是太迂腐了吗?众弟子心中暗想,谁也没有出声。
  突然,孔子一拍几案而起,高兴地说道:“围可解矣!”
  弟子们疑惑地抬起头,呆呆地望着夫子。孔子说:“让我等引亢高歌。”
  子路“唉”了一声,重又低垂了头。其他人有的双手抱膝,把头扭向一边。有的气恼地躺在席上。孔子笑了:“为何皆耍孩子性?由呀,你且带头!”
  子路举起宝剑,两眼湿润,直盯着孔子说:“夫子,恕弟子无礼,高歌还是由剑去唱吧!”
  “由呀,尔何时能脱武夫气?”孔子说,“孔门之中,除了为师,尔便为兄长。遇事不惊不惧,方能解脱。只知拼命厮杀,为师素不喜欢。”
  “琴瑟俱在后边车上,无琴瑟怎能放歌?”子路为难地说。
  “拿剑来,剑不仅是格斗厮杀之武器,亦可做抒情达意之乐器。”孔子笑吟吟地走到子路面前,接过他手中的宝剑,轻轻地弹了几下。
  子路抬起头来,腮上挂满了泪水,孔子给子路拭去了泪水,子路深情地望着夫子。
  孔子席地而坐,支起双膝,将剑架于两膝之间,正欲弹奏,忽又止住,说道:“谁能回答,歌自何出?”
  子贡抬头应声说道:“歌自心出。”
  孔子见他停住,问道:“还有吗?”
  子贡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其他人相互看看,一齐将目光投向孔子,孔子说道:“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歌可以感人,可以使匡人知我非阳虎也。来,为师弹剑,二三子唱歌!”
  子路问道:“夫子欲唱哪首?弟子不知也。”
  孔子说:“我等不唱《诗》,非循矩,以心中之感而作歌,匡人必离去。”
  孔子说着,先铮铮地弹奏起来,边弹奏边摇头摆尾地放声高歌:
  昊东旭骄暖春华,
  风动叶舞鸟蝉鸣。
  兄耕勤耘嫂织帛,
  弟执壶浆教相恭。
  匡人愠难,
  枉恨横来,
  我求仁德,
  灾弥消。
  众弟子拍手合唱,歌声飘向店外,匡人的嘈杂声渐渐平息。店家打开店门,走到门口,只见匡人在简子的带领下静静地站着向店内探望。
  店内歌声又起,孔子唱着歌从室内走到门外。简子一摆手,匡人呼啦一声拥上……

