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 第肆拾九次 吴学究双掌连环计 宋公明三打祝家庄

话说当时军师吴用启烦戴宗道:“贤弟可与我回山寨去取铁面孔目裴宣,圣手书生萧让,通臂猿候健,玉臂匠金大监。可教此四人带了如此行头连夜下山来。我自有用他处。”
  戴宗去了。只见寨外军士来报:“西村扈家庄上扈成,牵牛担酒,特来求见。”宋江叫请入来。扈成来到中军帐前,再拜恳告道:“小妹一时卤莽,年幼不省人事。误犯威颜;今者被擒,望乞将军宽恕。奈缘小妹原许祝家庄上。前者不合奋一时之勇,陷于缧绁。如蒙将军饶放,但用之物,当依命拜奉。”宋江道:“且请坐说话。祝家庄那厮好生无礼,平白欺负俺山寨,因此行兵报雠,须与你扈家无冤。只是令妹引人捉了我王矮虎,因此还礼。拿了令妹。你把王矮虎回放还我,我便把令妹还你。”扈成答道:“不期已被祝家庄拿了这个好汉去。”吴学究便道:“我这王矮虎今在何处?”宋江道:“你不去取得王矮虎来还我,如何能彀得你令妹回去!”吴学究道:“兄长休如此说。只依小生而言:今后早晚祝家庄上但有些响亮,你的庄上切不可令人来救护;倘或祝家庄上有人投奔你处。你可就缚在彼。若是捉下得人时,那时送还令妹到贵庄。只是如今不在本寨,前日已使人送在山寨,奉养在宋太公处。你且放心回去。我这里自有个道理。”扈成道:“今番断然不去救应他。若是他庄上果有人来投我时,定缚来奉献将军麾下。”宋江道:“你若是如此,便强似送我金帛。”扈成拜谢了去。
  且说孙立便把旗号上改换作“登州兵马提辖孙立,”领了一行人马,都来到祝家庄后门前。庄上墙里,望见是登州旗号,报入庄里去。栾廷玉听得是登州孙提辖到来相望,说与祝氏三杰道:“这孙提辖是我弟兄,自幼与他同师学艺。今日不知如何此?”带了二十余人马,开了庄门,放下吊桥,出来迎接。孙立一行人都下了马。众人讲礼已罢,栾廷玉问道:“贤弟在登州守把,如何到此?”孙立答道:“总兵府行下文书,对掉我来此间郓州守把城池,堤防梁山泊强寇;便道经过,闻觅村里,从小路问到村后,入来拜望仁兄。”栾廷玉道:“便是这几时连日与梁山泊强寇杀,已拿得他几个头领在庄里了。只要捉了宋江贼首,一并解官。天幸今得贤弟来此间镇守。”栾廷玉大喜,当下都引一行人进庄里来,再拽起了吊桥,关上了庄门。孙立一行人安顿车仗人马,更换衣裳,都在前厅来相见祝朝奉,与祝龙、祝虎、祝彪三杰都相见了。一儿都在厅前相接。栾廷玉引孙立等上到厅上相见。讲礼已罢,便对祝朝奉说道:“我这个贤弟孙立,绰号病尉迟,任登州兵马提辖。今奉总兵府对调他来镇守此间郓州。”祝朝奉道:“老夫亦是治下。”孙立道:“卑小之职,何足道哉?早晚也望朝奉提携指教。”祝氏三杰相请众位尊坐。
  孙立动问道:“连日相杀,征阵劳神?”祝龙答道:“也未见胜败。众位尊兄鞍马劳神不易。”孙立便叫顾大嫂引了乐大娘子叔伯姆去后堂拜见宅眷;唤过孙新、解珍、解宝参见了,说道:“这三个是我兄弟。”
  指着乐和便道:“这位是此间郓州差来取的公吏。”指着邹渊、邹闰道:“这两个是登州送来的军官。”祝朝奉并三子虽是聪明,见他又有老小并许多行李车仗人马,又是栾廷玉教师的兄弟,那里有疑心?只顾杀牛宰马做筵席管待众人饮酒。过了一两日,到第三日,庄兵报道:“宋江又调军马杀奔庄上来了!”祝彪道:“我自去上马拿此贼!”便出庄门,放下吊桥,引一百余骑马军杀将出来。早迎见一彪军马,约有五百来人。当先拥出那个头领,弯弓插箭拍马轮,乃是小李广花荣。祝彪见了,跃马挺,向前来斗。花荣也纵马来战祝彪。两个在旁曾见得的,说道:“将军休要去赶,恐防暗器。此人深好弓箭。”祝彪听罢,便勒转马来不赶,领回人马,投庄上来,拽起吊桥;看花荣时,已引马回了。祝彪直到厅前下马,进后堂来饮酒。孙立问道:“小将军今日拿得甚贼?”祝彪道:“这厮们伙里有个甚么小李广花荣,枪法好生了得。斗了五十余合,那厮却走了。我待要赶去追他,军人们道:‘那好弓箭’,因此各自收兵回来。”孙立道:“来日看小弟不才,拿他几个。”当日席上叫乐和唱曲,众人皆喜。
  至晚席散,又歇了一夜。到第四日午牌,忽有庄兵报道:“宋江军马又来庄前了!”堂下祝龙、祝虎、祝彪三子都披挂了,出到庄前门外。远远地听得鸣锣擂鼓,呐喊摇旗,对面早摆下阵势。这里祝朝奉坐在庄门上,左旁栾廷玉,右边孙提辖;祝家三杰并孙立带来的许多人马,都摆在门边。早见宋江阵上豹子林冲高声叫骂。祝龙焦躁,喝叫放下吊桥,绰枪上马,引一二百人马,大喊一声,直奔林冲阵上。庄门下擂起鼓来,两边各把弓弩射住阵。林冲挺起丈八蛇矛,和祝龙交战。连斗到三十余合,不分胜败。两边鸣锣,各回了马。祝虎大怒,提刀上马。跑到阵前,高声大叫:“宋江决战”说言未了,宋江阵上早有一将出马,乃是没遮拦穆弘来战祝虎。两个斗了三十余合,又没胜败。祝彪见了大怒,便飞身上马,带二百余骑,奔到阵前。宋江队里病关索杨雄,一骑马。一条枪,飞抢出来战祝彪,孙立见两队儿在阵前杀,心中忍耐不住,便唤孙新:“取我的鞭来!就将我的衣甲头盔袍袄把来披挂了!”牵过自己马来——这骑马,号“乌骓马”,备上鞍子,扣了三条肚带,腕上悬了虎眼钢鞭,绰枪上马。祝家庄上一声锣响,孙立出马在阵前。宋江阵上,林冲,穆弘,杨雄都勒住马立于阵前。孙立早跑马出来,说道:“看小可捉这厮们!”孙立把马兜住,喝问道:“你那贼兵阵上有好杀的出来与我决战!”宋江阵内鸾铃响处,一骑马跑将出来。众人看时,乃是拚命三郎石秀来战孙立。两马相交,双枪并举。两个斗到五十合,孙立卖个破绽,让石秀一搠入来;虚闪一个过,把石秀轻的从马上捉过来,直挟到庄门撇下,喝道:“把来缚了!”祝家三子把宋江军马一搅,都赶散了。三子收军回到门楼下,见了孙立众皆拱手钦伏。孙立便问道:“共是捉得几个贼人?”祝朝奉道:“起初先捉得一个时迁,次后拿得一个细作杨林,又捉得一个黄信;扈家庄一丈青捉得一个王矮虎;阵上捉得两个:秦明、邓飞,今番将军又捉得一个石秀,这厮正是烧了我店屋的;共是七个了。”孙立道:“一个也不要坏他;快做七轮囚车装了,与些饭酒,将养身体,休教饿损了他,不好看。他日拿了宋江,一并解赴东京去,教天下传名,说这个祝家庄三杰!”祝朝奉谢道:“多幸得提辖相助。想是这梁山泊当灭了。”邀请孙立到后堂宴。石秀自把囚车装了。
  看官听说:石秀的武艺不低似孙立,要赚祝家庄人,故意教孙立捉了,使他庄上人一发信他。孙立又暗暗地使邹渊,邹闰,乐和去后房里把门户都看了出入的路数。杨林邓飞见了邹渊。邹闰心中暗喜。乐和张看得没人,便透个消息与众知了。顾大嫂与乐大娘子在里面,又看了房户出入的门径。至第五日,孙立等众人都在庄上闲行。当日辰牌时候,早饭已后,只见庄兵报道:“今日宋江分兵做四路,攻打本庄!”孙立道:“分十路待怎地!你手下人且不要慌,早作准备便了。先安排些挠钩套索,须要活捉,拿死的也不算!”庄上人都披挂了。祝朝奉自亲自率引着一班儿上门楼来看时,见正东上一彪人马,当先一个头领,乃是豹子头林冲,背后便是李俊,阮小二;约有五百以上人马。正西上又有五百来人马,当先一个头领乃是小广花荣,随背后是张横、张顺;正南门楼上望时,也有五百来人马,当先三个头领乃是没遮拦穆弘,病关索杨雄,黑旋风李逵:四面都是兵马。战鼓齐鸣,喊声大举。栾廷玉听了道:“今日这厮杀,不可轻敌。我引了一队人马出后门杀这正西北上的人马。”祝龙道:“我出前门杀这正东上的人马。”祝虎道:“我也出后门杀那西南上的人马。”祝彪道:“我自出前门捉宋江,是要紧的贼首!”祝朝奉大喜,都赏了酒,各人上马,尽带了三百余骑,奔出庄门。其余的都守庄院门楼前呐喊。
  此时邹渊、邹闰已藏了大斧,只守在监门左侧;解珍、解宝藏了暗器,不离后门;孙新,乐和已守定前门左右;顾大嫂先拨军兵保护乐大娘子,自拿了两把双刀在堂前蜇;只听风声便乃下手。
  且说祝家庄上擂了三通战鼓,放了一个炮,把前后门都开,放了吊桥,一齐杀将出来。四路军兵出了门,四下里分投去杀。临后孙立带了十数个军兵廿在吊桥上;门里孙新便把原带来的旗号插起在门楼上;乐和便提着直唱将人来;邹渊、邹闰听得乐和唱,便忽哨了几声,轮动大斧,早把守监门的庄兵砍翻了数十个;便开了陷车,放出七只大虫来,各各架上拔了器戒;一声喊起,顾大嫂挈出两把刀,直奔入房里,把应有妇人,一刀一个,尽都杀了。祝朝奉见势头不好了,待要投井时,早被石秀一刀剁翻,割了首级。那十数个好汉分投来杀庄兵。后门头解珍、解宝便去马草堆里放起把火,黑天而起。四路人马见庄上火起,并刀向前。祝虎见庄里火起,先奔回来。孙立守在吊桥上,大喝一声:“你望那里去!”拦住吊桥。祝虎省得,便拨转马头,再奔宋江阵上来。这里吕方,郭盛两玄迫战举,早把祝虎连人和马搠翻在地;众军乱上,剁做肉泥。前军四散奔走。孙立孙新迎接未公明入庄。东路祝龙斗林不住,飞马庄后而来;到得吊桥边,见后门头解珍解宝把庄客的尸首一个个撺将下来。
  火里,祝龙急回马望北而走,猛然撞着黑旋风,踊身便到,轮动双斧,早砍翻马。祝龙措手不及,倒撞下来,被李逵只一斧,把头劈翻在地。祝彪见庄兵走来报知,不敢回,直望扈家庄投奔,被扈成叫庄客捉了,绑缚下。正解将来见宋江,恰好遇着李逵,只一斧,砍翻祝彪头来,庄客都四散走了。李逵再轮起双斧,便看着成砍来。扈成见局面不好,投马落荒而走,弃家逃命,投延安府去了;后来中兴内也做了个军官武将。
  且说李逵正杀得手顺,直抢入扈家庄里,把扈太公一门老尽数杀了,不留不个;叫小喽罗牵了有的马匹,把庄里一应有的财赋,捎搭有四五十驮,将庄院门一把火烧了,回来献纳。再说宋江已在祝家庄上正厅坐下,众头领都来献功,生擒得四五百人,夺得好马五百余匹,活捉牛羊不计其数。宋江见了,大喜道:“只可惜杀了栾廷玉那个好汉!”正嗟叹间,闻人报道:“黑旋风烧了扈家庄,砍得头来献纳。”宋江便道:“前日扈成已来投降,谁教他杀了此人?如何烧了他庄院?”只见黑旋风一身血污,腰里插着两把板斧,直到宋江面前唱个大喏,说道:“祝龙是兄弟杀了;祝彪也是兄弟砍了;扈成那厮走了;扈太公一家都杀得干干净净:兄弟特来请功!”宋江喝道:“祝龙曾有人见你杀了,别的怎地是你杀了?”黑旋风道:“我砍得手顺,望扈家庄赶去,正撞见一丈青的哥哥解那祝出来,被我一斧砍了;只可惜走了扈成那厮!
