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圣人传: 第十七章 夹谷会盟 尼父显身

  “三桓”回到曲阜,将中都所见奏明鲁定公,于是委任孔子为小司空。大司空是孟孙氏世袭的官职,司空掌管全国土地兼管工程建设。孔子一上任便带领部分弟子和署衙工作人员跋山涉水,勘察土性,足迹几乎遍及全国各地。然后,根据勘察所得和年轻时做委吏,乘田的实际经验,将全国土地划分成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即高原)、原隰(即平地)五种类型,再根据这五种土性的特点,因地制宜地或植树造林,或发展鱼盐之利,或栽种果树,或种植各种不同的农作物。孔子任小司空时间很短,旋即擢升为与三卿(司徒、司马、司空)并列的司寇。司马迁为了区别司寇下设的小司寇而称之为“大司寇”。司寇之职原由叔孙氏世袭,掌管全国的公安司法工作。
  这时,孔子大治中都的消息像春风一样传到华夏各地。于是各国纷纷派使者来中都参观、考察,回国后效法施行,即所谓“行之一年,四方则焉”。齐国是鲁国的近邻,对中都的振兴,孔子的政绩,自然十分关注,特别是孔子做了大司寇,在鲁国已经渐渐掌握了实权,十几年前的忧虑已经变为事实,于是不断有臣下谏齐景公出兵伐鲁,免得将来鲁国势强大,威胁齐的安全。
  齐景公豆面耳朵,是个没有主见的人,在他看来,似乎谁的话都有些道理。晏婴临终时说,齐的威胁在晋而不在鲁,齐鲁比邻,应世代修好,以抵御强晋。晏婴还说,孔子不足为虑,因为他所热衷的一套繁文缛节,无助于国家的强盛。周朝衰败,势在必然,孔子妄图用恢复周之礼乐曲章制度挽救四分五裂的天下,只能碰得头破血流。即使鲁国真的因孔子秉政而强盛起来,也绝对不会威胁齐国,因为孔子一生极谨慎地谈论怪异,勇力,叛乱和神鬼,小心翼翼地对待斋戒,战争和疾病,极力主张仁政德治,反对诸侯争雄称霸。晏婴是齐景公最得意,最尊崇,最信赖的贤相,自然言听而计从了,决定采取对鲁友好的政策。如今部分臣僚吵吵嚷嚷要出兵伐鲁,他又不以为然。他回忆当初孔子率弟子来齐求仕,晏婴千方百计不肯用他,迫使其逃离。现在看来,晏婴确乎是嫉贤妒能,怕孔子超过了自己,取代了自己。如果像晏婴所说,孔子的一套是复古倒退的东西,早已不合时宜,那么,孔子宰中都一年大治,该作何解释呢?孔子任大司寇不久,鲁国便渐渐政清民安,国势日强,又该怎样理解呢?照此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鲁国将与齐国对峙于东方,进而侵吞蚕食齐国,怎么能说“孔子不足为虑”呢?他后悔当初不该听晏婴的话,应该重用孔子。如果那样,何来今日之苦恼,何有今朝之虑呢?想到这儿,景公不仅在埋怨晏婴,甚至在暗暗恨晏婴误国误民了。
  晏婴去世后,齐景公遵照晏婴的遗嘱,委任大夫黎鉏做了太宰。常言道“新官上任三把火”,黎鉏急于有所作为,以显示自己的才干,既取信于景公,又树威于百官,便很想用兵于鲁。然而,自己“追随”晏婴半生,甚得晏婴的栽培与重用,若无晏子的极力荐举,自己今日未必能做这位极人臣的太宰。如今晏子的尸骨未寒,自己怎么好违背他的意愿而对鲁用兵呢?所以他一直在隐瞒着自己的观点,极力在寻求着两全其美之策。一日,当齐景公征求对此问题的意见时,黎鉏说:“晏太宰乃一世雄杰,齐鲁修好可威震东方,使强晋不敢觊觎于我。鲁昭公欲除‘三桓’,兵败奔齐,晏太宰冷遇之,昭公去齐适晋。鲁之阳虎叛乱投齐,齐不纳,晏太宰扬言欲杀之,阳虎逃晋。晋已两次获罪于鲁,大王何不乘机与鲁君会盟,以祝贺鲁国大治为名,而离间晋鲁之间的关系,令鲁远晋而亲齐,对齐畏而敬之,为齐附庸呢?”
  景公闻言,心中大喜,脱口赞道:“黎爱卿果有韬略,此言甚合孤意。一切烦爱卿从速筹办之。”
  黎鉏见景公准奏,美得不能自抑,眉飞色舞地说道:“请大王释念,一切臣定会安排得妥当周到!”
  黎鉏忙修国书一封,遣使送往鲁国,邀请鲁君是年六月于夹谷(今山东省莱芜境内)举行乘车之会,永结盟好。书中充满了溢美之词,赞扬鲁君如何善用人,如何力挽狂澜,拨乱反正,如今鲁如何大治,声震寰宇,等等。
  鲁定公头脑简单,无自知之明,读了齐侯国书,喜出望外,重赏来使,不及与“三桓”商议便欣然应允。