晨光熹微,宿露未收! 十里河北首的一条小径上,正有一条人影疾奔而来!
那是一个头戴毡帽,身躯微胖,穿着一件蓝布大褂的老头,只要看他健步如飞,准是一位武林中人。
就当他快要奔近十里河的时候,这只有一二十户人家的小村落里,并肩走出两个面目冷森的黑衣人,一下挡住了蓝褂老头的入村去路。
蓝褂老头脚下一停,双目之中,精微暴射,喝道:
“两位朋友无故阻挡老夫去路,那是冲着老夫来的了。”
只见站在左首的黑衣人冷声道: “不错,咱们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
说话之时,但见左右两边林间,同时出现了四个黑衣人,两人一对,并肩而立!身后也同样出现了一对黑衣人,缓步*来!左右前后,一共是四对,八个黑衣人。
这八人不但同样穿着一身黑色长衫,连八张脸孔也同样冷森,几乎像是八个孪生兄弟!
蓝褂老头仰首洪笑一声道:
“老夫还当是那一路的神圣,原来是石城别府的八弼。”
方才说话的黑衣人阴声道:
“知道就好,咱们手下,从无漏网之渔,你老儿还是跟咱们走吧!” 蓝褂老头道;
“要老夫跟你们走?” 那黑衣人道: “不错,跟咱们回石城别府,听候发落。”
蓝褂老头嘿然道: “老夫很想跟你们走,只不知老夫的伙计,肯不肯答应?”
话声甫出,左手扬处,一大一小两枚铁胆,突飞而出!
大的一枚,直奔那说话的黑衣人当胸,小的一枚,则射向他右首黑衣人左太阳穴。
同时“锵”的一声,右手已经多了一柄剑身奇阔的长剑。
当前两个黑衣人,名列“八弼”身手自然不会弱到哪里去。
左首一个,身形一晃,侧闪而出,右手顺势一掌,拍在铁胆之上,把铁胆荡飞出去,口中嘿然冷笑道道:
“你是铁胆赵万生。”
他右首的黑衣人上身后仰,同时避开那枚较小的铁胆,往后跃退了两步。
蓝褂老头大笑道: “你说对了!”
身形突然向左一侧,两枚铁胆经他左手一扯之势,快同流星,朝左首扑来的两个黑衣人当胸砸去。
原来这蓝褂老头正是大洪山护法铁胆赵万生。
他假扮车把式驾车,送金玉棠、方璧君,和冷面神君上石城山,在关前杀死了两个守关贼党,才离开石城,不想却在这里被“八弼”截住。
在赵万生铁胆出手,袭向当前两个黑衣人的同时,其余六个黑衣人也同时发动,朝赵万生扑攻而来。
赵万生在大洪山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久经大敌,虽觉“八弼”没有一个弱手,但也并不把他们放在心上。
他一对铁胆上,系着一条百练金网的细索,可以收发由心,因此在他铁胆出手,把当前两个黑衣人*退出一步之后,身形一侧,带转两枚铁胆,分击左首两人。
右手阔剑一拢,剑使“横扫千军”,朝扑攻过来的右首两个黑衣人扫去,这一剑宛如匹练扬飞,划起了一道森寒剑光!
那左右夹击而来的四个黑衣人扑来之势,虽然极快,但赵万生这一记胆、剑同使,迅逾掣电,势道十分凌厉。
扑来四人,不敢轻敌,同时闪身避让开去。
要知赵万生随手带转的两枚铁胆,只是一记虚招,左首两人闪身避让之时,他五指一招,铁胆业已收回,这时他身后两个黑衣,正好双双扑到。
赵万生霍地转过身去,左手再扬,一枚大铁胆迎着左边一个黑衣人飞去,右手阔剑随着变招,一记“回光反照”,朝右边黑衣人拦腰截去。
右边黑衣人扑进之势,猝然一停,右手寒光一闪,“锵”的一声,手中多了一支拇指粗的纯钢短箭,一下抵住了赵万生的剑尖,身形一缩,往后跃退。
赵万生细目圆睁,寒芒迸射,大喝道: “你是纪少夫!”
他眼看对方从袖底飞出的这支铁箭,便已认出此人正是叛离大洪山的护法穿云箭纪少夫。
这一阵工夫,说来较慢,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事。
八个黑衣人被他*退了一步之后,在这一瞬之间,已经各自掣剑在手。
只听为首的黑衣人冷冷说道: “姓赵的,你此时弃剑投降,还来得及。”
赵万生个子不高,但他站在“八弼”中间,左手握着两枚铁胆,右手阔剑当胸,却是大有气吞河岳之概!闻言不由的短眉掀动,仰天大笑道:
“就凭你们这几块料,还不在赵某眼里,来,来,你们一起上,看看谁把谁料理了?”
为首黑衣人惑哼一声道: “这叫做不到黄河心不死。”手中长剑一摆,沉喝道:
“那就剁了他。”
话声出口,人已直欺而上,长剑疾展,一道冷芒,朝赵万生飞卷过来。
这一声令下,其余七个黑衣人,同时由不同方向,一凑而上,七柄长剑同时出手,朝中间扑攻而来。
八人合围,声势登时大盛,但见人影闪动,八道剑光,汇成了一片耀目光幢,从四面八方攻到。
要知“八弼”面上,自然全戴了面具,他们虽然武功各异,但所以要扮成一模一样,为的是不让敌人认出他们来历,和武功路数,再一联手合搏,敌人记忆最好,也认不出谁是谁来。
武林中不乏精于合搏的人,那是必须武功剑路,完全一样,才能收相辅相成之力,决没有八个武功路数完全不同的人,联手合搏的。
“八弼”的厉害也就在此,他们武功各异,却组成了八人合搏之术,那是他们除了有一种相同的步法之外,剑上招法,依然各使各的,因为步法相同,此进彼退,绝不相扰,故而不用担心有碍出入之处。
相反的,被围在中间的人,因为他们没有一致的攻守,就得和八个强敌同时动手。这样一来,你连封架都来不及,哪里还有还手的机会?
铁胆赵万生一身武功,原极精纯,“八弼”中任何一人,和他单打独斗,谁也不是他的对手,但对方八人这一合围,八支长剑在八个方向,因时制宜,使出八种不同的攻敌招式,从不同的角度攻来,实使人穷于应付。
赵万生口中洪喝一声: “来得好。”
手中阔剑连展,洒出朵朵剑花,盘旋飞舞,把全身护了个风雨不透。刹那之间,但听接连响起一阵阵的金铁交鸣之声。
以一人之力,每人硬接一剑,就是八剑,两招下来,就硬接十六剑,臂力最强的人,也无法一直硬接下去,但他被困在中间,除了挥剑硬接,实在没有第二种打法。
铁胆赵万生剑发如风,接连硬接了八人几剑之后,一条右臂,已被震得隐隐酸麻,而且对方八人,此进彼退,剑发如雨,他外号“铁胆”,但这般近身相搏,左手空自握着两枚铁胆,竟然没有机会出手。
“再是这样下去,不出十招,自己非被他们八剑分尸不可。”
赵万生心念闪电般一动,陡地一声断喝,奋起全身功力,右臂一振,剑使“八方风雨”,但听一阵“锵”“锵”金铁交鸣,火星连溅,八个黑衣人每人都被他挡了一剑。
要知赵万生自幼练的是“童子功”,功力深厚,他手上这柄阔剑,乃是大洪山所铸的百练金钢氏剑中份量最重的一柄。
他这一记“八方风雨”,使出了全身力道,八个黑衣人全都感到手中一震,掌心发热,身不由己各自后退了一步。
赵万生一击得手,口中狂笑一声,左手抖处,两枚铁胆,电射而出!他没待对方出手,左手连铁胆上下飞舞,快如流星。
八个黑衣人都有同样的感觉,那铁胆似是朝自己飞砸而来,一时不敢硬接,纷纷朝后跃退。
赵万生两枚铁胆上各有八尺长一条细练,而且两者可以互相伸缩,这一施展开来,忽远忽近,呼啸生风,直把“八弼”*出去一丈开外。
八个黑衣人手上的兵刃,是一柄长剑,三尺青锋,自然不能和八尺远的两枚铁胆作战。
八个人虽然把铁胆赵万生围在中间,但却无法近得身去。
为首的黑衣人看的不由大怒,口中大笑一声,觑准铁胆横飞过去的一丝空隙,突然身形一矮,使出“游鱼逆水”身法,闪电般飞扑而入!
但他却没想到赵万生两枚铁胆,欠铁胆抡飞外面一圈,*住了八人的攻势,小铁胆是守护内圈,在大铁胆的里面一圈上下飞舞。
他乘隙闪入,避过了大铁胆,正好遇上小铁胆,他身形堪堪扑近,小铁胆“呼”的一声,业已迎面飞撞过来。
此人不愧是“八弼”之首,临危不乱,炯炯目光,看准小铁胆来势,猛吸一口真气,身子凌空拔起,脚尖在小铁胆上一点,身子腾空而起。右手长剑,抖手朝赵万生当胸掷去,同时迅快从身边取出一柄开山巨斧,但见一轮斧影,迎着大铁胆的那条细练上斫落。
他这几手当真俐落迅疾,若不是对赵万生的铁胆路数,胸有成竹,就不敢有如此冒险动作。
这真是说时迟,那时快,赵万生右手阔剑,“锵”的一声,架开贯心射来的一柄长剑,但觉左手一震,同时响起“绷”的一声,大铁胆上一条细练,已被为首黑衣人开山巨斧斫断。
大铁胆挟着啸声,破空激飞出去,小铁胆经他脚尖一点,也突然往下一沉。
这原是电光石火般事,为首黑衣人一斧斫断大铁胆细练,口中高喝一声:
“并肩子,上!”
赵万生眼看大铁胆被人一下斫断,心头急怒交进,迅快收回小铁胆,望着为首黑衣人,目皆俗裂,大喝道:
“田绍五,原来是你这丧心病狂,猪狗不如的东西,老子今天先宰了你。”
突然飞身扑起,阔剑—抡,当头劈落。 为首黑衣人大笑道:
“赵兄眼光不错,居然认出田某来了。”
开山斧“横架金梁”,朝上迎起,两人这—招,各出全力,剑斧交击,响起一声震天价的金铁狂鸣。
赵万生、田绍五各自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一阵衣袂飘飞,和金刀劈风之声,倏然交汇,七个黑衣人同时期身而上,剑光迸发,集中攻到。
赵万生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口中大喝一声道: “老子和你们拚了!”
阔剑起处,飞洒出一片寒光,绕身而起!
这一场搏斗,当真杀的日月无光,凶险绝伦,战场中人影缭绕,剑光如雪,不时响起连珠般的金铁交击之声。
这时十里河南首,传来了一阵得得蹄声,正有两匹健马,从村落间一条黄泥小径上并晋驰来。
马上两人,一个是丰神清俊的青衫少年,一个是胸垂两条乌黑辫子的绿衣姑娘。
这两匹马刚一出了村落,就看到林前剑光翻飞,激战正殷!