  他家庄上被我杀得一个也没了!”宋江喝道:“你这厮!谁叫你去来?你也须知扈成前日牵羊担酒前来投降了!如何不听得我的言语,擅自去杀他一家,故违我的将令?”李逵道:“你便忘记了,我须不忘记!那前日叫那个鸟婆赶着哥哥要杀,你今又做人情!你又不曾和他妹子成亲,便又思量阿舅丈人!”宋江喝道:“你这铁牛,休得胡说!我如何肯要这妇人。我自有个处置。你这黑厮拿得活的有几个?”李逵答道;“谁鸟耐烦,见着活的便砍了!”宋江道:“他这厮违了我的军令本合斩首,且把杀祝龙祝彪的功劳折过了。下次违令,定行不饶!”黑旋风笑道:“虽然没了功劳,也我杀得快活!”只见军师吴学究引着一行人马,都到庄上来与宋江把盏贺喜。宋江与吴用商议,要把这祝家庄村坊洗荡了。石秀禀说起这锺离老人指路之力,“也有此善心良民在内,亦不可屈坏了好人。”宋江听罢,叫石秀去寻那老人来。石秀去不多时,引着那个锺离老人来到庄上,拜见宋江、吴学究。宋江取一包金帛赏与老人,永为乡民:“不是你这个老人面上有恩,把你这个村坊尽数洗荡了,不留一家;因为你一家为善,以此铙了你这一境村坊人民。”那锺离老人只是下拜。宋江又道:“我连日在此搅扰你们百姓,今日打破了祝家庄,与你村中除害。所有各家,赐粮米一担,以表人心。”就着锺离老人为头给散。一面把祝家庄多余粮米尽数装载上车;金银财赋犒赏三军众将;其余牛羊骡马等物将去山中支用。打破祝家庄,得粮米五十万担。宋江大喜。大小头领将军马收拾起身。又得若干新的头领:孙立、孙新、解珍、解宝、邹渊、邹闰、乐和、顾大嫂并救出七个好汉。孙立等将自己马也捎带了自己的财赋,同老小乐大娘子跟随了大队军马上山。当有村坊乡民,扶老挈幼,香花灯烛于路拜谢。宋江等众将一齐上马,将军兵分作三队摆开,连夜便回山寨。
  话分两头。且说扑天雕李应恰将息得箭疮平复,闭门在庄上不出,暗地使人常常去探听祝家庄消息,已知被宋江打破了,惊喜相半。只见庄客入来报说:“有本州知府带领三五十军汉到庄,便问祝家庄事情。”李应慌忙叫杜兴开了庄门,放下吊桥,迎接入庄李应把条白绢搭膊络着手,出来迎迓,邀请进庄里前厅。知府下了马,来到厅上,居中坐了。侧首坐着孔目;下面一个押番,几个虞候;阶下尽是许多节级牢子。李应拜罢,立在厅前。知府问道:“祝家庄被杀一事,如何?”李应答道:“小人因被祝彪射了一箭,有伤左臂,一向闭门,不敢出去,不知其实。”知府道:“胡说!祝家庄见有状子告你结连梁山泊强寇,引诱他军马打破了庄,前日又受他鞍马羊酒,彩缎金银;你如何赖得过?”李应告道:“小人是知法度的人,如何敢受他的东西?”知府道:“难信你说!且提去府里,你自与他对理明白!”–喝教狱卒牢子,–“捉了!带他州里去与祝家分辩!”两下押番虞侯把李应缚了。众人簇拥知府上了马。知府又问道:“那个是杜主管杜兴?”杜兴道:“小人便是。”知府道:“状上也有你名,一同带去。–也与他锁了。”一行人都出庄门。当时拿了李应、杜兴、离了李家庄,不停地解来。行不过三十余里,只见林子边撞出宋江、林、花荣、杨雄,石秀一班人马拦住去路。林冲大喝道:“梁山泊好汉合伙在此!”那知府人等不抵敌、撇了李应、杜兴逃命去了。宋江喝叫赶上。众人赶了一程,回来说道:“我们若赶上时,也把这个鸟知府杀了;但已不知去向。”便与李应、杜兴解了缚索,开了锁,便牵两匹马过来,与他两个骑了。宋江便道:“且请大官人上梁山泊躲几时如何?”李应道:“却是使不得。知府是你们杀了,不干我事。”宋江笑道:“官司里怎肯与你如此分辩?我们去了,必然要负累了你。既然大官人不肯落草,且在山寨稍停几日,打听得没事了时,再下山来未迟。”当下不由李应、杜兴不行。大队军马中间如何回得来?一行三军人马迤逦回到梁山泊了。寨里头领晁艺等众人擂鼓吹笛,下山来迎接,把了接风酒,都上大寨里聚义厅上扇圈也似坐下。请上李应,与众头领亦都相见了。两个讲礼已罢,李应禀宋江道:“小可两个已送将军到大寨了;既与众头领亦都相见了;在此趋侍不妨,只不知家中老小如何,可教小人下山则个。”吴学究笑道:“大官人差矣。宝眷己都取到山寨了。贵庄一把火已都烧做白地,大官人回到那里去?”李应不信,早见车仗人马队队上山来。李应看时,见是自家的庄客并老小人等。李应连忙来问时,妻子说道:“你被知府捉了来,随后又有两个巡检引着四个都头,带三百来士兵,到来抄扎家私;把我们好好地叫上车子,将家里一应有箱笼牛羊马匹驴骡等项都拿了去;又把庄院放起火来都烧了。”李应听罢,只得叫苦。晁盖、宋江都下厅伏罪道:“我等兄弟们端的久闻大官人好处,因此行出这条计来。万望大官人情恕。”李应见了如此言语,只得随顺了。宋江道:“且请宅眷后厅耳房中安歇。”李应又见厅前厅后这许多头领亦有家眷老小在彼,便与妻子道:“只得依允他过。”
  宋江等当时请至厅前叙说闲话,众皆大喜。宋江便取笑道:“大官人,你看我叫过两个巡检并那知府过来相见。那扮知府的是萧让;扮巡检的两个是戴宗、杨林;扮孔目的是裴宣;扮虞侯的是金大监、侯健。又叫唤那个四个都头,是李俊、张顺、马麟,白胜。李应都看了,目瞪口呆,言语不得。
  宋江喝叫小头目快杀牛宰宰马与大官人陪话,庆贺新上山的十二位头领:乃是李应、孙立、孙新、解珍、解宝、邹渊、邹闰、杜兴、乐和、时迁、扈三娘,顾大嫂。女头领同乐大娘子,李应宅眷,另做一席在后堂饮洒。大小三军自有犒赏。正厅上大吹大擂,众多好汉饮酒至晚方散。新到头领俱各拨房安顿。次日又作席面会请众头领作主张。
  宋江唤王矮虎来说道:“我当初在清风寨时许下你一头亲事,悬挂在心中,不曾完得此愿。今日我父亲有个女儿,招你为婿。”宋江自去请出宋太公来,引着一丈青扈三娘到筵前。宋江亲自与他陪话,说道:“我这兄弟王英,虽有武艺,不及贤妹。是我当初曾许下他一头亲事,一向未曾成得。今日贤妹认义我父亲了。众头领都是媒人,今朝是个良辰吉日,贤妹与王英结为夫妇。”一丈青见宋江义气深重,推不得。两口儿只得拜谢了。晁盖等众人皆喜,都称领宋公明真乃有德有义之士。当日尽皆筵席,饮酒庆贺。正饮宴间,只见山下有人来报道:“朱贵头领酒店里有个郓城县人在那里,要来见头领。”晁盖、宋江听得报了,大喜道:“既是这恩人上山来入伙,足遂平生之愿!”正是:恩雠不辨非豪杰,黑白分明是丈夫。毕竟来的是郓城县甚么人,且听下回分解。

话说当时军师吴用启烦戴宗道:“贤弟可与我回山寨去取铁面孔目裴宣,圣手书生萧
让,通臂猿候健,玉臂匠金大监。可教此四人带了如此行头连夜下山来。我自有用他处。”
戴宗去了。只见寨外军士来报:“西村扈家庄上扈成,牵牛担酒,特来求见。”宋江叫请入
来。扈成来到中军帐前,再拜恳告道:“小妹一时卤,年幼不省人事。误犯威颜;今者被
擒,望乞将军宽恕。奈缘小妹原许祝家庄上。前者不合奋一时之勇,陷于缧。如蒙将军饶
放,但用之物,当依命拜奉。”宋江道:“且请坐说话。祝家庄那好生无礼,平白欺负俺山
寨,因此行兵报雠,须与你扈家无冤。只是令妹引人捉了我王矮虎,因此还礼。拿了令妹。
你把王矮虎回放还我,我便把令妹还你。”扈成答道:“不期已被祝家庄拿了这个好汉
去。”吴学究便道:“我这王矮虎今在何处?”宋江道:“你不去取得王矮虎来还我,如何
能彀得你令妹回去!”吴学究道:“兄长休如此说。只依小生而言:今后早晚祝家庄上但有
些响亮,你的庄上切不可令人来救护;倘或祝家庄上有人投奔你处。你可就缚在彼。若是捉
下得人时,那时送还令妹到贵庄。只是如今不在本寨,前日已使人送在山寨,奉里在宋太公
处。你且放心回去。我这里自有个道理。”扈成道:“今番断然不去救应他。若是他庄上果
有人来投我时,定缚来奉献将军麾下。”宋江道:“你若是如此,便强似送我金帛。”扈成
拜谢了去。且说孙立便把旗号上改唤作“登州兵马提辖孙立,”领了一行人马,都来到祝家
庄后门前。庄上墙里,望见是登州旗号,报入庄里去。栾廷玉听得是登州孙提辖到来相望,
说与祝氏三杰道:“这孙提辖是我弟兄,自幼与他同师学艺。今日不知如何此?”带了二十
余人马,开了庄门,放下吊桥,出来迎接。孙立一行人都下了马。众人讲礼已罢,栾廷玉问
道:“贤弟在登州守把,如何到此?”孙立答道:“总兵府行下文书,对高我来此间郓州守
把城池,堤防梁山泊强寇;便道经过,闻觅村里,从小路问到村后,入来拜望仁兄。”栾廷