  事情并不像定公想的那样简单,“三桓”的意见分歧很大。有的说,齐国来书,尽是献媚鼓吹之词,可见并无实意。有的说,齐强鲁弱,且齐国向来诡计多端,突然相邀,决非善意,贸然赴会,恐为齐所挟迫。有的说,明知齐人有诈,却不能不往,不往既表示鲁不愿与齐友好,又显示了鲁国的怯懦与软弱。有的说,不去赴会,势必得罪齐国,招至干戈之祸……众说纷纭,弄得定公莫衷一是。他真懊悔自己的轻浮与冒失,然而晚矣!前次晏婴逝世,齐曾遣使赴鲁报丧,这是友好的表示,但鲁国却并未派人前往吊丧,已经失礼。如今齐侯盛情相邀,彬彬有礼,如若拒绝,再次失礼,齐则有理由刀兵问罪,岂不更糟!再说,自己业已修书与齐侯,答应如期赴会,岂可失信于诸侯!纵然是刀山火海,也得硬着头皮去闯。只是这相礼之官需认真选择,他不仅要熟知礼仪,权谋善辩,根据这次会盟的特点,更需临危不惧。只有这样,才能不失礼于对方,不失威于盟坛,关键时刻能转危为安。按照惯例,两君会盟,皆由冢宰相礼。可是季桓子年轻稚嫩,不谙世事,从未经过这样的场面,恐难当此任。最令鲁定公放心不下的,还是季桓子的胆识。五年前季平子去世时,家臣阳虎手中一柄闪着寒光的宝剑,和一只翻着白眼的羊羔,就吓得他魂飞魄散,瘫作一堆烂泥,乖乖地按阳虎的旨意订盟。如此贪生怕死的怯懦之辈,怎么能充任两君会盟的相礼?孔子司寇倒是个理想的人选,就怕季桓子嫉妒,不肯相让,闹起纠纷。
  其实,鲁定公又错了。自从孔子任大司寇之职以来,朝中诸事,季桓子俱都推给孔子办理,他自己倒落了个悠闲自在,整日花天酒地,斗鸡走狗。他虽不谙世事,却也深明陪国君会盟是个苦差事,国君在外的衣食起居,会盟时的问答礼对均由相礼负责,稍一疏忽,便有丧权辱国之危险,特别是这一次,要冒着十二分的风险。因此,不等鲁定公找他协商,他便主动进宫推让,荐举孔子为相礼。他说:“臣才疏学浅,不通礼仪,恐辱国辱君。孔大司寇博学多才,足智多谋,可当此任。”
  季桓子说出了鲁定公的心里话,这正是定公求之不得的。但他却故意为难地说:“历来两君相会,由冢宰相礼,此乃古礼,怎好推给孔大司寇充任?”
  季桓子说:“只要官为上卿,均可任相礼,并非定由冢宰担当。”
  鲁定公说:“孔大司寇一向讲的是名正言顺,冢宰在朝,他恐难受此任。”
  季桓子说:“主公可宣大司寇上朝,先委其代行相事,再命其任相礼之职,事可成矣。”
  孔子朝见已毕,定公依季氏之言委其代行相事。孔子听后,很觉意外。齐对鲁一直存有二心,如今鲁国较前振兴,齐非但不敌视,反而会盟庆贺,岂不反常!季桓子见孔子发愣,认为他不愿代劳,便说道:“孔大夫代行相事乃我久已想定,只是无时机提出。夹谷会盟之后,斯将永不任冢宰,孔大夫应为国尽力,不负国君之重托。”
  孔子知道,季桓子推脱相礼之职,不仅是为了图清闲,更是怕担风险。齐鲁两国是异姓诸侯,鲁国接受齐国的庆贺,双方尽合周礼,这叫做亲异性之举。然而这只是表面现象,齐国的真正意图恐决非如此简单。“礼”乃先祖所制,但人世沧桑几经变迁,人心变化更是莫测,以“礼”为名,行非礼之实,在当今天下已屡见不鲜。孔子在齐三年,对齐国君臣颇有所知,晏婴素讲信义,只是已经作古。其余大臣之中,多有奸诈之徒。特别是眼下当政的黎鉏,更是让人难以捉摸。他原为高昭子家臣,却整日与晏婴形影不离。高昭子与晏婴不共戴天,他却能博得双方的共同器重与信赖,连晏婴这样一位睿智英明,一世罕见的政治家也难识其庐山真面目。他爬上了太宰的宝座,主宰着强齐的命运。孔子在齐,与黎鉏接触较颇,但却一直摸不透他。对他的感情也无所谓爱与恨,只觉得他很神秘。他曾奉晏婴之命保护过孔子师徒,可谓救命恩人,但孔子却并不感戴他,反而觉得他令人生厌。孔子知道齐景公耳根子软,料定这次夹谷之会定为黎鉏所策划,是一个大阴谋。名为祝贺与结好,实则暗藏杀机,欲以刀光剑影胁迫鲁君为其附庸。然而,身为大臣,应以宗庙社稷为念,岂可过多考虑个人安危?见义不为无勇也,宁杀身以成仁也,这正是报效国家,实践自己主张的时机,岂能畏缩却步?想到此,孔子微微一笑说:“丘受相礼之托,不敢推诿!太宰之职,丘不敢为!”
  定公听孔子欣然受命,如释重负,高兴地说道:“有孔爱卿相礼,朕心放矣。”他似乎觉得这样说有轻慢季氏之意,便又补充道:“鲁乃礼仪之邦,万不可失礼于齐国君臣。”孔子说:“启奏国君,齐侯于国书上明写着‘乘车之会’。‘乘车之会’乃修友好,不以暴力相凌。昔者齐桓公不以兵车,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虽然如此,然而臣尝闻:‘虽有文事,必有武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昔楚约宋襄公会盟于孟,亦言乘车之会。然楚伏兵于孟,宋却毫无戒备,被杀得一败涂地。前车之覆,后车之鉴也,望君王命左右司马训精兵五百乘,届时护驾前行,伏兵于夹谷隐蔽之处,以备不测。”
  鲁定公准奏,立即命左司马乐颀,右司马申句须,于全国军中选精兵五百乘,加强训练,不得有误。孔子本人则全权总理会盟事宜。
  这夹谷是位于泰山以东的一处狭长的沟谷地带,谷深林密,四周层峦叠嶂,苍松翠柏,遮天蔽日。鸟在林中栖息,蝉在枝头吟唱,蛙在溪边鼓噪。千溪万壑,流水叮咚,似在歌咏;南坡北岭,鹿奔雉飞,像在比赛。多么静谧幽雅的世界啊!然而,公元前500年盛夏,这密林幽谷之中却孕育着一场风暴,一场血腥的屠杀。