绿衣姑娘一双凤目,盯注着战场,举手掠掠鬓发,偏头道:
“范师哥,你看这些黑衣人,会一会是石城别府的人,光天化日,居然在这里行凶。”
青衫少年瞿然道: “不错,一共是八个,好像就是‘八弼’!” 突然“咦”了一声道:
“那个被围困在中间的像是大洪山赵护法,哦!师妹且在这里稍等,赵护法情势不利,我去替他们解了围再说。”
话声甫落,一条人影,已从马上飞起,矫若神龙,划空掠去,身在半空,口中大喝一声:
“赵护法,在下助你一臂。” “锵”,一道银虹,有如黄河天来,飞卷而下。
剑光盘空一匝,战场中立时接连响起一阵“锵”“锵”剑鸣,就在这一阵金战击中,老远就可以看到七八道精光,破空飞起,激射出去。
剑影寒光,倏然尽敛,八个黑衣人连人家影子都没看清,手中兵刃,已被悉数震飞出去!
这下八个黑衣人当真惊骇无比,纷纷向后跃退。定睛瞧去,但见场中已绎多了一个剑眉朗目,唇红齿白的青衫少年,连长剑都已经回入剑鞘。
这青衫少年,“八弼”对他并不陌生,他,正是在死谷中无故失踪的范君瑶!
只要看他凌空飞来,人未落地,一招之间,就震飞了自己八人的兵刃,这份功力,岂同小可!他们真没想到武当六指神翁的徒弟,竟会有这等绝世身手。
铁胆赵万生同样呆得一呆,他身上已有几处被“八弼”剑尖划破,鲜血不停的从衣衫内渗出!他除了奋力发剑,什么也不知道,根本没看清楚来的是谁?如何把“八弼”杀退的。
等他定过神来,“八弼”已经悄悄溜走,站在面前的竟是范君瑶,一时惊喜交集,猛地跨上一步,一把握住范君瑶臂膀,大笑道:
“原来是范老弟,哈哈,老弟来的正好。” 范君瑶道:
“赵护法身中剑伤,先止了血再说不迟。” 赵万生惭然道: “血!我……”
低头瞧去,才看到胸口、肩头、手臂等处,衣衫已被划破,剑伤虽然不重,但鲜血却已染红了半身衣衫,不觉叹息一声道:
“这八个贼党中,就有两个是叛离敝山的护法,范老弟再要迟来一步,兄弟非被他们八人分了尸不可。”
范君瑶奇道: “八弼之中,有两个是大洪山的护法,那是田绍光、纪少夫。”
赵万生一面在伤口撒上了刀伤药,一面切齿道:
“不是这两个败类,还会是谁?田绍五还当上了‘八弼’的头目。”
范君瑶从鞍上取下包裹,拿了一件长袍,递给赵万生,说道:
“赵护法一身血污,不知在下长衫,能不能穿?”
从前的人,衣衫都比较宽大,赵万生脱下蓝布大褂,穿上范君瑶的长衫,他人虽肥胖了些,但勉强还可以穿着。
范君瑶等他换好了衣衫,才朝马上绿衣姑娘招招手道: “凤妹,你快过来。”
绿衣姑娘依言跳下马背,走了过来。 赵万生打量了姑娘一眼,问道:
“范老弟,这位姑娘是……” 范君瑶笑了笑道:
“她是在下师妹修灵凤。”一面朝绿衣姑娘说道: “这位是大洪山的赵护法。”
修灵凤眨动了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粉脸微赧,朝赵万生福了福道: “赵护法好。”
赵万生听说绿衣姑娘是范君瑶的师妹,姓修,不觉叹了声道:
“修姑娘莫非是六指神翁修老英雄的千金?” 修灵凤黯然点头道:
“赵护法说的,正是先父。” 赵万生目注两人,问道:
“范老弟两位,可是要去石城山么?” 范君瑶点点头道: “正是。” 赵万生道:
“范老弟那是追踪令妹来的了,令妹误中‘麻人草毒’,双脚僵麻,无法行动,还是由兄弟假扮车夫,把她送上石城别府去的,同车还有冷面神君中毒昏迷,不省人事。”
修灵凤听说范师哥还有一个妹子,心中暗暗觉得奇怪,忍不住偏头朝范君瑶望去。
范君瑶脸情尴尬,接着问道: “还有金沙掌祁老英雄祁孙呢?” 赵万生道:
“祁尧夫和申公豹侯延炳骑的是马,一同上石城山去了。”
范君瑶剑眉微拢,沉吟道: “他们怎会信任申公豹,到石城别府去的?”
赵万生道:
“据兄弟一路上听他们的口气,好像令妹中的麻人草,解药只有石城别府才有,祁尧夫的小孙女,也被他们弄去石城别府,当作人质,这是*上梁山,不得不去。”
他说到这里,一手摸着短须,压低声音说道:
“几天前,令师叔曾到过大洪山,据他侦查所得,杀害令师的天毒指传人,可能和新近重又在江湖现身,开府石城的申公豹侯延炳有关……”
范君瑶道:
“在下见遇侯延炳,他武功虽然极高;但不可能会是天毒指的传人,因为他武功比起使‘天毒指’的贼人,似乎还差得远。”
赵万生道:
“山主怀疑石城别府,可能就是天毒府,可惜这次兄弟乔装车把式,还是被他们在关前挡住了,无法进入里面,觑探虚实,差点还送了老命。”不待范君瑶开口,接着说道:
“此处不是谈话之所,走,咱们到应山城里去,山主和令师叔约定在应山会面,这两天也该赶来了。”
他口中的令师叔,自然是指火眼灵猿修宗泽。 修灵凤道: “二叔也要来么?”
赵万生道: “贵派来的,只怕还不止修二侠一位呢!”
范君瑶听出赵万生口气,似是另外发生了什么事故,当下就把马缰朝赵万生手递去,说道:
“赵护法请上马。” 赵万生大笑道:
“老弟这干什么?兄弟这点皮肉之伤,还挺得住,老弟只管骑马,这里到应山不过十来里路,不用和兄弟客气。”
范君瑶道:
“赵护法方才流了不少血,还是以马代步的好,既是十来里路,何须和在下客气!”
两人谦让了一回,赵万生拗不过他,只好骑了马匹。
修灵凤飞身上马,嫣然一笑道: “范师哥,你到我马上来吧!”
他们青梅竹马,自幼惯了,觉得范师哥已把马匹让给了赵万生,既然只有十来里路,那就和自己同乘一骑,有何不可?
范君瑶当着赵万生,不禁俊脸微微一红,含笑道:
“不用了,你马匹跑得再快,我仍可追得上。” 修灵凤娇笑道:
“我才不信呢!”话声出口,果然缰绳连抖,马匹放开四蹄,朝前驰去。
范君瑶朝赵万生拱拱手道: “赵护法请吧!” 赵万生含笑道:
“令师妹已经驰出老远,老弟只管请。” 范君瑶潇洒一笑,举步追了上去。
赵万生跟在范君瑶后面,原也只是策马徐行,哪知出了十里河村落,只觉范君瑶脚下忽然加快。自己不策马疾行,竟然渐渐落后,当下一夹马腹,追了上去。
他骑在马上,自然看得清楚,前面的范君瑶依然青衫飘忽,缓步行去,居然并未施展陆地飞腾,但一个人就像行云流水,脚不点地,去势之快,就算施展轻功,也未必有这般快法。
赵万生看得心头暗自惊骇不已,想起方才自己力战“八弼”,正在连遇险招之际,范君瑶飞身扑来,一招之间,就震飞了八人兵刃,自己竟会连他如何出手,都没看得清楚。
试想范君瑶只是武当门下一个俗家弟子,像方才那一招剑法,就算六指神翁,也不过如此。
这兄妹两当真令人莫测高深!心中想着,也不觉频频催马,朝前赶去。
十来里路,不过一刻工夫,便已赶到应山。
修灵凤一路纵马急驰,赶得娇靥通红,只当范师哥非落后一段不可,哪知到得城门,回头看去,范君瑶气定神闲,脸上含着微笑,就站在自己边上,心中不觉又惊又喜,睁大双目,喜道:
“范师哥,你跑得真快。” 说话之间,赵万生也随后赶到,在马上呵呵笑道:
“范老弟轻功造诣,果然不同寻常,兄弟今天总算开了眼界。”
要知范君瑶玄关已通,一身造诣,已臻上乘境界,岂止轻功不同寻常而已?
范君瑶忙道: “赵护法谬奖了。”
这时已是午牌时光,三人进得城来,赵万生对城中街道,甚是熟悉,引着两人走到大街上一家酒楼门前,把马匹交给了应门小厮,就相偕入内。
那酒楼掌柜的一眼瞧到赵万生.慌忙走出帐柜,迎了上来,连连拱手道:
“赵老光顾,小的有失迎迓,怏请楼上雅座待茶。” 赵万生点头笑道:
“掌柜好说,此刻生意正忙,你不用招呼,不知可有清静房间?”
掌柜的连连陪笑道:
“有有,楼上还有一间清静雅座,小的替三位带路。”说完,亲自领着三人登楼,走到一间小房,打起门帘,让三人入内,一面抬手肃客,说道:
“三位请坐,赵老难得到小地方来,今天这顿酒,算是小的孝敬你老。”
赵万生拦着摇手道: “掌柜千万不可客气……” 掌柜的道:
“你老平日请都请不来,光顾小店,这是瞧得起小店,酒菜都是现成的,不成敬意,你老再要客气,那就见外了。”
说完,就吩咐伙计,先打来洗脸水,沏上香茗,然后恭敬的告退。
范君瑶知道这两三百里方圆,都是大洪山的势力范围,赵万生是大山护法,自然有许多人巴结他。
赵万生等那掌柜走后,回头笑道:
“看来,咱们这一顿非白吃不可了。来,范老弟、修姑娘,先喝口茶。”
范君瑶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忍不住问道:
“赵护法方才说的除了敝师叔,不知还有什么人要来?” 赵万生道:
“目前还不知道,据说来的可能是贵派八宫中的二位宫主。”
武当山共有八宫,计为净乐、迎恩、五虎、遇真、南岩、紫霄、玉虚、太和。其中紫霄宫是武当根本重地,掌门人居住之处,但这八个宫却分由八个师弟住持。
范君瑶听的不觉一怔,问道: “赵护法可知敝派发生了什么大事?” 赵万生道:
“这还是半个月以前的事……”
忽然目注门外,住口不言,随手取起茶盏,轻轻喝了一口茶。
只见两名伙计掀帘而入,陆续送上酒菜。
这一席酒菜,自然十分丰盛,范君瑶接过酒壶,替赵万生面前斟酒了酒。赵万生连说不敢。
范君瑶又在自己面前斟了一杯,抬目朝修灵凤问道:
“凤妹,你要不要也喝一些?” 修灵凤娇靥微微一红,摇摇头道:
“范师哥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不会喝酒。” 赵万生笑道:
“修姑娘不会喝酒,那就吃菜好了,来,范老弟,咱们先干一杯。”
两人对干了一杯,范君瑶因他方才只说了一句话,就住口不说,正待追问。
赵万生自然看得出来,摸着短须,笑道: “老弟不问,我也要说了。”
他稍稍压低声音,说道:
“这事还得从半个月前说起,那是贵派每月一次,由贵派掌门人天宁子亲自主持的八宫宫主会议,当日大家都觉得贵掌门人在主持会议之时,精神恍惚,脸上神色,也显得十分憔悴,就从那天起,贵掌门人除了终日打坐,连八宫宫主,都很少能够见面……”
范君瑶吃惊道: “掌门人中了人家暗算?”
赵万生微微摇头,声音说得更低,“大概在十天前,八位宫主都接到一封密柬。”
修灵风春花般的有个飞过惊异之色,向道: “那密柬上怎么说呢?” 赵万生道:
“密柬上指出贵掌门人天宁子系有人假冒,真的掌门人已为贼党所掳,被囚禁在天毒府地牢之中。”
范君瑶听得一呆,说道: “会有这种事?” 赵万生道:
“这是修二侠亲口告诉山主的,主要就是要山主协助,暗中查访天毒府究在何处?此事自然不会有假的了。”
范君瑶沉吟道: “这投奇密柬的,又是什么人呢?” 赵万生道:
“据说那封密柬,都是端端正正放在八位宫主的寝室之中,是八位宫主起床时发现的,柬上并未具名,不知投柬的人是谁?”
范君瑶愤然道: “这中间,可能有着极大阴谋。” 赵万生道:
“老弟说的极是,山主当日也作如此猜测,只是对方阴谋何在?实是令人费解。”
范君瑶道: “二位宫主来了之后,准备如何?” 赵万生道:
“山主之意,准备会合令师叔,前往石城别府拜山,还有两天时间,咱们不妨先在这里憩息。”
酒醉饭饱,那掌柜的又上来招呼,说了许多简慢的话,自然不肯让赵万生付账。
赵万生取了几锭碎银子,赏了伙计,才离开酒楼。陪着两人穿过横街,走进一家叫长泰的客店,要了三个上房。
赵万生说要去找一个人,就匆匆走了。 房中只剩下范君瑶、修灵凤二人。
修灵凤手中托着一盅茶,雪白的贝齿,咬着朱唇,半晌没有作声,好像在想什么心事。
只见她轻轻摇摇头,接着目光一抬,俏皮的笑道:
“我在想,范师哥几时有了一个妹子?” 这唏话,姑娘敢情已经在心里蹩了好久。
范君瑶脸上一红,尴尬的笑道: “这是我不好,一直没告诉你。”
修灵尽目含幽怨,看了他一眼,才道:
“范师哥不想说,那就不用说了,我原不该问你的。” 范君瑶道:
“凤妹,这是误会,我一直没告诉你,那是这几天匆匆赶跑,没时间告诉你……”
修灵凤睁着一双妙目,浅浅一笑道: “现在不赶路,范师哥可以说了吧?”
这浅浅一笑,只笑得范君瑶玉脸一红,接着把自己在唐河渡船上,遇到一个蓝衫书生,名叫方珏人,生得丰神俊逸,谈吐斯文,自己和他谈得十分投机……
修灵凤睁着发一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插口阅道: “他是女扮男装?” 范君瑶道:
“不,你听我说下去。”
接着把自己和方珏人结伴同行,有一天中午,在湖阳一家酒楼上,方珏人忽然坐立不安?
说是在街上看到他妹子,说要去躲一躲…… 修灵凤咭的笑道:“他怕她妹子?”
范君瑶道: “不,他是怕他妹子纠缠。”
一面解释说:方珏人要去汉阳书院念书,他妹子也要去,书院是不收女子的,他妹子说:
祝英台女扮男装,不是也到杭州念了三年书?她可以女扮男装,因此偷偷的跟了上来。
方珏人怕她闹出笑话,就悄悄溜走,他妹子终于找上楼来,而且找到了自己的座头,自己只好陪着到客栈去找方珏人,哪知方珏人只在房中留了一封信,人已走了。
修灵凤听得柳眉轻展,问道: “他信上怎么说?” 范君瑶道:
“他信上说我们一见如故,结为兄弟,我是他的大哥,他的妹子,就是我的妹子,要我多加照顾。”
修灵凤一双凤目,只是瞧着她范师哥,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兄妹,本来也并没感觉什么?但此刻她一直望着他,愈看愈觉范师哥丰神玉貌,英俊潇洒!
他的美,美在那俊秀中透着刚健,英武中带着温文,他的一举一动,一个微笑,都和别的男子不同,尤其他两道亮得像星一般的双目,闪着会使每一个少女迷醉的光辉。
她脸上一阵红晕,渐渐低下头去,一面幽幽的道:
“就这样她做了你的妹子?”没待范君瑶回答,接着问道: “她美不美?”
这是她最关心的一名话。 范君瑶看着师妹,笑了笑道: “她和你长得一样的美。”
修灵凤忽然不敢朝他多看,粉脸微酡,披披嘴道:
“范师哥你说笑了,你可不敢和人家比。”话中有些酸溜溜。
范君瑶一直把她当作小妹子看待,此刻听了她这句话,不觉怔得一怔。
小师妹已经不小了! 修灵凤问道: “范师哥,她叫什么名字?” 范君瑶道:
“方璧君。” 修灵凤忽然心头一动,抬目问道:
“死谷石壁上留字的‘壁君’,是不是她?” 范君瑶道: “是的。”
修灵凤披披嘴道: “那天你还说是什么兄弟呢!” 范君瑶道:
“没错,那是离开大洪山之后,她改扮男装,对人就说是我的兄弟,叫做范君瑶。”
修灵凤道:
“是了,我听二叔说,你在大洪山帮了闻山主的大忙,闻山主还写了封信给掌门人,替你说了许多好话。掌门人要二叔赶来大洪山,调查属实,才准予收回逐出门墙的令谕,你是和你妹子一起到大洪山去的了?”
范君瑶听说掌门人已经收回逐出门墙的令谕,心头一阵感动,但听她说出“你是和妹子一起去的”,不觉脸上又是一红。
接着就把自己如何被误会为“天毒指”传人,遭人骗上大洪山说起,一直说到大洪山如何敉平一场变乱,自己为了寻访“云中”,在九真山遇上金沙掌祁尧夫祖孙,端午同探死谷,详细说了一遍。
修灵凤道: “原来方姑娘是千手神尼的门下,我真想见见她。” 范君瑶道:
“凤妹也知道千手神尼?” 修灵凤道:
“我是听爹说的,难道只有你知道千手神尼,我就不知道了?”
范君瑶听她提起师傅,不觉心头一黯,切齿道:
“只要找到天毒府,我非把这些贼人,剑剑诛绝不可。”
天色渐渐昏暗,还没见赵万生返回客店。 店伙端上灯火,一面伺候着问道:
“相公二位是上街用饭,还是吩咐厨下给你们二位准备?”
范君瑶因赵万生尚未回转,抬目道: “我们还有人没有回来,等一回再说吧。”
店伙退出不久,赵万生匆匆回转,一进门就朝两人招招手压低声音道:
“老弟,咱们快走。”范君瑶看他神色匆忙,忍不住问道:
“赵护法发现了什么吗?” 赵万生道: “令师叔已经到了。” 修灵凤喜道:
“二叔现在哪里?” 赵万生道: “你们随我来。”说完,转身就走。
范君瑶、修灵凤没再多问,就随着赵万生出门,穿过两条横街,一路朝南行去。走了半里来路,地势渐僻,只有远处民房,隐隐透出灯火。
修灵风追上两步,问道: “赵护法,我二叔在哪里?”
赵万生脚下没停,伸手朝前一指,说道: “就在前面。”
这是旧校场,一片草地,足可容得数千人*练。赵万生一路领先,直向校场中走去。
范君瑶心中暗暗奇怪:
“师叔怎会约到这么偏僻的地方见面?”心念方动,突听一个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问道:
“诸总管,人来了么?” 赵万生连声应道:
“来了,来了。”身形一晃,忽然横闪出去。
范君瑶听出事情似有蹊跷,脚下蓦地一停,左手一伸,拦庄了修灵凤前行之势,双目寒光暴射,朝赵万生喝道:
“你是什么人?” 这人当然不是铁胆赵万生,只见他阴声笑道: “范少侠久违了。”
范君瑶目光凝注,冷笑道: “你是申公豹侯延炳?”
他听出这假冒赵万生的人,正是在死谷中见过的侯延炳的声音。
只见假冒赵万生的那人,忽然伸手从脸上取下一张面具,那是一个脸型瘦削,色如纸灰的中年汉子,他双手一拱,阴声笑道:
“范少侠耳朵果然灵的很,咱们在死谷见过,但那时是申兄弟假扮了候府主,兄弟诸秋松是也。”
范君瑶不知道灰背狼诸秋松是石城别府的总管,闻言冷冷一哼道:
“诸朋友把范某引来此地,意欲何为?” 诸秋松阴声道:
“岂敢、岂敢,兄弟是奉二位供奉之命,请范少侠来此一叙。” 范君瑶道:
“二位供奉,人呢?”
话声甫出,只见从数丈外一棵大树后面,缓步走出两个人来!
他“玄关”已通,不但目能夜视,而且可以看到十丈以外的景物,这两人并肩走出,左首一个长髯修伟,年约四旬,看去脸色略带淡青,身穿一件天青长衫,右首一个五旬开外的瘦矮老头,面色惨黄,紧闭着嘴唇,身穿半截黄衫。
就在两人现身之时,范君瑶隐隐听到身后同时响起一阵轻微的足步声。目光一溜,果见身后像幽灵般,出现了四个黑袍人,一字排开,在一丈开外站定下来,似是怕自己逃走,挡住了退路。
范君瑶气定神闲,凛然卓立,丝毫没把对方放在眼里,微微冷哂道:
“四辅,你们也只有这点阵仗。” 只有这点阵仗,这口气不小!
当前青衫人仰首发出一声清朗长笑,缓缓说道: “你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范君瑶道: “二位大概就是什么供奉了?” 诸秋松站在对方两人身侧,接口道:
“范少侠总听说过武林四掌吧?” 范君瑶道: “不错,在下听说过。” 诸秋松道:
“二位供奉,就是武林四掌中的前两位,寒玉掌慕容供奉,紫煞掌秦供奉。”
修灵凤听说对方两人,竟是昔年大名鼎鼎的“武林四掌”中的寒玉掌慕容元,紫煞掌秦士贵,心头不禁暗暗焦急。
范君瑶却是神色不动,淡淡一笑道:
“说来倒是幸会之至,只不知诸位劳师动众,把在下师兄妹引来,有何高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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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秋风萧瑟,远处传来的阵阵厮杀战马嘶鸣声,