玉道:“便是这几时连日与梁山泊强寇杀,已拿得他几个头领在庄里了。只要捉了宋江贼
首,一并解官。天幸今得贤弟来此间镇守。正如‘廷玉大喜,当下都引一行人进庄里来,再
拽起了吊桥,关上了庄门。孙立一行人安顿车仗人马,更换衣裳,都在前厅来相见祝朝奉,
与祝龙、祝虎、祝彪三杰都相见了。一儿都在厅前相接。栾廷玉引孙立等上到厅上相见。讲
礼已罢,便对祝朝奉说道:“我这个贤弟孙立,绰号病尉迟,任登州兵马提辖。今奉总兵府
对调他来镇守此间郓州。”祝朝奉道:“老夫亦是治下。”孙立道:“卑小之职,何足道
哉?早晚也望朝奉提携指教。”祝氏三杰相请众位尊坐。孙立动问道:“连日相杀,征阵劳
神?”祝龙答道:“也未见胜败。众位尊兄鞍马劳神不易。”孙立便叫顾大嫂引了乐大娘子——
叔伯姆——去后堂拜见宅眷;唤过孙新、解珍、解宝参见了,说道:“这三个是我兄弟。”
指着桨和便道:“这位是此间郓州差来取的公吏。”指着邹渊、邹闰道:“这两个是登州送
来的军官。”祝朝奉并三子虽是聪明,是他又有老小并许多行李车仗人马,又是栾廷玉教师
的兄弟,那里有疑心?只顾杀牛宰马做筵席管待众人饮酒。过了一两日,到第三日,庄兵报
道:“宋江又调军马杀奔庄上来了!”祝彪道:“我自去上马拿此贼!”便出庄门,放下吊
桥,引一百余骑马军杀将出来。早迎见一彪军马,约有五百来人。当先拥出那个头领,弯弓
插箭拍马轮,乃是小李广花荣。祝彪见了,跃马挺,向前来斗。花荣也纵马来战祝彪。两个
在独得的,说道:“将军休要去赶,恐防暗器。此人深好弓箭。”祝彪听罢,便勒转马来不
赶,领回人马,投庄上来,拽起吊桥;看花荣时,已引马回了。祝彪直到厅前下马,进后堂
来饮酒。孙立问道:“小将军今日拿得甚贼?”祝彪道:“这们夥里有个甚么小李广花荣,
法好生了得。斗了五十余合,那走了。我待要赶去追他,军人们道:“那好弓箭,因此各自
收兵回来。”孙立道:“来日看小弟不才,拿他几个。”当日席上叫乐和唱曲,众人皆喜。
至晚席散,又歇了一夜。到第四日午牌,忽有庄兵报道:“宋江军马又来庄前了!”堂下祝
龙、祝虎、祝彪三子都披挂了,出到庄前门外。远远地听得鸣锣擂鼓,呐喊摇旗,对面早摆
下阵势。这里祝朝奉坐在庄门上,左旁栾廷玉,右边孙提辖;祝家三杰并孙立带来的许多人
马,都摆在门边。早见宋江阵上豹子林高声叫骂。祝龙焦躁,喝叫放下吊桥,绰上马,引一
二百人马,大喊一声,直奔林阵上。庄门下擂起鼓来,两边各把弓弩射住阵。林挺起丈八蛇
矛,和祝龙交战。连斗到三十余合,不分胜败。两边鸣锣,各回了马。祝虎大怒,提刀上
马。跑到阵前,高声大叫:“宋江决战”说言未了,宋江阵上早有一将出马,乃是没遮拦穆
弘来战祝虎。两个斗了三十余合,又没胜败。祝彪见了大怒,便绰飞身上马,吊二百余骑,
奔到阵。前宋江队里病关索杨雄,一骑马。一条,飞抢出来战祝彪,孙立毛见两队儿在阵前
杀,心中忍耐不住,便唤孙新:“取我的鞭来!就将我的衣甲头盔袍袄把来披挂了!”牵过
自己马来,——这骑马,号“乌骓马。”——备上鞍子,扣了三条肚带,腕上悬了虎眼钢鞭,绰
上马。祝家庄上一声锣响,孙立出马在阵前。宋江阵上,林,穆弘,杨雄都勒住马立于阵
前。孙立早跑马出来,说道:“看小可捉这们!”孙立把马兜住,喝问道:“你那贼兵阵上
有好杀的出来与我决战!”宋江阵内鸾铃响处,一骑马跑将出来。众人看时,乃是拚命三郎
石秀来战孙立。两马相交,双并举。两个斗到五十合,孙立卖个破绽,让石秀一搠入来;虚
闪一个过,把石秀轻的从马上捉过来,直挟到庄门撇下,喝道:“把来缚了!”祝家三子把
宋江军马一搅,都赶散了。三子收军回到门楼下,见了孙立众皆拱手钦伏。孙立便问道:
“共是捉得几个贼人?”祝朝奉道:“起初先捉得一个时迁,次后拿得一个细作杨林,又捉
得一个黄信;扈家庄一丈青捉得一个王矮虎;阵上捉得两个:秦明、邓飞,今番将军又捉得
一个石秀,这厮正是烧了我店屋的;共是七个了。”孙立道:“一个也不要坏他;快做七轮
囚车装了,与些饭酒,将养身体,休教饿损了他,不好看。他日拿了宋江,一并解卜东京
去,教天下传名,说这个祝家庄三杰!”祝朝奉谢道:“多幸得提辖相助。想是这梁山泊当
灭了。”邀请孙立到后堂宴。石秀自把囚车装了。看官听说:石秀的武艺不低似孙立,要赚
祝家庄人,故意教孙立捉了,使他庄上人一发信他。孙立又暗暗地使邹渊,邹闰,乐和去后
房里把门户都看了出入的路数。杨林邓飞见了邹渊。邹闰心中暗。喜桨和张看得没人,便透
个消息与众知了。顾大嫂与乐大娘子在里面,又看了房户出入的门径。至第五日,孙立等众
人都在庄上闲行。当日辰牌时候,早饭已后,只见庄兵报道:“今日宋江分兵做四路,本打
本庄!”孙立道:“分十路待怎地!你手下人且不要慌,早作准备便了。先安排些挠套索,
须要活捉,拿死的也不算!”庄一人都披挂了。祝朝奉自亲自率引着一班儿上门楼来看时,
见正东上一彪人马,当先一个头领,乃是豹子头林,背后便是李俊,阮小二;约有五百以上
人马。正西上又有五百来人马,当先一个头领乃是小广花荣,随背后是张横,张顺;正南门
楼上望时,也有五百来人马,当先三个头领乃是没遮拦穆弘,病关索杨雄,黑旋风李逵:——
四面都是兵马。战鼓齐鸣,喊声大举。栾廷玉听了道:“今日这们杀,不可轻敌。我引了一
队人马出后门杀这正西北上的人马。”祝龙道:“我出前门杀这正东上的人马。”祝虎道:
“我也出后门杀那西南上的人马。”祝彪道:“我自出前门捉宋江,是要紧的贼首!”祝朝
奉大喜,都赏了酒,各人上马,尽带了三百余骑,奔出庄门。其余的都守庄院门楼前呐喊。
此时邹渊、邹闰已藏了大斧,只守在监门左侧;解珍、解宝藏了暗器,不离后门;孙新,乐
和已守定前门左右;顾大嫂先拨军兵保护乐大娘子,自拿了两把双刀在堂前蜇;只听风声便
乃下手。且说祝家庄上擂了三通战鼓,放了一个炮,把前后门都开,放了吊桥,一齐杀将出
来。四路军兵出了门,四下里分投去杀。临后孙立带了十数个军兵廿在吊桥上;门里孙新便
把原带来的旗号插起在门楼上;乐和便提着直唱将人来;邹渊、邹闰听得乐和唱,便忽哨了
几声,轮动大斧,早把守监门的庄兵砍翻了数十个;便开了陷车,放出七只大虫来,各各架
上拔了;一声喊起,顾大嫂挈出两把刀,直奔入房里,把应有妇人,一刀一个,尽都杀了。
祝朝奉见势头不好了,待要投井时,早被石秀一刀剁翻,割了首级。那十数个好汉分投来杀
庄兵。后门头解珍、解宝便去马草堆里放起把火,黑天而起。四路人马见庄上火起,并刀向
前。祝虎见庄里火起,先奔回来。孙立守在吊桥上,大喝一声:“你那那里去!”拦住吊
桥。祝虎省得,便拨转马头,再奔宋江阵上来。这里吕方,郭盛两玄迫战举,早把祝虎连人
和马搠翻在地;众军乱上,剁做肉泥。前军四散奔走。孙立孙新迎接未公明入庄。东路祝龙
斗林不住,飞马庄后而来;到得吊桥边,见后门头解珍解宝把庄客的尸首一个个撺将下来。
火里,祝龙急回马望北而走,猛然撞着黑旋风,踊身便到,轮动双斧,早砍翻马。祝龙措手
不及,倒撞下来,被李逵只一斧,把头劈翻在地。祝彪见庄兵走来报知,不敢回,直望扈家
庄投奔,被扈成叫庄客捉了,绑缚下。正解将来见宋江,恰好遇着李逵,只一斧,砍翻祝彪
头来,庄客都四散走了。李逵再轮起双斧,便看着成砍来。扈成见局面不好,投马落荒而
走,弃家逃命,投延安府去了;后来中兴内也做了个军官武将。且说李逵正杀得手顺,直抢
入扈家庄里,把扈太公一门老尽数杀了,不留不个;叫小喽罗牵了有的马匹,把庄里一应有
的财赋,捎搭有四五十驮,将庄院门一把火烧了,回来献纳。再说宋江已在祝家庄上正厅坐
下,众头领都来献功,生擒得四五百人,夺得好马五百余匹,活捉牛羊不计其数。宋江见
了,大喜道:“只可惜杀了栾廷玉那个好汉!”正嗟叹间,闻人报道:“黑旋风烧了扈家
庄,砍得头来献纳。”宋江便道:“前日扈成已来投降,谁教他杀了此人?如何烧了他庄
院?”只见黑旋风一身血污,腰里插着两把板斧,直到宋江面前唱个大喏,说道:“祝龙是
兄弟杀了;祝彪也是兄弟砍了;扈成那走了;扈太公一家都杀得干干净净:兄弟特来请
功!”宋江喝道:“祝龙曾有人见你杀了,别的怎地是你杀了?”黑旋风道:“我砍得手
顺,望扈家庄赶去,正撞见一丈青的哥哥解那祝出来,被我一斧砍了;只可惜走了扈成那!