  祭坛依山而筑,宫殿傍水而建,飞檐斗拱,小巧玲珑,四周有高墙围挡,远比曲阜宫室华美。围墙内又有一堵隔墙,把整个建筑分为东西两个对称的跨院,结构甚为新颖别致。黎鉏兴工建此会址,很用了一番心思。表面上齐是这次会盟的发起者,东道主,将会址建得考究一些,以示庄重和诚意。实际上,他这是为齐侯兴建了一处避暑行宫,以讨好景公。孔子依诸侯相见之礼,先行入内晋见齐景公。齐景公也依礼接鲁定公分宾主入内,各自献上见面的礼物——一只大雁。
  第二天,齐景公先去坛台,令黎鉏迎接鲁定公来坛会盟。孔子偕鲁定公来至坛边,鲁定公举步欲从西阶登坛,孔子扯扯他的衣襟,示意稍候。黎鉏发觉,微微一笑,也不搭话。黎鉏上坛报与齐景公,齐景公下坛迎接,于是两位国君携手从东阶拾级而上。黎鉏这才招呼孔子,二人随后并肩登上坛台。
  两位国君各自按宾主坐定,黎鉏站在齐景公身边,孔子立于鲁定公侧旁。黎鉏代表齐景公,以盟主的身份首先讲话,他说道:“齐鲁比邻,似唇齿,若比肩,且历有姻亲,世代友好。齐侯欣闻鲁国大治,国泰民安,不胜欢悦,特聚会以示祝贺,并永结盟好。”黎鉏讲完,两国相礼便引导国君正式举行仪式——祭拜天地,歃血为盟,相互赠送象征和平的玉帛等礼品,相互祝贺。齐是盟主,黎鉏将手一挥,两位使从各端着盛有活雁和酒器的盘子登上祭坛,来到鲁定公面前。一位使从用牛耳尖刀把雁杀死,向两樽酒杯中各滴了几滴血,退于一边,黎鉏捧起一杯血酒递与齐景公,齐景公离座,向鲁定公双手举杯。孔子捧起另一杯血酒递与鲁定公,鲁定公接过,双手举杯还礼,与齐景公对视,二人齐肩举杯向天地各洒少许,然后一饮而尽,这便是“歃血为盟”,是古代结盟的礼节。
  鲁定公高兴地说道:“鲁国愿与齐国共建繁荣,礼尚往来,互通工商。”
  齐景公更是热情,说道:“齐鲁虽异姓诸侯,实乃兄弟也,从今往后,情同一国。”
  孔子听后,心中不禁一悸。齐早有并吞鲁国之意,今天从齐景公的热情中看出了他的狂妄野心。齐虽是太公姜尚的封国,但与鲁国不同,鲁国乃是天子嫡亲封地。这“情同一国”,实在是不合“礼”之词,本想站出反诘,但见定公无不悦之色,也就忍住。
  黎鉏说道:“两君相会乃两国幸事,不可无乐。今有一班乐工。特献四方之乐以助兴,请两位君主欣赏。”
  黎鉏说着向坛下挥手,一群面目狰狞的怪物鼓噪而至,他们手持刀枪剑戟,旍旄羽祓,狂欢乱舞,妄图于混乱中劫持鲁君。
  诸侯相会,歌舞助兴,这是常例。鲁定公在国内,听腻了鲁国的歌,看厌了鲁国的舞,很想借此机会观赏一下异国他乡的艺术风味。可是,齐国登台的“乐工”既非窈窕淑女,又不是风流少年,而是一群七长八短,龇牙咧嘴的鬼蜮。他们咿咿呀呀,手脚乱弹,边跳边向鲁定公围来,手中的刀枪斧钺在定公面前摇来晃去,吓得定公面如土灰,浑身颤抖,不觉依偎在孔子身上,孔子万没料到齐国竟能表演如此歌舞,他怒火中烧,心血上涌,二目圆睁,刷的一声拔出宝剑向“乐工”喊道:“尔等休得无礼!”他一边护住鲁定公,一边转向齐景公质问道:“齐鲁两君友好盛会,不用宫廷雅乐,却用蛮夷之音,是何道理?百姓炫惑诸侯,依礼,依法俱当斩首,请齐主事者依礼、法行事!”
  齐国的主事官看看黎鉏,黎鉏将头转向一边,置之不理。孔子见状说道:“齐鲁既修兄弟之好,齐事亦即鲁事,鲁岂能视齐失礼托法而不顾!鲁司马何在?”
  孔子的话音未落,只听山摇地动一声怒吼:“下官在此!”
  随着一声空谷回响,申句须与乐颀蹿上坛台。
  齐众定睛看时,坛上屹立着两座高高的铁塔,都不禁悚惧汗然。只见两位将军向鲁君与孔子深施一礼说:“末将听令!”
  孔子命令说:“请代齐行事,斩带头乐工以正礼法!”
  “末将遵命!”只见寒光闪处,两个领头乐工的头颅滚落在地,其余的四处逃散。
  盛夏,闷热异常,人都在张着嘴喘息,远处的山谷里传来了战马的嘶鸣,近处的密林里有战车在滚动,整个夹谷弥漫着灼热的空气,似乎随时都会爆炸,随时都会燃起漫天大火……
  这一夜,双方都过得很不平静。
  齐景公大发雷霆,在军事上他常胜于鲁,今天在外交上却一败涂地。他斥责黎鉏说:“孔子导其君行仁义,循古礼,尔却导朕行夷狄之陋俗,害朕于不义,失礼于诸侯,为天下笑,居心何为?”黎鉏虽口头认罪,但心中却并不惧怕,他知道景公虽然生气,但图鲁之心并未改变。只要能从鲁国那儿得到好处,景公自然会高兴,自己也照样得宠弄权。今天这第一个回合算是失败了,下一步该怎样办呢?怎样才能从鲁国那儿弄到好处,达到预期的会盟目的呢?他在筹划新的阴谋,玩弄新的花招,齐鲁两君,特别是那孔子,不是都喜欢欣赏那宫廷雅乐,只有这样才算是合乎古礼的吗?这个好办,于是黎鉏奏请齐景公说:“启奏大王,此番会盟,难道就这样不欢而散吗?”
  齐景公余怒未息,紧板着面孔说:“鲁国君臣俱已震怒,且人家已有武备,不散又有何法?”
  黎鉏说:“盟约未签,胜负未定,大王何必灰心丧气呢?臣请大王明日设宴,招待鲁国君臣,赔礼请罪,以解今日之隙。”
  “事情闹到这等地步,也只好如此。”齐景公喘了口粗气说。
威尼斯app官网下载 ,  黎鉏连夜筹办宴席,赶排歌舞,忙得不可开交。