  一岁
公元前551年,周灵王二十一年,鲁襄公二十二年夏历八月廿七日,孔子生于鲁国陬(zōu)邑昌平乡(今山东省曲阜城东南尼山附近;今尼山下有“坤灵洞”,传说为孔子诞生地)。因父母祷于尼丘山而生,故名丘,字仲尼。
  二岁 公元前550年,周灵王二十二年,鲁襄公二十三年,孔子在鲁。
  三岁
公元前549年,周灵王二十三年,鲁襄公二十四年,孔子的父亲叔梁纥(hé)去世,葬于防(今曲阜县东二十五里处之防山,今称梁公林)。孔子的母亲颜征在携孔子移居鲁国的首都曲阜阙里定居,孤儿寡母,家境贫寒。
  四岁 公元前548年,周灵王二十四年,鲁襄公二十五年,孔子在鲁。
  五岁 公元前547年,周灵王二十五年,鲁襄公二十六年,孔子在鲁。
  六岁
公元前546年,周灵王二十六年,鲁襄公二十七年。孔子在母亲颜征在的教育下,自幼好礼,“为儿嬉戏,常陈俎豆,设礼容”(《史记·孔子世家》),演习礼仪。
  七岁 公元前545年,周灵王二十七年,鲁襄公二十八年,孔子在鲁。
  周灵王死,其子贵立,是为周景王。
  八岁 公元前544年,周景王元年,鲁襄公二十九年,孔子在鲁。
  吴公子季札赴鲁观周礼——鲁系周公封地,可用
  天子礼乐,所以保存周礼较完备。
  九岁 公元前543年,周景王二年,鲁襄公三十年,孔子在鲁。
  这一年郑国子产执政,“使都鄙有章,上下有服,
  田有封洫,庐井有伍。”(《左传·襄公三十年》)郑国大治。后来孔子对子产的政绩评价很高。
  十岁 公元前542年,周景王三年,鲁襄公三十一年,孔子在鲁。
  鲁襄公死,其子裯(chóu)继位,是为鲁昭公。郑人游于乡校,议执政善否。然朋劝子产毁乡校,子产不听,曰:“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若之何毁之?”孔子后来评价子产这些话时说:“以是观之,人谓子产不仁,吾不信也。”(均见《左传·襄公三十一年》)可见孔子对子产尊重民意评价很高。
  十一岁 公元前541年,周景王四年,鲁昭公元年,孔子在鲁。
  十二岁 公元前540年,周景王五年,鲁昭公二年,孔子在鲁。
  春,晋侯使韩宣子聘鲁,观书于太史氏,见《易象》与《春秋》,说:“周礼尽在鲁矣。吾乃知周公之德与周之所以王也。”(《左传·昭公二年》)此类文献大概为鲁国所专藏,这是孔子成长为中国封建社会的圣人的土壤。
  十三岁 公元前539年,周景王六年,鲁昭公三年,孔子在鲁。
  齐国晏婴使晋,与晋卿叔向谈及齐政归陈(田)氏,因齐君加重赋税,滥取于民,而陈氏则采用施恩人民,收为己助的办法,以弱公室。叔向认为晋国公室也到了末世,人们听到国君的命令,“如逃寇仇”(《左传·昭公三年》)。可见这时阶级矛盾和统治阶级内部的矛盾已经很尖锐了。
  十四岁
公元前538年,周景王七年,鲁昭公四年,孔子在鲁。孔子说:“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论语·子罕》)说明孔子少年时代曾从事过各种劳动。
  冬,郑国子产制定丘赋制度。
  十五岁 公元前537年,周景王八年,鲁昭公五年,孔子在鲁。
  孔子说:“吾十有五而志于学。”(《论语·为政》)
  这时孔子在童年艰苦学习的基础上,更自觉地在学业和品德上不断提高完善自己。
  鲁国改三军为四军,叔孙、孟孙各领一军,季孙
  领二军。当时军、赋统一,分军即分赋,所以当时称此举为“四分公室”(《左传·昭公五年》)。
  十六岁 公元前536年,周景王九年,鲁昭公六年,孔子在鲁。
  三月,郑国铸刑书。“礼治”衰替,法治渐起。
  十七岁
公元前535年,周景王十年,鲁昭公七年,孔母颜征在卒,此后不久,季氏宴请士一级贵族,孔子赴宴,被季氏家臣阳虎拒之门外。
  十一月,鲁国的执政者季武子卒。
  十八岁
公元前534年,周景王十一年,鲁昭公八年。传说孔子身长九尺六寸,被世人称为“长人”。
  十九岁
公元前533年,周景王十二年,鲁昭公九年,孔子娶宋女亓(qī)官氏为妻。
  二十岁
公元前532年,周景王十三年,鲁昭公十年,孔子生子,因鲁昭公以鲤鱼赐孔子,所以取名鲤,字伯鱼。
  这一年孔子开始任委吏(管仓库的小吏)。
  二十一岁
公元前531年,周景王十四年,鲁昭公十一年,孔子改做乘田吏(管理牛羊畜牧的小吏)。孟子说:“孔子尝为委吏矣,曰:‘会计当而已矣。’尝为乘田矣,曰:
  ‘牛羊茁壮长而已矣。’”(《孟子·万章下》)
  二十二岁 公元前530年,周景王十五年,鲁昭公十二年,孔子在鲁。
  二十三岁 公元前529年,周景王十六年,鲁昭公十三年,孔子在鲁。
  晋会诸侯于平丘,子产、子太叔相郑伯以会。……
  及盟,子产争承(争取使郑国少贡),自日中以争,至于昏,晋人许之。孔子认为“子产于是行也,足以为国基矣”(《左传·昭公十三年》)。
  二十四岁 公元前528年,周景王十七年,鲁昭公十四年,孔子在鲁。
  春,季孙氏家臣南蒯(kuǎi)在费地叛,费人逐之,奔齐。
  二十五岁 公元前527年,周景王十八年,鲁昭公十五年,孔子在鲁。
  二十六岁 公元前526年,周景王十九年,鲁昭公十六年,孔子在鲁。
  二十七岁
公元前525年,周景王二十年,鲁昭公十七年,郯(tán)子朝鲁,在宴会上,他回答叔孙昭子之问,谈起其祖先少皞(hào)氏的官制。据《左传·昭公十七年》记载:“仲尼闻之,见于郯子而学之。既而告人曰:‘吾闻之,天子失官,学在四夷,犹信。’”
  二十八岁 公元前524年,周景王二十一年,鲁昭公十八年,孔子在鲁。
  宋、卫、陈、郑皆有火灾。郑国裨灶认为,如不
  祭天禳灾,郑国还要再次发生火灾。子产不同意这种意见,认为“天道远,人道迩,非所及也,何以知之?”(《左传·昭公十八年》)这种观点对孔子重人道轻天道思想的形成有很大影响。
  二十九岁 公元前523年,周景王二十二年,鲁昭公十九年。
  孔子学琴于师襄子(一说此为鲁昭公十七年事,今从《阙里志》)。襄子曰:“吾虽以击磬为官,然能于琴。今子于琴已习,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数也。”
  有间,曰:“已习其数,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志也。”有间,曰:“已习其志,可以益矣。”孔子曰:
  “丘未得其为人也。”有间,孔子有所缪(穆)然思焉,有所睪(怡)然高望而远眺,曰:“丘殆得其为人矣。
  近黮(dán)而黑,颀然长,旷(《史记》作眼)如望羊,奄有四方,非文王其孰能为此?”师襄子避席叶拱(《史记》“叶拱”作“再拜”)而对曰:“君子圣人也,其传曰《文王操》。”(《孔子家语·辨乐解》)
  三十岁 公元前522年,周景王二十三年,鲁昭公二十年。
  孔子自称“三十而立”(《论语·为政》),即从此开始,他已奠定了治学、作人、为政等坚实的学问德业基础。根据《史记》记载,这年前后,他开始创办平民教育,收徒讲学,在最早的弟子中,比较知名的有颜路(颜回的父亲)、曾点(曾参的父亲)、子路等人。
  郑国子产卒,仲尼闻之,为之出涕,曰:“古之遗爱也。”(《左传·昭公二十年》)他认为子产有君子之德四焉:“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养民也惠,其使民也义。”(论语·公冶长》)
  齐景公与晏婴来鲁。景公问孔子,秦穆公何以能称霸,孔子回答说他善于用人(《史记·孔子世家》)。
  三十一岁 公元前521年,周景王二十四年,鲁昭公二十一年,孔子在鲁。
  三十二岁 公元前520年,周景王二十五年,鲁昭公二十二年,孔子在鲁。
  四月,周景王卒,其子猛立,即周悼王。王子朝
  联络旧官、百工与灵、景之族造反,杀悼王而自立。晋人攻之,立景王另一子匄(gái),是为周敬王。
  三十三岁 公元前519年,周敬王元年,鲁昭公二十三年,孔子在鲁。
  三十四岁 公元前518年,周敬王二年,鲁昭公二十四年。