他家庄上被我杀得一个也没了!”宋江喝道:“你这厮!谁叫你去来?你也须知扈成前日牵
羊担酒前来投降了!如何不听得我的言语,擅自去杀他一家,故违我的将令?”李逵道:
“你便忘记了,我须不忘记!那前日叫那个鸟婆赶着哥哥要杀,你今又做人情!你又不曾和
他妹子成亲,便又思量阿舅丈人!”宋江喝道:“你这铁牛,休得胡说!我如何肯要这妇
人。我自有个处置。你这黑拿得活的有几个?”李逵答道;“谁鸟耐烦,见着活的便砍
了!”宋江道:“他这厮违了我的军令本合斩首,且把杀祝龙祝彪的功劳拆过了。下次违
令,定行不饶!”黑旋风笑道:“虽然没了功劳,也我杀得快活!”只见军师吴学究引着一
行人马,都到庄上来与宋江把盏贺喜。宋江与吴用商议,要把这祝家庄村坊洗荡了。石秀禀
说起这锺离老人指路之力,“也有此善心良民在内,亦不可屈坏了好人。”宋江听罢,叫石
秀去寻那老人来。石秀去不多时,引着那个锺离老人来到庄上,拜见宋江、吴学究。宋江取
一包金帛赏与老人,永为乡民:“不是你这个老人面上有恩,把你这个村坊尽数洗荡了,不
留一家;因为你一家为善,以此铙了你这一境村坊人民。”那锺离老人只是下拜。宋江又
道:“我连日在此搅扰你们百姓,今日打破了祝家庄,与你村中除害。所有各家,赐粮米一
担,以表人心。”就着锺离老人为头给散。一面把祝家庄多余粮米尽数装载上车;金银财赋
犒赏三军众将;其余牛羊骡马等物将去山中支用。打破祝家庄,得粮米五十万担。宋江大
喜。大小头领将军马收拾起身。又得若干新的头领:孙立、孙新、解珍、解宝、邹渊、邹
闰、乐和、顾大嫂并救出七个好汉。孙立等将自己马也捎带了自己的财赋,同老小乐大娘子
跟随了大队军马上山。当有村坊乡民,扶老挈幼,香花灯烛于路拜谢。宋江等众将一齐上
马,将军兵分作三队摆开,连夜便回山寨。话分两头。且说扑天雕李应恰将息得箭疮平复,
闭门在庄上不出,暗地使人常常去探听祝家庄消息,已知被宋江打破了,惊喜相半。只见庄
客入来报说:“有本州知府带领三五十部汉到庄,便问祝家庄事情。”李应慌忙叫杜兴开了
庄门,放下吊桥,迎接入庄李应把条白绢搭膊络着手,出来迎迓,邀请进庄里前厅。知府下
了马,来到厅上,居中坐了。侧首坐着孔目;下面一个押番,几个虞候;阶下尽是许多节级
牢子。李应拜罢,立在厅前。知府问道:“祝家庄被杀一事,如何?”李应答道:“小人因
被祝彪射了一箭,有伤左臂,一向闭门,不敢出去,不知其实。”知府道:“胡说!祝家庄
见有状子告你结连梁山泊强寇,引诱他军马打破了庄,前日又受他鞍马羊酒,彩缎金银;你
如何赖得过?”李应告道:“小人是知法度的人,如何敢受他的东西?”知府道:“难信你
说!且提去府里,你自与他对理明白!”——喝教狱卒牢子,——“捉了!带他州里去与祝家分
辩!”两下押番虞侯把李应缚了。众人簇拥知府上了马。知府又问道:“那个是杜主管杜
兴?”杜兴道:“小人便是。”知府道:“状上也有你名,一同带去——也与他锁了。”一
行人都出庄门。当时拿了李应、杜兴、离了李家庄,不停地解来。行不过三十余里,只见林
子边撞出宋江、林、花荣、杨雄,石秀一班人马拦住去路。林大喝道:“梁山泊好汉合夥在
此!”那知府人等不抵敌、撇了李应、杜兴逃命去了。宋江喝叫赶上。众人赶了一程,回来
说道:“我们若赶上时,也把这个鸟知府杀了;但已不知去向。”便与李应、杜兴解了缚
索,开了锁,便牵两匹马过来,与他两个骑了。宋江便道:“且请大官人上梁山泊躲几时如
何?”李应道:“是使不得。知府是你们杀了,不干我事。”宋江笑道:“官司里怎肯与你
如此分辩?我们去了,必然要负累了你。然大官人不肯落草,且在山寨稍停几日,打听得没
事了时,再下山来未迟。”当下不由李应、杜兴不行。大队军马中间如何回得来?一行三军
人马迤逦回到梁山泊了。寨里头领晁艺等众人擂鼓吹笛,下山来迎接,把了接风酒,都上大
寨里聚义厅上扇圈也似坐下。请上李应,与众头领亦都相见了。两个讲礼已罢,李应禀宋江
道:“小可两个已送将军到大寨了;既与众头领亦都相见了;在此趋侍不妨,只不知家中老
小如何,可教小人下山则个。”吴学究笑道:“大官人差矣。宝眷己都取到山寨了。贵庄一
把火已都烧做白地,大官人回到那里去?”李应不信,早见车仗人马队队上山来。李应看
时,见是自家的庄客并老小人等。李应连忙来问时,妻子说道:“你被知府捉了来,随后又
有两个巡检引着四个都头,带三百来士兵,到来抄扎家私;把我们好好地叫上车子,将家里
一应有箱笼牛羊马匹驴骡等项都拿了去;又把庄院放起火来都烧了。”李应听罢,只得叫
苦。晁盖、宋江都下厅伏罪道:“我等兄弟们端的久闻大官人好处,因此行出这条计来。万
望大官人情恕。”李应见了如此言语,只得随顺了。宋江道:“且请宅眷后厅耳房中安
歇。”李应又见厅前厅后这许多头领亦有家眷老小在彼,便与妻子道:“只得依允他过。”
宋江等当时请至厅前叙说闲话,众皆大喜。宋江便取笑道:“大官人,你看我叫过两个巡检
并那知府过来相见。那扮知府的是萧让;扮巡检的两个是戴宗、杨林;扮孔目的是裴宣;扮
虞侯的是金大监、侯健。又叫唤那个四个都头,是李俊、张顺、马麟,白胜。李应都看了,
目瞪口呆,言语不得。宋江喝叫小头目快杀牛宰宰马与大官人陪话,庆贺新上山的十二位头
领:乃是李应、孙立、孙新、解珍、解宝、邹渊、邹闰、杜兴、乐和、时迁、扈三娘,顾大
嫂。女头领同乐大娘子,李应宅眷,另做一席在后堂饮洒。大小三军自有犒赏。正厅上大吹
大擂,众多好汉饮酒至晚方散。新到头领俱各拨房安顿。次日又作席面会请众头领作主张。
宋江唤王矮虎来说道:“我当初在清风寨时许下你一头亲事,悬挂在心中,不曾完得此愿。
今日我父亲有个女儿,招你为婿。”宋江自去请出宋太公来,引着一丈青扈三娘到筵前。宋
江亲自与他陪话,说道:“我这兄弟王英,虽有武艺,不及贤妹。是我当初曾许下他一头亲
事,一向未曾成得。今日贤妹认义我父亲了。众头领都是媒人,今朝是个良辰吉日,贤妹与
王英结为夫妇。”一丈青见宋江义气深重,推不得。两口儿只得拜谢了。晁盖等众人皆喜,
都称领宋公明真乃有德有义之士。当日尽皆筵席,饮酒庆贺。正饮宴间,只见山下有人来报
道:“朱贵头领酒店里有个郓城县人在那里,要来见头领。”晁盖、宋江听得报了,大喜
道:“既是这恩人上山来入夥,足遂平生之愿!”正是:恩雠不辨非豪杰,黑白分明是丈
夫。毕竟来的是郓城县甚么人,且听下回分解。

话说当时杨雄扶起那人来叫与石秀相见。石秀便问道;“这位兄弟是谁?”杨雄道:“这个兄弟,姓杜,名兴,祖贯是中山府人氏。因为面颜生得,以此人都叫他做鬼脸儿。上年间,做买卖来到蓟州,因一口气上打死了同伙的客人,官司监在蓟州府里,杨雄见他说起拳棒都省得,一力维持救了他。不想今日在此相会。”杜兴便问道;“恩人为何公事来到这里?”杨雄附耳低言道;“我在蓟州杀了人命,欲要投梁山泊去入伙。昨晚在祝家店投宿,因同一个来的火伴时迁偷了他店里报晓鸡,一时与店小二闹将起来,性起,把他店里都烧了。我三个连夜逃走。不提防背后赶来。我兄弟两个搠翻了他几个,不想乱草中间舒出两把挠,把时迁搭了去。我两个乱撞到此。正要问路,不想遇见贤弟。”杜兴道;“恩人不要慌。我叫放时迁还你。”杨雄道;“贤弟少坐,同饮一杯。”三人坐下,当下饮酒。杜兴便道;“小弟自从离了蓟州,多得恩人的恩惠;来到这里,感承此间一个大官人见爱,收录小弟在家中做个主管,每日拨万论千尽托付与杜兴身上,甚是信任,以此不想回乡去。”
  杨雄道:“这大官人是谁?”杜兴道;“此间独龙冈前面有三座人冈,列着三个村坊;中间是祝家庄,西边是扈家庄,东边是李家庄。这三处庄上,三村里算来总有一二万军马人家。惟有祝家庄最是豪杰。为头家长唤做祝朝奉,有三个儿子名为祝氏三杰;长子祝龙,次子祝虎,三子祝彪。又有一个教师,唤做铁棒栾廷玉,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庄上自有一二千了得的庄客。西边那个扈家庄。庄主扈太公,有个儿子,唤做飞天虎扈成,也十分了得。惟有一个女儿最英雄,名唤一丈青扈三娘;使两口日月双刀,马上刀法了得。这里东村上是杜兴的主人,姓李名应,能使一条浑铁点钢,背铁飞刀五口,百步取人,神出鬼没。这三村结下生死誓愿,同心共意;但有吉凶,递相救应。惟恐梁山泊好汉过来借粮,因此三村准备下抵敌他。如今小弟引二位到庄上见了李大官人,求书去搭救时迁。”
  杨雄又问道;“你那李大官人。莫不是江湖上唤扑天雕的李应?”杜兴道;“正是他。”石秀道;“江湖上只听得独龙冈有个扑天雕李应是好汉,原来在这里。多闻他真个了得,是好男子,我们去走一遭。”杨雄便唤酒保计算酒钱。三个离了村店。便引杨雄,石秀来到李家庄上。杨雄看时,真个好大庄院。外面周迥一遭港;粉墙傍岸,有数百株合抱不交的大柳树,门外一座吊桥接着庄门;入得门,来到厅前,两边有二十余座枪架,明晃晃的都插满军器。杜兴道;“两位哥哥在此少等。待小弟入去报知,请大官人出来相见。”
  杜兴人去不多时,同李应从里面出来。杜兴引杨雄,石秀上厅拜见。李应连忙答礼,便教上厅请坐。杨雄,石秀再三谦让,方坐了。
  李应便教取酒来且相待。杨雄,石秀两个再拜道;“望乞大官人致书与祝家庄来救时迁性命,生死不敢有忘。”李应教请门馆先生来商议,修了一封书缄,填写名讳,使个图书印记,便差一个副主管,备一匹快马,去到那祝家庄,取这个人来。那副主管领了东人书札,上马去了。杨雄、石秀拜谢罢。李应道;“二位壮士放心。小人书去,便当放来。”杨雄、石秀又谢了。李应道;“且请去后堂,少叙三杯等待。”两个随进里面,就具早膳相待。饭罢,喝了茶,李应问些枪法;见杨雄,石秀说得有理,心中甚喜。
  已牌时分,那个副主管回来。李应唤到后堂,问道;“去取的这人在那里?”主管答道;“小人亲见朝奉下了书,倒有放还之心,后来走出祝氏三杰,反焦躁起来,书也不回,人也不放,定要解上州去。”李应失惊道;“他和我三家村里结生死之交,书到便当依允。如何恁地起来?必是你说得不好,以致如此!杜主管,你须自去走一遭,亲见祝朝奉,说个仔细缘由。”杜兴道;“小人愿去。只求东人亲笔书缄,到那里方肯放。”李应道;“说得是。”急取一幅花笺纸来,李应亲自写了书札,封皮面上,使一个讳字图书,把与杜兴接了。后槽牵过一匹快马,备上鞍辔,拿了鞭子,便出庄门,上马加鞭,奔祝家庄去了。李应道:“二位放心,我这亲笔书去,少刻定当放还。”杨雄,石秀深谢了。留在后堂,饮酒等待。
  看看天色待晚,不见杜兴回来。李应心中疑惑,再教人去接。只见庄客报道;“杜主管回来了。”李应便道;“几个人回来?”庄客道;“只是主管独自一个跑将回来。”李应摇着头道;“又入怪!往常这不是这等兜搭,今日缘何恁地?”走出前厅。杨雄、石秀都跟出来。只见杜兴下了马,入得庄门,见他模样,气得紫涨了面皮,咨牙露嘴,半晌说不得话。李应道;“你且言备细缘故,怎么地来?”杜兴气定了,方道:“小人奉了东人书札,到他那里第三重门下,好遇见祝龙,祝虎,祝彪弟兄三个坐在那里。小人声了三个喏。祝彪喝道‘你又来则甚?’小人躬身禀道‘东人有书在此,拜上。’祝彪那厮变了脸,骂道‘你那主人恁地不晓人事!早晌使个泼男女来这里下书,要讨那个梁山泊贼人时迁!如今我正要解上州里去,又来怎地?’小人说道‘这个时迁不是梁山泊伙内人数;他是自蓟州来的客人,要投见敝庄东人。不想误烧了官人店屋,明日东人自当依旧盖还。万望俯看薄面,高抬贵手,宽恕,宽恕。’祝家三个都叫道‘不还!不还!’小人又道‘官人请看,东人亲笔书札在此。’祝彪那厮接过书去,也不拆开来看,就手扯得粉碎,喝叫把小人直叉出庄门。祝彪,祝虎发话道‘休要惹老爷性发!把你那——小人本不敢尽言,实被那三个畜生无礼,说‘把你那李-也做梁山泊强寇解了去!’又喝叫庄客拿了小人,被小人飞马走了。于路上气死小人!叵耐那厮,枉与他许多年结生死之交,今日全无些仁义!”