  鲁定公随孔子回到住地,便要孔子回明齐景公,离开这是非之地。不久齐使又送来请柬,请他君臣明日赴宴。定公惊魂未定,哪里还敢前往赴宴!孔子劝慰道:“君王休要担忧,有孔丘在此,谅齐人奈何不得。我们匆匆离去,反遭他人耻笑。若黎鉏竟敢不轨,景公近在尺间,性命操在臣手。且有左右司马侍立坛下,五百乘兵车陈于山林,何患之有?届时我主尽管开怀畅饮,不虚此行!”
  鲁定公还是放心不下,忧郁无言。无奈事已至此,只好听大司寇安排。
  第二天一早,齐景公亲自来请鲁定公君臣赴宴。宴会仍设在昨日的那个祭坛上,景公、定公共桌,黎鉏、孔子左右分别相陪。齐景公面有羞愧之色,殷勤赔笑。黎鉏不时向两位国君张望,趁吃酒的当儿偷看孔子。孔子见状,知道黎鉏还有新的花招,便倍加留意,只是不便显露,假意只顾痛饮。
  黎鉏见鲁国君臣只是贪杯,心中不免好笑。经过昨天的一场较量,他早已不把定公放在眼里,只是这孔子确非等闲之辈,竟敢当着齐国君臣的面斩杀齐国乐工。可是现在你失算了,等会你喝醉了,我定要你君臣丑态百出,迫你就范,作我强齐附庸。到那时,我看你这位赫赫有名的圣人,将何面目去见鲁国父老!黎鉏这样想着,劝酒更加殷勤,一樽接一樽,一碗连一碗。景公与定公已经醉话连篇了,黎鉏起身说道:“臣不通礼数,昨日多有得罪!今有宫廷乐工一队,善习齐风,愿献技于两君席前,一则赎昨日之罪,二则助今日之兴。”
  鲁定公听说又有乐工歌舞,急忙说道:“朕已醉矣,不,不……不要乐,乐工。”
  黎鉏哪管这些,迫不及待地说道:“鲁君欲赏齐风,请乐工上场献技。
  孔子默不作声,他要观察事态的发展,并不急于说话。
  几位琴师调拨琴弦,一曲悠扬的调子奏过,四位女乐伴着一位太后服饰的女乐上场边歌边舞。四名女乐围着太后服饰的女乐进进退退,忽而列队行进,忽而作驷乘之形。太后服饰的女乐极尽力量,做出各种媚态和淫荡的动作,不时地以目挑逗定公。四名女乐各将手中鲜花交给太后服饰女乐,将其围在中间,如众星捧月。太后服饰的女乐在四女乐簇拥下款步轻迈,婀娜前行,将手中的鲜花献与定公。定公摇摇晃晃,正欠身去接。只听“哐当”一声巨响,众人皆惊。只见孔子将面前几案掀翻,美酒佳肴泼洒满地。孔子奔上前去,按住鲁定公说道:“主公慢来,此歌乃诬尔先祖之淫辞,此女扮作文姜,献花乃视我主为禽兽也。”
  鲁定公大吃一惊,愕然向孔子看去。
  原来这五个女乐扮的是文姜和齐宫宫女,唱的是齐诗《载驱》。《载驱》的内容是齐景公之先祖诸儿与其妹文姜的乱伦羞事。
  孔子怒不可遏,浑身颤抖,载指女乐喝道:“尔等践踏盟坛,不仅破坏齐鲁兄弟之盟,而且以淫辞诬尔先祖,是可忍,孰不可忍也!”孔子转向景公说道:“请大王速诛女乐,以洁两君视听,更慰汝先祖在天之灵。”
  齐景公见孔子发怒,斥责女乐,不知是何原因,又听孔子要诛女乐,以慰先祖在天之灵,更加莫名其妙,忙向道:
  “大夫何故震怒?”
  孔子回答说:“大王深居宫中,焉知贵国风情否?《载驱》乃国人斥尔先祖之音,如今竟以耻为荣地于齐鲁会盟之坛演唱,大王将何面目见先人于地下!……”
  景公急问:“何辞也?所记何事也?”
  孔子羞于回答。景公又问黎鉏,黎鉏此时吓得跪在地上更不敢言语,只求景公宽恕。
  齐景公又催孔子快讲:“孔大夫请讲无妨,朕免你污君之罪。”
  于是孔子简要地将二百年前齐国的那段不光荣的历史叙述了一通,齐景公听后,羞得脸发红,气得唇发青,惊得魂魄出窍,急令将女乐尽数斩首,以雪今日之耻。
  好一个太宰黎鉏,真乃机关算尽太聪明,竟然在庄严的外交盟坛上自掘祖坟,自鞭祖尸,齐景公岂能不恼!
  两国会盟,盟约应本着平等互利的原则协商缔订。而夹谷会盟的盟约却是齐国早在临淄就已拟好,只拿到会上来让鲁国签署执行,这哪里是什么兄弟之盟!盟约共有九款,最后一款为:齐国出征时,鲁国需出三百乘兵车相从,否则便为破坏此盟。这显然是要鲁国无条件地承认自己是齐国的附庸。昨夜鲁君臣研究这个盟约时,鲁定公读到这最后一款,义愤填膺,拒不肯接爱。孔子考虑到两国强弱悬殊的客观形势,这一条虽然难以拒绝,但却不能无条件地接受。见眼下的斗争形势有利,便挺身说道:“鲁君读齐所拟之盟约甚喜,只末款未尽解其义,请齐侯明示。”
  这一款原本是黎鉏临时加上去的,所以齐景公理不直,气不壮,吞吞吐吐地说:“齐鲁既结兄弟之好,理应相助。”
  孔子说:“大王所言极是,兄弟之间理应相助。然则,昔者齐所侵鲁汶阳等地,若不归还,何谈兄弟之谊,手足之情呢?”
  齐国君臣猝不及防,被问得瞠目结舌。“这,这个……”那齐景公嘴直张,但却说不出话来。他忽然想起,昨夜曾有心腹内侍奏道:“小人谢过以言,君子谢过以行。大王既知失礼于鲁,何不将所占鲁之汶阳、郓、龟阴三地归还之,以表修好之诚意!”可见,齐鲁竭诚修好,若水之归海。想到这儿,齐景公下定决心,归还了以往侵占鲁国的全部土地。
  齐鲁重修旧好,结为兄弟之邦。
  孔子随机应变,折冲尊俎,以“礼”为武器进行斗争,以弱胜强,保全国格,取得了外交上的重大胜利。