  孟僖子将死,嘱其二子孟懿子与南宫敬叔向孔子学礼。孟僖于卒,孟懿子与南宫敬叔拜孔子为师。不久,孔子得到鲁昭公的支持,与南宫敬叔适周都洛阳,观周朝文物制度,拜见了老聃与苌弘,学礼,学乐,收获极大,说:“周监于二代(夏、商),郁郁乎文哉!吾从周。”(《论语·八佾》)(此时南宫敬叔仅十二岁,似不可能随同孔子适周。适周之事,时间上可能后些。)
  三十五岁 公元前517年,周敬王三年,鲁昭公二十五年。
  鲁昭公帅师攻伐季孙氏,季孙、孟孙、叔孙三家联合反抗昭公,昭公兵败奔齐。孔子因鲁乱带弟子适齐,路经泰山,遇一妇人哭诉亲人被虎咬死仍不愿离开此地时,不由发出“苛政猛于虎”的慨叹(见《礼记·枟弓下》)。到齐国后为高昭子家臣,借以进见齐景公。
  三十六岁 公元前516年,周敬王四年,鲁昭公二十六年。
  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岂能得而食诸!”(《论语·颜渊》)齐景公欲以尼谿之田封孔子,但因晏婴阻挠,没有成功(见《史记·孔子世家》)
  孔子在齐,与齐太师语乐,听到《韶》乐(相传是舜时音乐)三月不知肉味,兴奋地说:“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论语·述而》)
  这一年鲁昭公自齐居郓(郓原为鲁地,此时齐为昭公攻取)。
  三十七岁
公元前515年,周敬王五年,鲁昭公二十七年,孔子在齐,齐大夫扬言欲害孔子,齐景公也对孔子说:
  “吾老矣,弗能用也。”于是孔子自齐返鲁(见《史记》·孔子世家)。据说返鲁时迫于形势险恶,仓促中把正在淘的米未及做饭即提起来一面走路一面滤干。(《孟子·万章下》:“孔子之去齐,接淅而行。”)
  吴公子季札聘齐,其子死,葬于嬴、博(临近鲁境之齐地)之间,孔子往观其葬礼(见《礼记·枟弓下》)。
  吴公子光使专诸刺吴王僚而自立,是为吴王阖闾。
  三十八岁 公元前514年,周敬王六年,鲁昭公二十八年,孔子在鲁。
  晋魏舒(魏献子)执政,灭祁氏、羊舌氏,分祁氏之田为七县,羊舌氏之田为三县,选派贤能之士(包括其子在内)为县宰。孔子十分赞赏,说魏子之举“近不失亲,远不失举,可谓义矣。”(《左传·昭公二十八年》)
  鲁昭公至晋,居乾侯(晋邑)。
  三十九岁 公元前513年,周敬王七年,鲁昭公二十九年,孔子在鲁。
  冬季,晋铸刑鼎,赵鞅、荀寅把范宣子制定的刑书铸在铁鼎上。孔子认为,这样做就会“贵贱无序”,破坏等级制度,不由得发出了“晋其亡乎!失其度矣”的感叹(《左传·昭公二十九年》)。
  四十岁 公元前512年,周敬王八年,鲁昭公三十年,孔子在鲁。
  孔子自称“四十而不惑”(《论语·为政》),所谓“不惑”盖指“而立”时确立的世界观,人生观已坚定不移。
  四十一岁 公元前511年,周敬王九年,鲁昭公三十一年,孔子在鲁。
  四十二岁 公元前510年,周敬王十年,鲁昭公三十二年,孔子在鲁。
  冬,鲁昭公卒于乾侯。季孙意如立昭公弟公子宋,是为鲁定公。
  四十三岁 公元前509年,周敬王十一年,鲁定公元年,孔子在鲁。
  夏,昭公灵柩自乾侯归葬鲁,定公即位。
  四十四岁 公元前508年,周敬王十二年,鲁定公二年,孔子在鲁。
  四十五岁 公元前507年,周敬王十三年,鲁定公三年,孔子在鲁。
  邾庄公卒,邾隐公即位,将冠,使人问冠礼于孔子。
  四十六岁 公元前506年,周敬王十四年,鲁定公四年,孔子在鲁。
  孔子率孔鲤与部分弟子观鲁桓公庙宥坐之欹器,对孔鲤与弟子们说:“吾闻宥坐之器者,虚则欹,中则正,满则覆”,“恶有满而不覆者哉!”他认为正确的态度应该是“聪明圣智,守之以愚;功破天下,守之以让;勇力抚世,守之以怯;富有四海,守之以谦;此所谓挹而损之之道也。”(《荀子·宥坐》)
  四十七岁 公元前505年,周敬王十五年,鲁定公五年,孔子在鲁。
  六月,鲁国季孙意如(季平子)卒,其家臣阳虎
  囚其子季孙斯(季桓子),而专鲁政。阳虎欲见孔子,孔子不见,于是馈孔子豚,欲待孔子拜谢时见孔子。孔子不想见,打听得阳虎不在时前往拜谢,但不巧在路上二人相遇了。阳虎劝孔子出仕,孔子口头答应,但终不仕(见《论语·阳货》)。退而修《诗》、《书》、《礼》、《乐》,以教弟子。孔子说:“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论语·述而》)
  四十八岁 公元前504年,周敬王十六年,鲁定公六年,孔子在鲁。
  四十九岁 公元前503年,周敬王十七年,鲁定公七年,孔子在鲁。
  二月,齐将郓、阳关二地归还鲁国,阳虎据为己有。
  五十岁 公元前502年,周敬王十八年,鲁定公八年,孔子在鲁。
  孔子自谓“五十而知天命”(《论语·为政》)。所谓“知天命”指的是掌握了客观事物的发展规律。
  冬,阳虎欲去三桓,谋杀季氏未遂,随入讙(今山东省宁阳县西北)、阳关(今山东泰安市东南)以叛。
  公山不狃使人召孔子,孔子欲往,因子路反对而未成行(见《论语·阳货》)。
  五十一岁 公元前501年,周敬王十九年,鲁定公九年,孔子在鲁。
  六月,鲁伐阳虎,攻打阳关。阳虎突围奔齐,旋逃亡宋国,最后逃至晋国,投赵简子。孔子说:“赵氏其世有乱乎!”(《左传·定公九年》)
  孔子任中都(今山东省汶上县西)宰,卓有政绩,治理一年,四方则之。
  五十二岁 公元前500年,周敬王二十年,鲁定公十年,孔子在鲁。
  孔子由中都宰升小司空,由小司空升大司寇,摄相事。
  夏、齐与鲁媾和,鲁定公与齐景公会于夹谷(今山东省莱芜市南)。孔子以大司寇身份为定公相礼,孔子认为“虽有文事,必有武备”,事先做了必要的武事准备。齐欲劫持定公,孔子以礼斥之。齐君敬畏,遂定盟约,并将侵占的郓、讙、龟阴等地归还鲁国以谢过(见《谷梁传·定公十年》)。
  五十三岁 公元前499年,周敬王二十一年,鲁定公十一年,孔子在鲁。
  孔子为鲁大司寇,鲁国大治。据《品氏春秋·乐成》记载,开始尚疑其才,既而政化盛行,国人诵之(见《孔丛子·陈士义》)。
  五十四岁 公元前498年,周敬王二十二年,鲁定公十二年,孔子在鲁。
  孔子为鲁国大司寇,子路为季氏宰,孔子为了削弱私家以强公室,向鲁定公建议:“家不藏甲,邑无百雉之城,今三家(三桓)过制,请皆损之。”(《孔子家语·相鲁》)遂将堕三都。当时,正值叔孙、季孙之家臣侯犯和南蒯各据其都叛,叔、季二氏也支持这一主张,于是先拆毁了叔孙氏的郈邑(今山东省东平县南)和季氏的费邑(今山东省费县)。堕费时,费宰公山不狃乘鲁都(曲阜)空虚,率费人攻曲阜,幸赖孔子命申句须、乐颀二大夫率部反击,败公山不狃于姑蔑(今山东省驷水县东)。公山不狃逃奔齐国。遂堕费。
  可是再去堕孟氏的成邑(今山东省宁阳县东北)时,却受到孟氏家臣公敛处父的抵制而失败。堕三都至此半途而废(《史记·孔子世家》)。
  五十五岁 公元前497年,周敬王二十三年,鲁定公十三年。
  鲁国得治,齐国畏惧。齐欲败鲁政,于是便选美女八十人,衣以文衣,并文马二十四驷馈鲁君。季桓子受之。鲁君臣荒于女色,怠于政事,多日不听朝政,也不按礼制送膰肉(当时郊祭用的供肉)给孔子,孔子失望,于是去鲁适卫,开始了十四年访问诸侯列国的活动。
  孔子到卫后,居住在卫都帝丘(今河南省滑县)子路妻兄颜浊邹家。卫灵公按照孔子在鲁国的待遇给予俸禄。后卫灵公听信谗言,监视孔子,于是孔子便在这一年的十月去卫适陈。在过匡地(今河南省长垣县境)时,匡人误认孔子为阳虎(因阳虎曾欺压匡人,而孔子的长相又极似阳虎),围困了孔子。后经蒲地(也在长垣县境),适逢公叔氏欲起事,又被围困。孔子与蒲人订盟,返回卫都,住在蘧伯玉家。
  五十六岁 公元前496年,周敬王二十四年,鲁定公十四年,孔子在卫。
  孔子回到卫都,曾见卫灵公夫人南子,子路不悦;
  灵公与南子还让孔子为次乘招摇过市。
  五十七岁 公元前495年,周敬王二十五年,鲁定公十五年,孔子在卫。
  邾子朝鲁,子贡观礼。鲁定公卒,其子蒋立,是为鲁哀公。