  李应听罢,心头那把无明业火高举三千丈,按捺不下,大呼;“庄客!快备我那马来!”杨雄,石秀谏道;“大、大官人息怒。休为小人们便坏了贵处义气。”李应那里肯听,便去房中披上一副黄金锁子甲,前后兽面掩心,掩一领大红袍,背胯边插着飞刀五把,拿了点钢枪,戴上凤翅盔,出到庄前,点起三百悍勇庄客,杜兴也披一副甲,持把上马,带领二十余骑马军。杨雄,石秀也抓扎起,挺着朴刀,跟着李应的马,迳奔祝家庄来。日渐衔山时分,早到独龙冈前,便将人马排开。
  原来祝家庄又盖得好:占着这座独龙山冈,四下一遭港,那庄正造在冈上,有三层城墙,都是顽石垒砌的,约高二丈;前后两座庄门,两条吊桥;墙里四边都盖窝铺,四下里遍插着刀军器;门楼上排着战鼓铜锣。
  李应勒马在庄前大叫;“祝家三子!怎敢毁谤老爷!”只见庄门开处,拥出五六十骑马来。当先一骑似火炭赤的马上坐着祝朝奉第三子祝彪。李应指着大骂道:“你这厮口边奶腥未退,头上胎发犹存!你爷与我结生死之交,誓愿同心共意,保护村坊!你家有事情,要取人时,早来早放;要取物件,无有不奉!我今一个平人,二次付书来讨,你如何扯了我的书札,耻辱我名?是何道理?”祝彪道:“俺家虽和你结生死之交,誓愿同心协意,共捉梁山泊反贼,扫清山寨!你如何结连反贼,意在谋叛?”李应喝道:“你说他是梁山泊甚人?你这厮平人做贼,当得何罪?”祝彪道:“贼人时迁已自招了,你休要在这里胡说乱道!摭掩不过!你去便去!不去时,连你捉了也做贼人解送!”
  李应大怒,拍坐下马,挺手中枪,便奔祝彪。祝彪纵马去战李应。两个就独龙冈前,一来一往,一下一下,斗了十七八合。祝彪战李应不过,拨回马便走。李应纵马赶将去。祝彪把枪横担在马上,左手拈弓,右手取箭,搭上箭,拽满弓,觑得较亲,背翻身一箭,李应急躲时,臂上早着。李应翻筋斗坠下马来。祝彪便勒马来抢。杨雄、石秀见了,大喝一声,挺两把朴刀直奔祝彪马前杀将来。祝彪抵当不住,急勒回马便走;早被杨雄一朴刀戳在马后股上;那马负疼,壁直立起来,险些儿把祝彪掀在马下;得随从马上的人都搭上箭射来。杨雄,石秀见了,自思又无衣甲遮身,只得退回不赶。杜兴早自把李应救起上马先去了。杨雄,石秀跟了众庄客也走了。祝家庄人马赶了二三里路,见天色晚来,也自回去了。
  杜兴扶着李应,回到庄前,下了马,同入后堂坐定,宅眷都出来看视,拔了箭矢,伏侍卸了衣甲,便把金疮药敷了疮口,连夜在后堂商议。杨雄、石秀与杜兴说道;“既是大官人被那厮无礼,又中了箭,时迁亦不能彀出来,都是我等连累大官人了。我弟兄两个只得上梁山泊去恳告晁、宋二公并众头领来与大官人报雠,就救时迁。”李应道:“非是我不用心,实出无奈,两位壮士只得休怪。”叫杜兴取些金银相赠。杨雄,石秀那里肯受。李应道;“江湖之上,二位不必推。”两个方收受,拜辞了李应。杜兴送出村口,指与大路。杜兴作别了,自回李家庄,不在话下。
  且说杨雄,石秀取路投梁山泊来,早望见远远一处新造的酒店,那酒旗儿直挑出来。两个到店里买些酒,就问路程。这酒店是梁山泊新添设做眼的酒店,正是石勇掌管。两个一面吃酒,一头动问酒保上梁山泊路程。
  石勇见他两个非常,便来答应道:“这两位客人从那里来?要问上山去怎地?”杨雄道:“我们从蓟州来。”石勇猛可想起道:“莫非足下是石秀么?”杨雄道;“我乃是杨雄。这个兄弟是石秀。大哥如何得知石秀名字?”石勇慌忙道:“小子不认得。前者,戴宗哥哥到蓟州回来,多曾称说兄长,闻名久矣。今得上山,且喜,且喜。”三个礼罢,杨雄、石秀把上件事都对石勇说了,石勇随即叫酒保置办分例酒来相待,推开后面水亭上窗子,拽起弓,放了一枝响箭。见对港芦苇丛中早有小喽罗摇过船来。
  石勇便邀二位上船,直送到鸭嘴滩上岸。石勇已自先使人上山去报知,早见戴宗、杨林下山来迎接。俱各礼罢,一同上至大寨里。众头领知道有好汉上山,都来聚会大寨坐下。戴宗、杨林引杨雄、石秀上厅参见晁盖、宋江并众头领,相见已罢,晁盖细问两个形迹。杨雄、石秀把本身武艺投托入伙先说了。众人大喜,让位而坐。
  杨雄渐渐说道:“有个来投托大寨同入伙的时迁,不合偷了祝家店里报晓鸡,一时争闹起来,石秀放火,烧了他店屋,时迁被捉。李应二次修书去讨,怎当祝家三子监持不放,誓要捉山寨里好汉,且又千般辱骂。叵耐那十分无礼!”不说万事皆休。才然说罢,晁盖大怒,喝叫:“孩儿们!将这两个与我斩讫报来!”宋江慌忙道:“哥哥息怒。两个壮士不远千里来此协助,如何要斩他?”晁盖道:“俺梁山泊好汉自从并王伦之后,便以忠义为主,全施恩德于民,一个个兄弟下山去,不曾折挫锐气。新旧上山的兄弟们各各都有豪杰的光彩。这两个把梁山泊好汉的名目去偷鸡,因此连累我等受辱!今日先斩了这两个,将这尸首级去那里号令。我亲领军马去洗荡那个村坊,不要输了锐气!孩儿们!快斩了报来!”