夹谷会盟 明仇英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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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谷会盟齐国为何会败给鲁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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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年间,齐国国君齐景公想要联合鲁国一起对抗吴国,致力于恢复齐桓公的霸业,所以同鲁定公约定在夹谷会盟。当时鲁国派出孔子担任相礼,参与会盟大典,不过在会盟台上,齐国的乐队却手持各种兵器,喧嚣而上,这让孔子感到大为不妙。于是告诫齐景公这些人是在戏弄诸侯,齐景公理亏只好将这些人斩首,此后更是把占有鲁国的国土归还给了鲁国。这次夹谷会盟,虽然名义上位结盟,但背后齐国已经输给了鲁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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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聪明在正义面前是不堪一击的。夹谷会盟,齐国国君虽然有以智慧相称的晏子作陪,但仍败给弱小的鲁国国君,正是孔子坚持以正义为基础,展开有效反击的结果。

春秋末年,是中国古代社会急剧变动的时期,生活在这一时期的孔子面对大夫专权、礼崩乐坏的局面,痛心疾首。他一面收徒授业,宣传自己的主张,一面积极参与鲁定公统治时期的政治生活。

鲁定公九年,51岁的孔子被任命为中都宰,由此开始了他短暂的政治生涯。

孔子一登仕途,“一年,四方皆则之”,于是,他的威信大增,鲁定公便提拔他为司空,不久,又升为大司寇,把鲁国治理得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这是孔子一生中最辉煌的政治生涯,而在这一生涯中,夹谷会盟则是他写下的最为精彩的一笔。

鲁定公十年,齐景公邀鲁定公在夹谷会盟,企图利用会盟的机会要挟鲁国。当鲁定公接到会盟的信函后,有些犹豫犯愁,齐强鲁弱,齐以前多次侵占鲁国的土地,这次竟主动和好结盟,是什么意思呢?为此,他只好把孔子请来拿主意。

孔子的意见是应该去。因为齐国是按礼办事,如果鲁国没有回应,应是失礼。鲁定公面带犹豫,一时拿不定主意。孔子劝说道:“齐君来函说是:‘乘车之会’,而不带兵车,表示友好,不以武力相凌的意思。”鲁定公这才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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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孔子接着说:“臣闻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有武事者必有文备,古者诸侯出疆,必具官以从,请具左右司马”。鲁定公接受了孔子这一建议,决定派司马随从前往。

同时,由于孔子不仅熟知礼仪,还能言善辩
,鲁定公便决定让孔子陪同会盟,来担任司礼官。

齐国大夫黎弥听说孔子陪同前来会盟时,就对齐景公说:“孔子知礼而无勇,如果会盟不成,就劫持鲁君,还怕鲁不臣于齐吗?”齐景公点头称是。

因此,这场看是结盟友好的会盟,从一开始就埋藏着重重的杀机。

齐、鲁两国国君按时相会于夹谷,齐景公与鲁定公在台阶上相互致礼敬酒后,齐人司仪高喊:“请奏四方之乐。”然后,将安排好的莱人手拿长矛、短剑蜂拥登台而上,表演着希奇古怪的舞蹈动作。

齐景公盛气凌人的说道:“这是从前被我们齐国灭掉的莱夷人的舞蹈。”

鲁定公听了后,心中不悦。孔子则上前一步,高声质问齐景道:“君王,鲁国和齐国永世和好,才来此会盟,为何用这种土人打仗的动作,当歌舞来取闹呢?”

齐景公的礼相宴婴事前不知国君加了这一段,见孔子质问,也觉不妥,忙上前请齐景公下令停止舞蹈。

齐景公自知礼亏,便让歌舞者退了下去。

黎弥本想用这种土人的舞蹈威吓鲁景公,没想到被孔子挡了回去,心中懊恼。他又生一计,对齐景公和鲁定公施礼道:“既然国君不喜欢这种歌舞,那就用宫中的歌舞来为会盟助兴吧。”

说完,便有许多涂脂抹粉的舞女登台表演,唱起了《文姜爱齐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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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的齐国人哈哈大笑,黎弥更是格外开心。

说起《文姜爱齐侯》,是有些来由的。鲁国的十五代国君鲁桓公,娶了齐国的文姜做夫人,有一年春天,桓公和夫人到齐国去,文姜跟当时齐国的国君齐襄公相好,被鲁桓公知道了,便责备文姜。后齐襄公便让人把鲁桓公打死在车上,对外说喝酒摔死的。后来文姜的儿子做了国君,文姜不敢回鲁国去,只好住在了边界。

孔子听到这里,怒发冲冠,一反平日温文尔雅、老诚持重的常态,大声吼到:“如今鲁国和齐国修好,成了兄弟,这些舞女明目张胆的侮辱国君,请齐国的司马速速将她们斩了!”

齐景公和黎弥都装没有听见,齐国的司马站在一边也不动,孔子的怒火再也按奈不住了,对齐景公说:“我们两国既成兄弟,鲁国的司马等同与齐国的司马,请申将军和乐将军上台!”

陪同鲁定公来的俩位将军应声登台,将两个领唱的舞女杀死了。

齐景公和黎弥被孔子的所做吓坏了,没想到孔子会有如此的胆量和豪气,一时也没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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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时,晏婴才领悟了这次会盟的真正意图,他毕竟是久负盛名的外交人才,不慌不忙的对齐景公说:“主公勿怕,孔子是及其讲究礼仪的人,今天怪我们想的不周全,以至舞女唱错了不堪入耳的淫荡歌曲,望君侯恕罪。”接着又对孔子说:“今日之事,晏婴不知,多有冒犯,请多恕罪!”