  五十八岁 公元前494年,周敬王二十六年,鲁哀公元年,孔子在卫。
  五十九岁 公元前493年,周敬王二十七年,鲁哀公二年,孔子在卫。
  孔子见卫灵公不能用他,喟然叹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三年有成。”卫灵公问陈于孔子,孔子说:
  “俎豆之事则尝闻之,军旅之事未之学也。”(《史记·孔子世家》)由此,决计离卫西去,投奔晋国赵简子。走到黄河边,听说赵简子杀害了两个贤人,不由得临河而叹,返回卫国,然后去卫如曹适宋。
  在适宋的路途上,曾与弟子习礼于枟树之下,宋司马桓魋欲害孔子,派人把大树砍倒了。孔子微服而行,逃到郑国,郑国也没有接待他,只好取道适陈。
  夏,卫灵公卒,立蒯瞆之子,是为卫出公。
  六十岁 公元前492年,周敬王二十八年,鲁哀公三年,孔子在陈。
  这年秋,鲁国季桓子病,后悔过去未能长期用孔子
  而影响了鲁国的振兴。临死之前,嘱其子季康子要召回孔子以相鲁。后来由于公之鱼的阴拦,季康子改变了主意,派使改召孔子弟子冉求。冉求将行,孔子说:“鲁人召求,非小用之,将大用也。”(《史记·孔子世家》)这一年,孔子已经六十岁了,他很想回到家乡,能为鲁国贡献自己的力量。
  孔子曾说:“六十而耳顺。”意思是说这时他听到任何事情,都能立即辨明是非。
  六十一岁 公元前491年,周敬王二十九年,鲁哀公四年,孔子在陈。
  六十二岁 公元前490年,周敬王三十年,鲁哀公五年,孔子在陈。
  (这里只注明孔子以卫、陈为据点的大概年份。)
  六十三岁 公元前489年,周敬王三十一年,鲁哀公六年,孔子在陈。
  这年吴伐陈,楚来救,陈国大乱。孔子离陈过蔡地去负函(楚地,分河南信阳,楚有贤大夫沈诸梁即叶公驻此),在陈蔡间被困,绝粮七日,弟子饥馁皆病,孔子依然讲诵,弦歌不止。子路等由于屡遭挫折,对孔子之道产生了怀疑,只有颜回认识到孔子道大,不为当时所容,“是有国者之丑。”孔子为有颜回这样的弟子感到高兴。(《史记·孔子世家》)
  孔子在路上连续遇到当时的一此隐士,如长沮、桀溺、荷蓧丈人和楚狂接舆等的嘲讽,桀溺劝子路跟他们一道做避世之人。孔子说:“鸟兽不可与同群,吾非斯人之徒而谁与?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论语·微子》)表示了为改变天下无道局面的决心。
  孔子到了负函,与叶公见面,叶公问政,孔子说:“近者说(悦),远者来。”(要使境内的人都喜悦,使境外的人都向往而来)。叶公又通过子路问起孔子是怎样的一个人物,子路不知如何回答。孔子说:“女奚不曰:‘其为何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论语·述而》)
  楚昭王欲重用孔子,使使奉币来聘,将以书社地七百里封孔子,由于楚令尹子西的阻拦,此议遂止。孔子在楚讲学问当时比较落后的长江中下游地区传播了中原文化。
  六十四岁 公元前488年,周敬王三十二年,鲁哀公七年,孔子在卫。
  孔门弟子多仕于卫,要求孔子返卫,孔子便返回卫国。子路问孔子:“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孔子回答说:“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正则民无所措手足。”(《论语·子路》)。
  夏,鲁哀公与吴人会于鄫(今山东省峄县境内),吴向鲁索取牛、羊、猪名一百头为祭品。吴太宰讙召季康子,康子使子贡辞谢,子贡以周礼说服了伯讙,维护了鲁国和季康子的尊严。
  六十五岁 公元前487年,周敬王三十三年,鲁哀公八年,孔子在卫。
  三月,吴伐鲁,吴大败,孔子弟子有若参战有功。
  六十六岁 公元前486年,周敬王三十四年,鲁哀公九年,孔子在卫。
  六十七岁 公元前485年,周敬王三十五年,鲁哀公十年,孔子在卫。
  孔子夫人亓官氏卒。
  六十八岁 公元前484年,周敬王三十六年,鲁哀公十一年,孔子在鲁。
  春,齐师伐鲁,孔子弟子冉求为季氏将左师,与齐军战于鲁郊,克之。季康子问他是怎样学会作战的,冉求说,学于孔子,遂荐孔子于季氏。季康子派公华、公宾、公林以币迎孔子归鲁。至此,孔子结束了访问列国诸侯十四年颠沛流离的生活。
  孔子返鲁后,鲁哀公问政,孔子曰:“政在选臣。”(《史记·孔子世家》)又问:“何为则民服?”孔子回答说:“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
  (《论语·为政》〉季康子问政,孔子说:“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论语·颜渊》)季康子欲行“田赋”,即将军费改按田亩征税,使冉求问孔子,孔子曰:“若不度于礼,而贪冒无厌,则虽以田赋,将又不足。”季氏不听(《左传·哀公十一年》)。
  鲁终不能用孔子,孔子亦不求仕,专心从事文献整理和教育事业,删《诗》《书》,定《礼》《乐》。修《春秋》,并继续聚徒授业,培育治国贤才,据史载:“弟子盖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史记·孔子世家》)。
  六十九岁 公元前483年,周敬王三十七年,鲁哀公十二年,孔子在鲁。
  春,鲁实行田赋。
  夏,鲁昭公夫人孟子卒,孔子往吊。
  与鲁太师(乐官)论乐,孔子说:“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热烈),纵之纯如(和谐),皦如(清晰),绎如(络绎不绝)也,以成”。孔子又说:“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史记·孔子世家》)
  冬十二月(周历十二月相当于夏历十月),鲁国发生蝗灾,季孙问于孔子,孔子说:“丘闻之,火伏而后蜇者毕,今火犹西流,司历过也。”(《左传·哀公十二年》)十二月属冬季,不该有蝗虫。孔子认为这年十二月有蝗虫,不是自然界反常,而是司历者算错了时间。
  孔子之子伯鱼卒。
  七十岁 公元前482年,周敬王三十八年,鲁哀公十三年,孔子在鲁。
  孔子曾说:“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论语·为政》)也就是说,到了七十岁,任何想法和做法都不会越出仁道原则和周礼所定的规矩了。
  孔子晚而喜《易》,“读《易》,韦编三绝。”(《史记·孔子世家》)
  七十一岁
公元前481年,周敬王三十九年,鲁哀公十四年,孔子在鲁,作《春秋》。
  春,管山林的人(“虞人”)在曲阜西边的“大野”打猎,捕获一只怪兽,据说是麟,孔子说:“吾道穷矣!”于是绝笔,停止了修《春秋》。
  颜回死,享年四十一岁,孔子哭之恸,曰:“噫!天丧予!天丧予!”(《论语·先进》)
  六月,齐国的陈恒(又叫田成子)杀死齐简公,孔子劝鲁哀公及“三桓”讨之,以正君臣之义,毫无结果。在齐国的这次政变中,孔子弟子宰予死于难。
  七十二岁 公元前480年,周敬王四十年,鲁哀公十五年,孔子在鲁。
  冬,卫有政变,蒯瞆逐其子出公而自立,是为卫庄
  公。孔子弟子子路此时为卫大夫孔悝的邑宰,死于难,孔子恸甚。
  七十三岁 公元前479年,周敬王四十一年,鲁哀公十六年。
  周历四月十一日(即夏历二月十一日)孔子寝疾七日而殁,葬于鲁城(今曲阜)北泗上。鲁哀公诔(lěi)之曰:“旻(mín)天不吊,不*(yìn)遗一老,俾屏余一人以在位,茕茕余在疚,呜呼哀哉!尼父!无自律。”(《左传·哀公十六年》)不少弟子为之守墓三年,临别而去,哭尽哀,或复留。唯子贡庐于墓凡六年,然后离去。弟子及鲁人往从墓而家者百有余室,因名孔里。并把孔子故居改为庙堂,藏孔子平生衣冠琴书于堂中。自此以后,年年奉祀。今曲阜之孔庙、孔府、孔林,所谓“三孔”者,即始创于此。