  宋江劝住道:“不然。哥哥不听这两位贤弟所说,那个鼓上蚤时迁,他原是此等人,以致惹起祝家那来?岂是这二位贤弟要玷辱山寨!我也每每听得有人说,祝家庄那要和俺山寨对敌了。哥哥权且息怒。即日山寨人马数多,钱粮缺少,非是我等要去寻他,那倒来吹毛求疵,因此正好乘势去拿那。若打得此庄,倒有三五年粮食。非是我们生事害他,其实那厮无礼!只是哥哥山寨之主,岂可轻动?小可不才,领一支军马,启请几位贤弟们下山去打祝家庄。若不洗荡得那个村坊,誓不还山。一是不能被这厮折了锐气;二乃免此小辈,被他耻辱;三则得许多粮食,以供山寨之用;四者,就请李应上山入伙。”吴学究道:“公明哥哥之言最好。岂可山寨自斩手足之人?”戴宗便道:“宁可斩了兄弟,不可绝了贤路。”众头领力劝,晁盖方免了二人。杨雄、石秀也自谢罪。
  宋江抚谕道:“贤弟休生异心。此是山寨号令,不得不如此。便是宋江,倘有过犯,也须斩首,不敢容情。如今新近又立了铁面孔目裴宣做军政司,赏功罚罪,已有定例。贤弟只得恕罪,恕罪。”杨雄、石秀谢罪已了,晁盖叫去坐在杨林之下。山寨里都唤小喽罗来参贺新头领已毕,一面杀牛宰马,且做庆喜筵席;拨定两所房屋教杨雄、石秀安歇,每人拨十个小喽罗伏侍。当晚席散,次日再备筵席会聚,商量议事。
  宋江教唤铁面孔目裴宣计较下山人数,启请诸位头领同宋江去打祝家庄,定要洗荡了那个村坊。商量已定,除晁盖头领镇守山寨不动外,留下吴学究,刘唐并阮家三弟兄吕方、郭盛护持大寨。原拨定守滩守关守酒店有职事员俱各不动。又拨新到头领孟康管造船只,顶替马麟监督战船。写下告示,将下山打祝家庄头领分作两起:
  头一拨宋江、花荣、李俊、穆弘、李逵、杨雄、石秀、黄信、欧鹏、杨林带领三千小喽罗,三百马军,被挂已了,下山前进。
  第二拨便是林冲、秦明、戴宗、张横、张顺、马麟、邓飞、王矮虎、白胜也带三千小喽罗,三百马军,随后接应。
  再着金沙滩鸭嘴滩二小寨,只教宋万、郑天寿把守,就行接应粮草。晁盖送路已了,自回山寨。
  且说宋江并众头领迳奔祝家庄来,于路无话,早来到独龙冈前。尚有一里多路,前军下了寨栅。宋江在中军帐里坐下,便和花荣商议道:“我听得说,祝家庄里路径甚杂,未可进兵。且先使两个人去探听路途曲折;知得顺逆路程,进兵,与他对敌。”李逵便道:“哥哥,兄弟闲了多时。不曾杀得一人,我便先去走一遭。”宋江道;“兄弟,你去不得。若是破阵冲敌,用着你先去;这是做细作的勾当,用你不着。”李逵笑道:“量这个鸟庄,何须哥哥费力!只兄弟自带三二百个孩儿们杀将去,把这个鸟庄上人都砍了!何须要人先去打听!”宋江喝道;“你这厮休胡说!且一壁去,叫你便来!”李逵走开去了,自说道;“打死几个苍蝇,也何须大惊小怪!”宋江便唤石秀来,说道;“兄弟曾到彼处,可和杨林走一遭。”
  石秀道:“如今哥哥许多人马到这里,他庄上如何不堤备;我们扮作甚么样人入去好?”杨林便道:
  “我自打扮了解魇的法师去,身边藏了短刀,手里擎着法环,于路摇将入去。你只听我法环响,不要离了我前后。”石秀道:“我在蓟州,原曾卖柴,我只是挑一担柴进去卖便了。身边藏了暗器,有些缓急,扁担也用得着。”杨林道:“好,好。我和你计较了,今夜打点,五更起来便行。”
  到得明日,石秀挑着柴先入去。行不到二十来里,只见路径曲折多杂,四下里湾环相似;树木丛密,难认路头。石秀便歇下柴担不走。听得背后法环响得渐近,石秀看时,是杨林头戴一个破笠子,身穿一领旧法衣,手里擎着法环,于路摇将进来。石秀见没人,叫住杨林,说道:“此处路径湾杂,不知那里是我前日跟随李应来时的路。天色已晚,他们众人烂熟奔走,正看不仔细。”杨林道:“不要管他路径曲直,只顾拣大路走便了。”
  石秀又挑了柴,只顾望大路便走,见前面一村人家,数处酒店肉店。石秀挑着柴,便望酒店门前歇了。只见各店内都把刀插在门前;每人身上穿一领黄背心,写个大“祝”字;往来的人亦各如此。石秀见了,便看着一个年老的人,唱个喏,拜揖道;“丈人,请问此间是何风俗?为甚都把刀插在当门?”那老人道:“你是那里来的客人?原来不知,只可快走。”石秀道:“小人是山东贩枣子的客人,消折了本钱,回乡不得,因此担柴来这里卖。不知此间乡俗地理。”老人道:“只可快走,别处躲避。这里早晚要大杀也!”石秀道:“此间这等好村坊去处,恁地要大杀?”老人道;“客人,你敢真个不知?我说与你:俺这里唤做祝家村。冈上便是祝朝奉衙里。如今恶了梁山泊好汉,见今引领军马在村口,要来厮杀;怕我这村路杂,未敢入来,见今驻在外面,如今祝家庄上行号令下来;每户人家要我们精壮后生准备着。但有号令传来,便要去策应。”
  石秀道;“丈人村中总有多少人家?”老人道;“只我这祝家村,也有一二万人家。东西还有两村人接应;东村唤做扑天雕李应李大官人;西村唤扈太公庄,有个女儿,唤做扈三娘,绰号一丈青,十分了得。”石秀道:“似此如何怕梁山泊做甚么?”那老人道:“不妨,便是我初来时,不知路的,也要捉了。”石秀道;“丈人,怎地初来要捉了?”老人道:“我这里的路,有旧人说道:‘好个祝家庄,尽是盘陀路!容易入得来,只是出不去!’”石秀听罢,便哭起来,扑翻身便拜;向那老人道;“小人是个江湖上折了本钱归乡不得的人!或卖了柴出去撞见厮杀,走不脱,不是苦?爷爷,恁地可怜见!小人情愿把这担柴相送爷爷,只指小人出去的路罢!”那老人道;“我如何白要你的柴;我就买你的。你且入来,请你些酒饭。”石秀便谢了,挑着柴,跟那老人入到屋里。那老人筛下两碗白酒,盛一碗糕糜,叫石秀吃了。石秀再拜谢道;“爷爷!指教出去的路径!”
  那老人道:“你便从村里走去,只看有白杨树便可转湾。不问路道广狭,但有白杨树的转湾便是活路;没那树时都是死路。如有别的树木转湾也不是活路。若还走差了,左来右去,只走不出去。更兼死路里地下埋藏着竹签铁蒺藜;若是走差了,踏着飞签,准定捉了,待走那里去!”石秀拜谢了,便问:“爷爷高姓?”那老人道;“这村里姓祝的最多;惟有我覆姓锺离,土居在此。”石秀道:“酒饭小人都彀了,改日当厚报。”
  正说之间,只听得外面闹吵。石秀听得道;“拿了一个细作!”石秀吃了一惊,跟那老人出来看时,只见七八十个军人背绑着一个人过来。石秀看时,是杨林,剥得赤条条的,索子绑着。石秀看了,只暗暗地叫苦,悄悄假问老人道:“这个拿了的是甚么人?为甚事绑了他?”那老人道:“你不见说他是宋江那里来的细作?”石秀又问道:“怎地把他拿了?”那老人道:“说这厮也好大胆,独自一个来做细作,打扮做个解魇法师,闪入村里来。又不认得这路,只拣大路走了,左来右去,只走了死路;又不晓的白杨树转湾抹角的消息,人见他走得差了,来路蹊跷,就报与庄上官人们来捉他。这厮又掣出刀来。手起,伤了四五个人。当不住这里人多,一发上,因此拿了。有人认得他从来是贼,叫做锦豹子杨林。”
  说言未了,只听得前面喝道,说是“庄上三官人巡绰过来!”石秀在壁缝里张时,看得前面摆着二十对缨枪,后面四五个人骑着马,都弯弓插箭;又有三五对青白哨马,中间拥着一个年少壮士,坐在一匹雪白马上,全副披挂,跨了弓箭,手执一条银。石秀自认得他,特地问老人道;“过去相公是谁?”那老人道;“这个人正是祝朝奉第三子,唤做祝彪,定着西村扈家庄一丈青为妻。弟兄三个只有他第一了得!”石秀拜谢道:“老爷爷!指点寻出去!”那老人道;“今日晚了,前面倘或厮杀,枉送了你送命。”石秀道;“爷爷救小可一命则个!”那老人道:“你且在我家歇一夜。明日打听没事,便可出去。”石秀拜谢了,坐在他家。
  只听得门前四五替报马报将来,排门分付道:“你那百姓;今夜只看红灯为号,齐心并力捉拿梁山泊贼人解官请赏。”叫过去了。石秀问道:“这个人是谁?”那老人道:“这个官人是本处捕盗巡检。今夜约会要捉宋江。”石秀见说,心中自忖了一回,讨个火把,叫了安置,自去屋后草窝里睡了。
  却说宋江军马在村口屯驻,不见杨林、石秀出来回报,随后又使欧鹏去到村口,出来回报道:“听得那里讲动,说道捉了一个细作。小弟见路径又杂,难认,不敢深入重地。”宋江听罢,忿怒道:“如何等得回报了进兵!又拿了一个细作,必然陷了两个兄弟!我们今夜只顾进兵,杀将入去,也要救他两个兄弟,未知你众头领意下如何?”只见李逵便道:“我先杀入去,看是如何!”