孔子看到这个局面,再呆下去恐有不测,便让司仪各自引导国君祭拜天地,饮会盟之酒等完成了这次会盟的仪式。

就在订立会盟和约完成后,齐方提出齐国出境征讨时,鲁国必须跟随兵车三百乘,否则,就是破坏盟约。

孔子则说既是兄弟之邦,一国出兵,另一国当随兵车相助,但鲁国也有一个要求,齐国应当归还鲁国的欢阳、郓邑三地,否则,也是破坏盟约。

齐国没有想到孔子会来这么一手,觉得没有理由拒绝,无奈之下,答应把这三地归还鲁国,并写入盟约。

这次会盟,由于孔子的机智果断,接连挫败了齐景公要挟鲁国的一系列阴谋,为鲁国和鲁君争得了面子,使齐国归还了鲁国的三地。

此后,孔子的地位在鲁国大增,夹谷会盟不仅是孔子从政后在外交上的一次大胜利,而且成为了他在政治生涯中的一曲绝唱!仅过了三年,孔子便失宠于鲁。

鲁定公十三年,孔子见在鲁国无法施展自己的政治抱负,率弟子开始了长达十四年的周游列国之行。

钱穆在说到孔子仕鲁的时候,有这样一句准确的概括:在鲁君臣既有起用孔子之意,孔子亦翩然而出。虽然开始只是一个中都宰,一个不大的县长,但是孔子的喜悦心情是真实的,“翩然而出”,正是五十一岁的孔子出仕时心情的写照。但是一个中都宰就让五十一岁的孔子如此“翩然”,也从另一个侧面透出了孔子悒郁不得志的悲凉。从三十而立到五十而知天命,二十年的时间里,孔子没有遇到一次真正能够出仕的机会。他的设教授徒,既是一种积极的进取,也有一种面对乱世的无奈。

文:程广海

终于可以有一个地方,可以去具体实施自己的理想了,他怎能不“翩然而出”呢?

小聪明在正义面前是不堪一击的。夹谷会盟,齐国国君虽然有以智慧相称的晏子作陪,但仍败给弱小的鲁国国君,正是孔子坚持以正义为基础,展开有效反击的结果。

在中都宰的位上,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很少有历史记载,司马迁也只是说:“孔子为中都宰,一年,四方皆则之。”才不过一年的工夫,中都县周围的地方都在效法中都的做法。《孔子家语》倒是说了几条孔子定的规矩,如“长幼异食,强弱异任,男女别涂,路无拾遗,器不雕伪。为四寸之棺,五寸之椁。因丘陵为坟,不封不树。”虽然其中不乏进步之处,如按照年龄大小来分配食物,按照体力强弱分配劳动任务等,但是若果仅只限于此,恐怕还不到“四方皆则之”的地步。孔子与他的弟子们,在中都肯定还会做了更多的事情,这从鲁定公的一次接见里就可以体会出来。鲁定公问他:“学子此法,以治鲁国,何如?”就是用治理中都的办法治理鲁国可以吗?孔子回答得相当有信心:“虽天下可以乎!何但鲁国而已哉?”用我的方法治理天下都可以,何况只是一个鲁国呢?

春秋末年,是中国古代社会急剧变动的时期,生活在这一时期的孔子面对大夫专权、礼崩乐坏的局面,痛心疾首。他一面收徒授业,宣传自己的主张,一面积极参与鲁定公统治时期的政治生活。

于是,一年之后,他便被另任为司空,再任为大司寇。

鲁定公九年,51岁的孔子被任命为中都宰,由此开始了他短暂的政治生涯。

鲁国国卿为上大夫,季氏为司徒,叔孙氏为司马,孟孙氏为司空。既然孟孙氏为司空,孔子的司空只能是小司空,即孟孙氏的助手,属于下大夫之职。好在在此职位时间很短,便被任命为司寇。司马迁之所以在“司寇”之前加一个大字,是区别前面所担任的小司空之职。这个大司寇,则已经是与三卿并列的上大夫了。能以一贫贱出身而跻身于上大夫之列,在统治者是相当郑重其事的,我们不妨读一下孔子的任命书:“宋公之子,弗甫何孙,鲁孔丘,命尔为司寇。”(《韩诗外传》)

孔子一登仕途,“一年,四方皆则之”,于是,他的威信大增,鲁定公便提拔他为司空,不久,又升为大司寇,把鲁国治理得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孔子真正以自己的理想与政治抱负来实施的,是在大司寇的职位上。

这是孔子一生中最辉煌的政治生涯,而在这一生涯中,夹谷会盟则是他写下的最为精彩的一笔。

他任司寇时,倒是强调教化作用,反对滥施刑罚。比如,有一次在处理父子诉讼案时,面对父亲告儿子不孝、儿子告父亲打人的控告,问清情况的孔子并没有立即判谁的罪,而是把他们监管起来让他们各自反省。等到都想通了并且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不对之处,孔子竟然把他们全部释放,结果是自此父慈子孝、连个口角也不再发生。但是当政者季桓子对此提出批评,认为孔子是背离以孝治民的道路。但是孔子仍然坚持自己的做法,认为“上失之,下杀之,其可乎?不教其民,而听其颂,杀不辜也。”其中心意思就是强调为政者要做表率,反对不教而诛,主张不杀无辜、不滥施刑罚。还是在孔子的司寇任上,有一次从衙署下班回家,路上听到了自家马厩失火的消息。他首先关心和问及的,是人有没有受伤,而没有问及马匹及财产的损失情况。虽然只是一件不大被人注意的小事,却也反映着孔子内心深处对于人的重视,而且越是这种应急的时候,越是能够看出人的根底的善恶。

鲁定公十年,齐景公邀鲁定公在夹谷会盟,企图利用会盟的机会要挟鲁国。当鲁定公接到会盟的信函后,有些犹豫犯愁,齐强鲁弱,齐以前多次侵占鲁国的土地,这次竟主动和好结盟,是什么意思呢?为此,他只好把孔子请来拿主意。

我们从《论语·颜渊》中,还可以听到孔子与弟子子贡讨论为政道理的记载。孔子说,如果有充足的粮食,又有充足的军队和武器,政府就可以得到百姓的信任。子贡问得很特别,他说:“如果迫不得已必须要从粮食、军队与武器、百姓的信任三项中去掉一项,那么去掉哪项合适呢?”孔子说去掉军队与武器。子贡说如果还是迫不得已,必须从这剩下的两项中再去掉一项,那该怎样取舍?这时孔子回答得很坚决,也很经典,以至于成为了各色政府共同标榜的原则“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那就去掉粮食。没有粮食不过饿死,自古以来谁都免不了死亡。但是如果人民对政府失去了信心,国家是立不起来的,也就会完了。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我们不是就曾经饿死过数千万人吗?当然是缺粮了,好在人民对于政府的信任还在。但是,如果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也许结局就会大不同了。