你若被困十日,我便战的十日。

你若被困百日,我便屠他十城。

黎明,

他告别苏陌,

裹一身黑衣,跨下战马嘶鸣,

来一处荒洞,

碎石中取出君子剑,

轻抚剑身,

你可在愿和我染红这一方天地。

不知对谁言,不知对谁说,

寻九幽,邀黄泉,

百万铁骑战马嘶鸣,

一路尸山血海,尸骨无全,

斩不尽这天下纷争,

杀不尽这天下野心,

只为还你那一方太平。

皇城之上,闻夜将军带旧部,前来救驾,

她一身凤衣却无解救之喜,

他龙袍加身也耐不住满脸欢喜。

奈何情深乱了谁,她凤体欠佳,入了后宫。

生死兄弟喜相逢。他龙体大悦,喜摆大宴。

他「夜」杀入皇城脚下,

两军对垒,

他「夜」与敌将约的三日之后决一胜负,

若他赢,敌退。

若他输,他「夜」死。

我愿为你厮杀一生,只为给你一方属于自己的天地。

愿负天下,不负你。

他看着敌军缓缓撤退,

心中不由忧愁,

这也许是一场恶战,

也许我也会为这一滩沙野添一缕亡魂。

数月的征战,他早已身心疲惫,

望着滚滚而去的尘烟,

敌军早已退至百里开外,

却虎视眈眈留下数位斥候。

他弓拉满月却无箭茅,虚空都让震的发抖,

远处斥候吓得缩进丛林,

他轻轻一笑,满脸的不屑。

城门以开,百姓呼喊他的名字,

传送他的战绩,他微微一笑却满脑子想着她,

她却对着宫廷里的镜子穿上红妆,

门外帝王大笑,爱妃快与我迎接,帝王踏入门槛,

却只见她一袭红妆,

颜色不悦却很快平淡,

笑道,原来爱妃早已知夜将军功成,知我者爱妃一人也,说道,便拉起她的手,走向城门处。

他站在城墙之上,看着远处车鸾凤嫁的他们,淡淡一笑,却充满心酸。

知我者谓我心忧,

懂我者奈我心愁,

鹿归夜门歌,

佳人他怀落,

明月照我心,

千里不留情。

她一身红装,晚霞下甚是醉人,不由的看呆了,

「帝王」看之脸色不悦,

夜兄,征战数月,寡人甚是想念,

宫中以备薄酒,进宫一叙。

马车前,他骑梦䫥战马,她心中早已混乱不堪,

望着车窗外,那带着血煞之气的他。

不由的问自己,那时自己的选择对还是错,

马车中,他「帝王」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缓缓的松开。

马车缓缓的开入了宫廷。

酒桌上,他「夜」首位而座,束发盘与脑后,

凤鸾之上,她紧紧的望着他,

不知是悔恨还是委屈。

他却一杯杯清酒,席地而座,不知是不舍还是难忘。他「帝王」掀桌而起,百官惶恐退却。

而他却丝毫未动。只是淡淡的忘了一眼,

对他说道,臣征战数月,有些疲惫,

他「帝王」扶了扶龙袍道,既然将军年事以高,寡人可准将军卸甲归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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