  宋江听得,随即便传将令,教军士都披挂了。李逵,杨雄前一队做先锋。李俊领一队做合后。穆弘居左,黄信居右。宋江、花荣、欧鹏等,中军头领。摇旗呐喊,擂鼓鸣锣,大刀阔斧,杀奔祝家庄来。比及杀到独龙冈上,是黄昏时候,宋江催趱前军打庄,先锋李逵脱得赤条条的,挥两把夹钢板斧,火拉拉地杀向前来。到得庄前看时,已把吊桥高高地拽起了,庄门里不见一点火。李逵便要下水过去。杨雄扯住,道:“使不得。关闭庄门,必有计策。待哥哥来,别有商议。”李逵那里忍耐得住,拍着双斧,隔岸大骂道:“那鸟祝太公老贼!你出来!黑旋风爷爷在这里!”庄上只是不应。宋江中军人马到来,杨雄接着,报说庄上并不见人马,亦无动静。宋江勒马看时,庄上不见刀枪人马,心中疑忌,猛省道:“我的不是了——天书上明明戒说‘临敌休急暴’。”是我一时见不到,只要救两个兄弟,以此连夜进兵;不期深入重地,直到了他庄前,不见敌军。他必有计策,快教三军且退。”李逵叫道:“哥哥!军马到这里了,休要退兵!我与你先杀过去!你们都跟我来!”说犹未了,庄上早知。只听得祝家庄里,一个号炮直飞起半天里去。那独龙冈上,千百把火把一齐点着;那门楼上弓箭如雨点般射将来。宋江急取旧路回马。只见后军头领李俊人马先发起喊来,说道;“来的旧路都阻塞了!必有埋伏!”宋江教军马四下里寻路走。李逵挥起双斧,往来寻人杀,不见一个敌军。只见独龙冈山顶上又放一个炮来。响声未绝,四下里喊声震地,惊得宋公明目瞪口呆,罔知所措:你便有文韬武略,怎逃出地网天罗?正是:安排缚虎擒龙计,要捉惊天动地人。毕竟宋公明并众头领怎地脱身,且听下回分解。

对联“吴学究双掌连环计,宋公明三打祝家庄”应该是哪部小说的目录?时间:2017-11-25

话说当时杨雄扶起那人来叫与石秀相见。石秀便问道;“这位兄弟是谁?”杨雄道;
“这个兄弟,姓杜,名兴,祖贯是中山府人氏。因为面颜生得,以此人都叫他做鬼脸儿。上
年间,做买卖,来到蓟州,因一口气上打死了同夥的客人,官司监在蓟州府里,杨雄见他说
起拳棒都省得,一力维持救了他。不想今日在此相会。”杜兴便问道;“恩人为何公事来到
这里?”杨雄附耳低言道;“我在蓟州杀了人命,欲要投梁山泊去入夥。昨晚在祝家店投
宿,因同一个来的火伴时迁偷了他店里报晓鸡,一时与店小二闹将起来,性起,把他店里都
烧了。我三个连夜逃走。不提防背后赶来。我兄弟两个搠翻了他几个,不想乱草中间舒出两
把挠,把时迁搭了去。我两个乱撞到此。正要问路,不想遇见贤弟。”杜兴道;“恩人不要
慌。我叫放时迁还你。”杨雄道;“贤弟少坐,同饮一杯。”三人坐下,当下饮酒。杜兴便
道;“小弟自从离了蓟州,多得恩人的恩惠;来到这里,感承此间一个大官人见爱,收录小
弟在家中做个主管,每日拨万论千尽托付与杜兴身上,甚是信任,以此不想回乡去。”杨雄
道;“这大官人是谁?”杜兴道;“此间独龙冈前面有三座人冈,列着三个村坊;中间是祝
家庄,西边是扈家庄,东边是李家庄。这三处庄上,三村里算来总有一二万军马人家。惟有
祝家庄最是豪杰。为头家长唤做祝朝奉,有三个儿子名为祝氏三杰;长子祝龙,次子祝虎,
三子祝彪。又有一个教师,唤做铁棒栾廷玉,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庄上自有一二千了得的
庄客。西边那个扈家庄。庄主扈太公,有个儿子,唤做飞天虎扈成,也十分了得。惟有一个
女儿最英雄,名唤一丈青扈三娘;使两口日月双刀,马上如法了得。这里东村上是杜兴的主
人,姓李名应,能使一条浑铁点钢,背铁飞刀五口,百步取人,神出鬼没。这三村结下生死
誓愿,同心共意;但有吉凶,递相救应。惟恐梁山泊好汉过来借粮,因此三村准备下抵敌
他。如今小弟引二位到庄上见了李大官人,求书去搭救时迁。”杨雄又问道;“你那李大官
人。莫不是江湖上唤扑天雕的李应?”杜兴道;“正是他。”石秀道;“江湖上只听得独龙
冈有个扑天雕李应是好汉,原来在这里。多闻他真个了得,是好男子,我们去走一遭。”杨
雄便唤酒保计算酒钱。三个离了村店。便引杨雄,石秀来到李家庄上。杨雄看时,真个好大
庄院。外面周迥一遭港;粉墙傍岸,有数百株合抱不交的大柳树,门外一座吊桥接着庄门;
入得门,来到厅前,两边有二十余座枪架,明晃晃的都插满军器。杜兴道;“两位哥哥在此
少等。待小弟入去报知,请大官人出来相见。”杜兴人去不多时,只李应从里面出来。杜兴
引杨雄,石秀上厅拜见。李应连忙答礼,便教上厅请坐。杨雄,石秀再三谦让,方坐了。李
应便教取酒来且相符。杨雄,石秀两个再拜道;“望乞大官人致书与祝家庄来救时迁性命,
生死不敢有忘。”李应教请门馆先生来商议,修了一封书缄,填写名讳,使个图书印记,便
差一个副主管了,备一匹快马,去到那祝家庄,取这个人来。那副主管领了东人书札,上马
去了。杨雄、石秀拜谢罢。李应道;“二位壮士放心。小人书去,便当放来。”杨雄、石秀
又谢了。李应道;“且请去后堂,少叙三杯等待。”两个随进里面,就具早膳相待。饭罢,
了茶,李应问些法;见杨雄,石秀说得有理,心中甚喜。已牌时分,那个副主管回来。李应
唤到后堂,问道;“去取的这人在那里?”主管答道;“小人亲见朝奉下了书,倒有放还之
心,后来走出祝氏三杰,反焦躁起来,书也不回,人也不放,定要解上州去。”李应失惊
道;“他和我三家村里结生死之交,书到便当依允。如何恁地起来?必是你说得不好,以致
如此!杜主管,你须自去走一遭,亲见祝朝奉,说个仔细缘由。”杜兴道;“小人愿去。只
求东人亲笔书缄,到那里方肯放。”李应道;“说得是。”急取一幅花笺纸来,李应亲自写
了书札,封皮面上,使一个讳字图书,把与杜兴接了。后槽牵过一匹快马,备上鞍辔,拿了
鞭子,便出庄门,上马加鞭,奔祝家庄去了。李应道;“二位放心,我这亲笔书去,少刻定
当放还。”杨雄,石秀深谢了。留在后堂,饮酒等待。看看天色待晚,不见杜兴回来。李应
心中疑惑,再教人去接。只见庄客报道;“杜主管回来了。”李应便道;“几个人回来?”
庄客道;“只是主管独自一个跑将回来。”李应摇着头道;“又入怪!往常这不是这等兜
搭,今日缘何恁地?”走出前厅。杨雄、石秀都跟出来。只见杜兴下了马,入得庄门,见他
模样,气得紫涨了面皮,咨牙露嘴,半晌说不得话。李应道;“你且言备细缘故,怎么地
来?”杜兴气定了,方道;“小人了东人书札,到他那里第三重门下,好遇见祝龙,祝虎,
祝彪弟兄三个坐在那里。小人声了三个喏。”祝彪喝道;“你又来则么?”小人躬身禀道;
“东人有书在此,拜上。”祝彪那变了脸,骂道;“你那主人恁地不晓人事!早晌使个泼男
女来这里下书,要讨那个梁山泊贼人时迁!如今我正要解上州里去,又来怎地?”小人说
道;‘这个时迁不是梁山泊夥内人数;他是自蓟州来的客人,要投见敝庄东人。不想误烧了
官人店屋,明日东人自当依旧盖还。万望俯看薄面,高贵手,宽恕,宽恕。’祝家三个都叫
道;‘不还!不还!’小人又道;‘官人请看,东人亲笔书札在此。’祝彪那接过书去,也
不拆开来看,就手扯得粉碎,喝叫把小人直叉出庄门。祝彪,祝虎发话道;‘休要惹老爷性
发!把你那*小人本不敢尽言,实被那三个畜生无礼,说;‘把你那李*-傩陵豪*,也做梁
山泊强寇解了去!’又喝叫庄客原拿了小人,被小人飞马走了。于路上气死小人!叵耐那,
枉与他许多年结生死之交,今日全无些仁无!’李应听罢,心头那把无明业火高举三千丈,
按捺不下,大呼;“庄客!快备我那马来!”杨雄,石秀谏道;“大大官人息怒。休为小人
们便坏了贵处义气。”李应那里肯听,便去房中披上一副黄金锁子甲,前后兽面掩心,掩一
领大红袍,背胯边插着飞刀五把,拿了点钢,戴上凤翅盔,出到庄前,点起三百悍勇庄客,
杜兴也披一副甲,持把上马,带领二十余骑马军。杨雄,石秀也抓扎起,挺着朴刀,跟着李
应的马,迳奔祝家庄来。日渐衔山时分,早到独龙冈前,便将人马排开。原来祝家庄又盖得
好;占着这座独龙山冈,四下一遭港,那庄正造在冈上,有三层城墙,都是顽石垒砌的,约
高二丈;前后两座庄门,两条吊桥;墙里四边都盖窝铺,四下里遍插着刀军器;门楼上排着
战鼓铜锣。李应勒马在庄前大叫;“祝家三子!怎敢毁谤老爷!”只见庄门开处,拥出五六
十骑马来。当先一骑似火炭赤的马上坐着祝朝奉第三子祝彪。李应指着大骂道;“你这厮口
边奶腥未退,头上胎发犹存!你爷与我结生死之交,誓愿同心共意,保护村坊!你家有事
情,要取人时,早来早放;要取物件,无有不奉!我今一个平人,二次付书来讨,你如何扯
了我的书札,耻辱我名?是何道理?”祝彪道;“俺家虽和你结生死之交,誓愿同心协意,
共捉梁山泊反贼,扫清山寨!你如何结连反贼,意在谋叛?”李应喝道;“你说他是梁山泊
甚人?你这厮平人做贼,当得何罪?”祝彪道;“贼人时迁已自招了,你休要在这里胡说乱
道!摭掩不过!你去便去!不去时,连你捉了也做贼人解送!”李应大怒,拍坐下马,挺手
中,便奔祝彪。祝彪纵马去战李应。两个就独龙冈前,一来一往,一下一下,斗了十七八
合。祝彪战李应不过,拨回马便走。李应纵马赶将去。祝彪把横担在马上,左手拈弓,右手
取箭,搭上箭,拽满弓,觑得较亲,背翻身一箭,李应急躲时,臂上早着。李应翻筋斗坠下
马来。祝彪便勒马来抢来。杨雄,石秀见了,大喝一声,挺两把朴刀直奔祝彪马前杀将来。
祝彪抵当不住,急勒回马便走;早被杨雄一朴刀戳在马后股上;那马负疼,壁直立起来,险
些儿把祝彪掀在马下;得随从马上的人都搭上箭射来。杨雄,石秀见了,自思又无衣甲遮
身,只得退回不赶。杜兴早自把李应救起上马先去了。杨雄,石秀跟了众庄客也走了。祝家
庄人马赶了二三里路,见天色晚来,也自回去了。杜兴扶着李应,回到庄前,下了马,同入
后堂坐定,宅眷都出来看视,拔了箭矢,伏侍卸了衣甲,便把金疮药敷了疮口,连夜在后堂
商议。杨雄、石秀与杜兴说道;“既是大官人被那无礼,又中了箭,时迁亦不能彀出来,都
是我等连累大官人了。我弟兄两个只得上梁山泊去恳告晁,宋二公并众头领来与大官人报
雠,就救时迁。因辞谢了李应。”李应道;“非是我不用心,实出无奈,两位壮士只得休
怪。”叫杜兴取些金银相赠。杨雄,石秀那里肯受。李应道;“江湖之上,二位不必推。”
两个方收受,拜辞了李应。杜兴送出村口,指与大路。杜兴作别了,自回李家庄,不在话
下。且说杨雄,石秀取路投梁山泊来,早望见远远一处新造的酒店,那酒旗儿直挑出来。两