孔子的意见是应该去。因为齐国是按礼办事,如果鲁国没有回应,应是失礼。鲁定公面带犹豫,一时拿不定主意。孔子劝说道:“齐君来函说是:‘乘车之会’,而不带兵车,表示友好,不以武力相凌的意思。”鲁定公这才放下心来。

在为官上,孔子为中国的知识分子带了一个好头,那就是有原则有思想,真做官做好官,而且是认真做官。

但孔子接着说:“臣闻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有武事者必有文备,古者诸侯出疆,必具官以从,请具左右司马”。鲁定公接受了孔子这一建议,决定派司马随从前往。

作为全权负责公检法的官员,处理案件,审判官司,当然是他的首要任务。在完成这一任务的时候,他一改以往由贵族官吏根据惯例专断判决的习惯,而是从仁的精神出发,将民主的东西引进诉讼。将凡与案件有关人员找来谈话,一一问询他们的意见,然后他再根据大家的意见做出分析,做出正确的判断。“孔子为鲁司寇,断狱讼,皆进众议者而问之曰:‘子以为奚若?某以为何若?’皆曰云云。如是,然后夫子曰:‘当从某子几是’。”(《孔子家语·好生》)

同时,由于孔子不仅熟知礼仪,还能言善辩
,鲁定公便决定让孔子陪同会盟,来担任司礼官。

在孔子司寇任上,办得最为漂亮的一件事,要算夹谷会盟的胜利。

齐国大夫黎弥听说孔子陪同前来会盟时,就对齐景公说:“孔子知礼而无勇,如果会盟不成,就劫持鲁君,还怕鲁不臣于齐吗?”齐景公点头称是。

夹谷,现在的山东泰安经青石关至淄川、博山一带,道路险隘处即古之夹谷。夹谷会盟发生在公元前五百年的夏天(鲁定公十年),是鲁国国君鲁定公与齐国国君齐景公在夹谷的会盟,相当于现在两国签订和平友好条约。此时,身为司寇的孔子出任鲁君相礼,也就是相当现在的司仪,辅助鲁定公做好盟会期间的一切礼仪之事。那时两国或多国国君相会的相礼,一般都要选上卿担任,如当年鲁昭公至楚国,就是当时鲁国的上卿孟僖子担任相礼。显然此时孔子所担任司寇一职已是上卿之尊。后来有不少人将孔子这次的担任相礼,误以为是“摄相事”,即以为孔子曾经担任过代理宰相一类的职务,其实不是。

因此,这场看是结盟友好的会盟,从一开始就埋藏着重重的杀机。

自从鲁定公七年之后,齐景公就与晋争夺霸权。鲁与齐国界相接,更是齐争霸时争夺的对象。但因为两国关系长时间处于紧张状态,是孔子看到晋国已经衰弱,与强大的齐国结怨于鲁国的安定没有任何好处,这才建议鲁国与齐国签订友好盟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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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谷在现在山东省莱芜境内。会盟之前,孔子就建议鲁定公作好一切准备,包括带着相当数量的军队。尤其是在齐强鲁弱的形势下,没有军事作坚强的后盾,也许什么事情都会发生,“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有武事者必有文备”(见《左传》),鲁定公欣然采纳了孔子文事武事的理论与建议。

齐、鲁两国国君按时相会于夹谷,齐景公与鲁定公在台阶上相互致礼敬酒后,齐人司仪高喊:“请奏四方之乐。”然后,将安排好的莱人手拿长矛、短剑蜂拥登台而上,表演着稀奇古怪的舞蹈动作。

虽然在与子贡讨论为政的时候,孔子曾经说过,在兵、粮、信三者之中,信最为重要,如果只去掉一项的话,那就去掉兵。在这里,孔子是在讲总的大的为政方略。具体到像这次夹谷会盟这样的具体行动,则要具体情况具体对待,要有权变,要因时因地因事制宜。在《子路》篇中,我们不是知道孔子还有过教育百姓和训练军队的意见吗——“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善为政的人要教导百姓七年之久,就可以叫他们作战了;“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用未经受过训练的百姓去作战,这等于糟蹋生命。

齐景公盛气凌人的说道:“这是从前被我们齐国灭掉的莱夷人的舞蹈。”

果然,盟会上险情迭出。

鲁定公听了后,心中不悦。孔子则上前一步,高声质问齐景道:“君王,鲁国和齐国永世和好,才来此会盟,为何用这种土人打仗的动作,当歌舞来取闹呢?”

齐国前来会盟的意思当然十分清楚,那就是显示力量,压服鲁国(当然也包括拉拢),使鲁国无条件成为自己的附庸国。来会盟之前,齐国的大夫犁弥知道了孔子为鲁定公相礼之后,就向齐景公建议说:孔丘知礼而无勇,如果让莱芜的兵士武装劫持鲁定公,就能轻易达到我们的目的。

齐景公的礼相宴婴事前不知国君加了这一段,见孔子质问,也觉不妥,忙上前请齐景公下令停止舞蹈。

先是齐国以奏四方之乐为名,让莱芜当地的兵士全副武装突然登场,刀枪剑戟、鼓噪而至,想在大家惊慌之中劫持鲁国国君。形势骤然紧张,鲁定公更是不知所措。

齐景公自知礼亏,便让歌舞者退了下去。

就在大家慌乱之中,想不到被犁弥称作“知礼而无勇”的孔子突然站起,从容不迫地沿着新筑的盟坛台阶昂然而上。登于坛上,长袖向着打扮狰狞、正在乱舞的莱兵一甩,两眼直视着齐景公,声若洪钟,怒斥道:“这些人是干什么的?我们两国国君在此作友好会盟,却让这些你们当年征服此地时的夷狄之俘来捣乱,你齐君怎么还能号令诸侯?!裔不谋夏,夷不乱华,俘不干盟,兵不逼好,这是大家应当遵守的礼数,不然就是对神的亵渎,就是对德行的罪过,就是对人的失礼。我想你齐景公肯定不会这样做的吧?”大义凛然,又有理有据,尴尬的齐景公已被孔子说得面红耳赤,心知失礼,便挥手把乱舞的兵士斥退,并当场认错:“这是寡人之过啊。”据说这次盟会之后,齐景公想想那个身高威武的孔子,还恼怒地训斥随从人员说:“孔子引导他的国君遵循古人礼仪,你们却引导我学夷狄的陋俗,真是丢人!”

黎弥本想用这种土人的舞蹈威吓鲁景公,没想到被孔子挡了回去,心中懊恼。他又生一计,对齐景公和鲁定公施礼道:“既然国君不喜欢这种歌舞,那就用宫中的歌舞来为会盟助兴吧。”

难题并没有结束。就在盟会最后就要缔结盟约的时候,齐国人突然宣布要在盟约中增加一条,意思就是将来齐国出兵作战的时候,鲁国必须出动三百乘兵车助战,否则就是破坏此盟。很明显,这就是要鲁国无条件承认自己是齐国的附庸国。

说完,便有许多涂脂抹粉的舞女登台表演,唱起了《文姜爱齐侯》:

面对新的僵局,勇而智慧的孔子紧张地进行着权衡。他知道,鲁国与齐国力量对比是那样的悬殊,来订盟约,就是来向齐国求得和平与安全的。但是,如果屈服,不仅会使鲁国失去实际利益,更会使鲁国的声誉受到大的伤害。孔子当机立断,立即提出新的条款,即如果齐国不把前一年阳虎奔齐时侵占的鲁国汶阳地区的郓、讙、龟阴三地归还鲁国,而要让鲁国出兵车,也是破坏此盟。

夫人爱哥哥,

此时的孔子,温文尔雅,就事论事,不见了刚才坛上的愤怒激昂,却又在软中透着刚硬。这既是牵涉着称霸大事,而且作为因对方叛臣所侵占的地盘,也没有理由不予归还。于是盟约中便增加了这两条新的款项,齐国也于盟会之后归还了所侵占的汶阳之田。

他也无奈何。

《左传》定公十年,有关夹谷会盟的记述相当精彩,也通俗,不妨录记于下——

孝顺儿子没话说,

夏,公会齐侯于祝其,实夹谷,孔丘相。犁弥言于齐侯曰:“孔丘知礼而无勇,若使莱人以兵劫鲁侯,必得志焉。”齐侯从之。孔丘以公退,曰:“士兵之!两君合好,而裔夷之俘以兵乱之,非齐侯所以命诸侯也。裔不谋夏,夷不乱华,俘不干盟,兵不逼好。于神为不祥,于德为愆义,于人为失礼。君必不然。”齐侯闻之,遽辟之。将盟,齐人加于载书,曰:“齐师出竟,而不以甲车三百乘从我者,有如此盟。”孔子使兹无还揖对,曰:“而不返我汶阳之田,吾以共命者,亦如之。”齐人来归郓讙龟阴之田

边界造起安乐窝。

以弱胜强,以礼胜兵,原则性与灵活性高度结合,伟大教育家的孔子于此又充分显示出了一个了不起的政治家的风貌。

这时的齐国人哈哈大笑,黎弥更是格外开心。

作者简介:

说起《文姜爱齐侯》,是有些来由的。鲁国的十五代国君鲁桓公,娶了齐国的文姜做夫人,有一年春天,桓公和夫人到齐国去,文姜跟当时齐国的国君齐襄公相好,被鲁桓公知道了,便责备文姜。后齐襄公便让人把鲁桓公打死在车上,对外说喝酒摔死的。后来文姜的儿子做了国君,文姜不敢回鲁国去,只好住在了边界。

李木生,山东省散文学会副会长,中国孔子基金会讲师团成员。写过300万字的散文与300多首诗,所写散文百余篇次入选各种选本,曾获冰心散文奖,首届郭沫若散文随笔奖,首届泰山文艺奖等。

孔子听到这里,怒发冲冠,一反平日温文尔雅、老成持重的常态,大声吼到:“如今鲁国和齐国修好,成了兄弟,这些舞女明目张胆的侮辱国君,请齐国的司马速速将她们斩了!”

齐景公和黎弥都装没有听见,齐国的司马站在一边也不动,孔子的怒火再也按奈不住了,对齐景公说:“我们两国既成兄弟,鲁国的司马等同与齐国的司马,请申将军和乐将军上台!”

陪同鲁定公来的俩位将军应声登台,将两个领唱的舞女杀死了。

齐景公和黎弥被孔子的所做吓坏了,没想到孔子会有如此的胆量和豪气,一时也没了主意。

直到这时,晏婴才领悟了这次会盟的真正意图,他毕竟是久负盛名的外交人才,不慌不忙的对齐景公说:“主公勿怕,孔子是及其讲究礼仪的人,今天怪我们想的不周全,以至舞女唱错了不堪入耳的淫荡歌曲,望君侯恕罪。”接着又对孔子说:“今日之事,晏婴不知,多有冒犯,请多恕罪!”

孔子看到这个局面,再待下去恐有不测,便让司仪各自引导国君祭拜天地,饮会盟之酒等完成了这次会盟的仪式。

就在订立会盟和约完成后,齐方提出齐国出境征讨时,鲁国必须跟随兵车三百乘,否则,就是破坏盟约。

孔子则说既是兄弟之邦,一国出兵,另一国当随兵车相助,但鲁国也有一个要求,齐国应当归还鲁国的欢阳、郓邑和龟阴三地,否则,也是破坏盟约。

齐国没有想到孔子会来这么一手,觉得没有理由拒绝,无奈之下,答应把这三地归还鲁国,并写入盟约。

这次会盟,由于孔子的机智果断,接连挫败了齐景公要挟鲁国的一系列阴谋,为鲁国和鲁君争得了面子,使齐国归还了鲁国的三地。

此后,孔子的地位在鲁国大增,夹谷会盟不仅是孔子从政后在外交上的一次大胜利,而且成为了他在政治生涯中的一曲绝唱!仅过了三年,孔子便失宠于鲁。

鲁定公十三年,孔子见在鲁国无法施展自己的政治抱负,率弟子开始了长达十四年的周游列国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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