个到店里买些酒,就问路程。这酒店是梁山泊新添设做眼的酒店,正是石勇掌管。两个一面
酒,一头动问酒保上梁山泊路程。石勇见他两个非常,便来答应道;“这两位客人从那里
来?要问上山去怎地?”杨雄道;“我们从蓟州来。”石勇猛可想起道;“莫非足下是石秀
么?”杨雄道;“我乃是杨雄。这个兄弟是石秀。大哥如何得知石秀名?”石勇慌忙道;
“小子不认得;前者,戴宗哥哥到蓟州回来,多曾称说兄长,闻名久矣。今得上山,且喜,
且喜。”三个礼罢,杨雄、石秀把上件事都对石勇说了,石勇随即叫酒保置办分例酒来相
待,推开后面水亭上窗子拽起弓,放了一枝响箭。共见对港芦苇丛中早有小喽罗摇过船来。
石勇便邀二位上船,直送到鸭嘴滩上岸。石勇已自先使人上山去报知,早见戴宗、杨林下山
来迎接。俱各礼罢,一同上至大寨里。众头领知道有好汉上山,都来聚会大寨坐下。戴宗、
杨林引杨雄、石秀上厅参见晁盖、宋江并众头领,相见已罢,晁盖细问两个迹。杨雄、石秀
把本身武艺投托入夥先说了。众人大喜,让位而坐。杨雄渐渐说道;“有个来投托大寨同入
夥的时迁,不合偷了祝家店里报晓鸡,一时争闹起来,石秀放火,烧了他店屋,时迁被捉。
李应二次修书去讨,怎当祝家三子监持不放,誓要捉山寨里好汉,且又千般辱骂。叵耐那十
分无礼!”不说万事皆休;然说罢,晁盖大怒,喝叫;“孩儿们!将这两个与我斩讫报
来!”宋江慌忙道;“哥哥息怒。两个壮士不远千里来此协助,如何要斩他?”晁盖道;
“俺梁山泊好汉自从并王轮之后,便以忠义为主,全施恩德于民,一个个兄弟下山去,不曾
折打锐气。新旧上山的兄弟们各各都有豪杰的光彩。这两个把梁山泊好汉的名目去偷鸡,因
此连累我等受辱!今日先斩了这两个,将这尸首级去那里号令。我亲领军马去洗荡那个村
坊,不要输了锐气!孩儿们!快斩了报来!”宋江劝住道;“不然。哥哥不听这两位贤弟所
说,那个鼓上蚤时迁,他原是此等人,以致惹起祝家那来?岂是这二位贤弟要玷辱十寨!我
也每每听得有人说,祝家庄那要和俺山寨对敌了。哥哥权且息怒。即日山寨人马数多,钱粮
缺少,非是我等要去寻他,那倒来吹毛求疵,因此正好乘势去拿那。若打得此庄,倒有三五
年粮食。非是我们生事害他,其实那无礼!只是哥哥山寨之主,岂可轻动?小可不才,亲领
一支军马,启请几位贤弟们下山去打祝家庄。若不洗荡得那个村坊,誓不还山;一是与不折
报仇了锐气;二乃免此小辈,被他耻辱;三则得许多粮食,以供山寨之用;四者,就请李应
上山入夥。”吴学究道;“公明哥哥之言最好。岂可山寨自斩手足之人?”戴宗便道;“宁
可斩了兄弟,不可绝了贤路。”众头领力劝,晁盖方免了二人。杨雄、石秀也自谢罪。宋江
抚谕道;“贤弟休生异心。此是山寨号令,不得不如此。便是宋江,倘有过犯,也须斩首,
不敢容情。如今亲近又立了铁面孔目裴宣做军政司,赏功罚罪,已有定例。贤弟只得恕罪,
恕罪。”杨雄、石秀谢罢,谢罪已了,晁盖叫去坐在杨林之下。山寨里都唤小喽罗来参贺新
头领已毕,一面杀牛宰马,且做庆喜筵席;拨定两所房屋教杨雄、石秀安歇,每人拨十个小
喽罗伏侍。当晚席散,次日再备筵席会聚,商量议事。宋江教唤铁面孔目裴宣计较下山人
数,启请诸位头领同宋江去打祝家庄,定要洗荡了那个村坊。商量已定,除晁盖头领镇守山
寨不动外,留下吴学究,刘唐并阮家三弟兄吕方,郭盛护持大寨。原拨定守滩守关守酒店有
职事员俱各不动。又拨新到头领孟康管造船只,顶替马麟监督战船。写下告示,将下山打祝
家庄头领分作两起,头一拨宋江、花荣、李俊、穆弘、李逵、杨雄、石秀、黄信、欧鹏、杨
林带领三千小喽罗,三百马军,被挂已了,下山前进。第二拨便是林、秦明、戴宗、张横、
张顺、马麟、邓飞、王矮虎、白胜也带三千小喽罗,三百马军,随后接应。再着金沙滩鸭嘴
滩二小寨,只教宋万、郑天寿把守,就行接应粮草。晁盖送路已了,自回山寨。且说宋江并
众头领迳奔祝家庄来,于路无路,早来到独龙冈前。尚有一里多路,前军下了寨栅。宋江在
中军帐里坐下,便和花荣商议道;“我听得说,祝家庄里路径甚杂,未可进兵。且先使两个
人去探听路途曲折;知得顺逆路程,进兵,与他对敌。”李逵便道;“哥哥,兄弟闲了多
时。不曾杀得一人,我便先去走一遭。”宋江道;“兄弟,你去不得。若是破阵冲敌,用着
你先去;这是做细作的勾当,用你不着。”李逵笑道;“量这个鸟庄,何须哥哥费力!只兄
弟自带三二百个孩儿们杀将去,把这个鸟庄上人都砍了!何须要人先去打听!”宋江喝道;
“你这厮休胡说!且一壁去,叫你便来!”李逵走开去了,自说道;“打死几个苍蝇,也何
须大惊小怪!”宋江便唤石秀来,说道;“兄弟曾到彼处,可和杨林走一遭。”石秀便道;
“如今哥哥许多人马到这里,他庄上如何不堤备;我们扮作甚么样人入去好?”杨林便道;
“我自打扮了解魇的法师去,身边藏了短刀,手里擎着法环,于路摇将入去。你只听我法环
响,不要离了我前后。”石秀道;“我在蓟州,原曾卖柴,我只是挑一担柴进去卖便了。身
边藏了暗器,有些缓急,扁担也用得着。”杨林道;“好,好;我和你计较了,今夜打点,
五更起来便行。”到得明日,石秀挑着柴先入去。行不到二十来里,只见路径曲折多杂,四
下里湾环相似;树木丛密,难认路头。石秀便歇下柴担不走。听得背后法环响得渐近,石秀
看时,是杨林头戴一个破笠子,身穿一领旧法衣,手里擎着法环,于路摇将进来。石秀见没
人,叫住杨林,说道;“此处路径湾杂,不知那里是我前日跟随李应来时的路。天色已晚,
他们众人烂熟奔走,正看不仔细。”杨林道;“不要管他路径曲直,只顾拣大路走便了。”
石秀又挑了柴,只顾望大路便走,见前面一村人家,数处酒店肉店。石秀挑着柴,便望酒店
门前歇了。只见各店内都把刀插在门前;每人身上穿一领黄背心,写个大“祝”字;往来的
人亦各如此。石秀见了,便看着一个年老的人,唱个喏,拜揖道;“丈人,请问此间是何风
俗?为甚都把刀插在当门?”那老人道;“你是那里来的客人?原来不知,只可快走。”石
秀道;“小人是山东贩枣子的客人,消折了本钱,回乡不得,因此担柴来这里卖。不知此间
乡俗地理。”老人道;“只可快走,别处躲避。这里早晚要大杀也!”石秀道;“此间这等
好村坊去处,恁地了大杀?”老人道;“客人,你敢真个不知?我说与你;俺这里唤做祝家
村。冈上便是祝朝奉衙里。如今恶了梁山泊好汉,见今引领军马在村口,要来杀;怕我这村
路杂,未敢入来,见今驻在外面,如今祝家庄上行号令下来;每户人家要我们精壮后生准备
着。但有饮传来,便要去策应。”石秀道;“丈人村中总有多少人家?”老人道;“只我这
祝家村,也有一二万人家。东西还有两村人接应;东村唤做扑天雕李应李大官人;西村唤扈
太公庄,有个女儿,唤做扈三娘,绰号一丈青,十分了得。”石秀道;“似此如何怕梁山泊
做甚么?那老人道;“便是我初来时,不知路的,也要捉了。”石秀道;“丈人,怎地初来
要捉了?”老人道;“我这里的路,有旧人说道;‘好个祝家庄,尽是盘陀路!容易入得
来,只是出不去!’”石秀听罢,便哭起来,扑翻身便拜;向那老人道;“小人是个江湖上
折了本钱归乡不得的人!或卖了柴出去撞见杀,走不脱,不是苦?爷爷,恁地可怜见!小人
情愿把这担柴相送爷爷,只指小人出去的路罢!”那老人道;“我如何白要你的柴;我就买
你的。你且入来,请你些酒饭。”石秀便谢了,挑着柴,跟那老人入到屋里。那老人筛下两
碗白酒,盛一碗糕糜,叫石秀了。石秀再拜谢道;“爷爷!指教出去的路径!”那老人道;
“你便从村里走去,只看有白杨树便可转湾。不问路道狭,但有白杨树的转湾便是活路;没
那树时都是死路。如有别的树木转湾也不是活路。若还走差了,左来右去,只走不出去。更
兼死路里地下埋藏着竹签铁蒺藜;若是走差了,踏着飞签,准定捉了,待走那里去!”石秀
拜谢了,便问;“爷爷高姓?”那老人道;“这村里姓祝的最多;惟有我覆姓锺离,士居在
此。”石秀道;“酒饭小人都彀了,改日当厚报。”正说之间,只听得外面闹吵。石秀听得
道;“拿了一个细作!”石秀了一惊,跟那老人出来看时,只见七八十个军人背绑着一个人
过来。石秀看时,是杨林,剥得赤条条的,索子绑着。石秀看了,只暗暗地叫苦,悄悄假问
老人道;“这个拿了的是甚么人?为甚事绑了他?”那老人道;“你不见说他是宋江那里来
的细作?”石秀又问道;“怎地他拿了?”那老人道;“说这厮也好大胆,独自一个来做细
作,打扮做个解魇法师,闪入村里来。又不认得这路,只拣大路走了,左来右去,只走了死
路;又不晓的白杨树转湾抹角的消息,人见他走得差了,来路蹊跷,就报与庄上官人们来捉
他。这方又掣出刀来;手起,伤了四五个人。当不住这里人多,一发上,因此拿了。有人认
得他从来是贼,叫做锦豹子杨林。”说言未了,只听得前面喝道,说是“庄上三官人巡绰过
来!”石秀在壁缝里张时,看得前面摆着二十对缨枪,后面四五个人骑着马,都弯弓插箭;
又有三五对青白哨马,中间拥着一个年少壮士,坐在一匹雪白马上,全副披挂,跨了弓箭,
手执一条银。石秀自认得他,特地问老人道;“过去相公是谁?”那老人道;“这个人正是
祝朝奉第三子,唤做祝彪,定着西村扈家庄一丈青为妻。弟兄三个只有他第一了得!”石秀
拜谢道;“老爷爷!指点寻出去!”那老人道;“今日晚了,前面倘或杀,枉送了你送
命。”石秀道;“爷爷可救一命则个!”那老人道;“你且在我家歇一夜。明日打听没事,
便可出去。”石秀拜谢了,坐在他家。只听得门前四五替报马报将来,排门分付道;“你那
百姓;今夜只看红灯为号,齐心并力捉拿梁山泊贼人解官请赏。”叫过去了。石秀问道;
“这个人是谁?”那老人道;“这个官人是本处捕盗巡检。今夜约会要捉宋江。”石秀见
说,心中自忖了一回,讨个火把,叫了安置,自去屋后草窝里睡了。说宋江军马在村口屯
驻,不见杨林、石秀出来回报,随后又使欧鹏去到村口,出来回报道;“听得那里讲动,说
道捉了一个细作。小弟见路径又杂,难认,不敢深入重地。”宋江听罢,忿怒道;“如何等
得回报了进兵!又拿了一个细作,必然陷了两个兄弟!我们今夜只顾进兵,杀将入去,也要
救他两个兄弟,未知你众头领意下如何?”只见李逵便道;“我先杀入去,看是如何!”宋
江听得,随即便传将令,教军士都披挂了。李逵,杨雄前一队做先锋。使李逵等引军做合
后。穆弘居左,黄信居右。宋江、花荣、欧鹏等,中军头领。摇旗呐喊,擂鼓鸣锣,大刀
斧,杀奔祝家庄来。比及杀到独龙冈上,是黄昏时候,宋江催趱前军打庄,先锋李逵脱得赤
条条的,挥两把夹钢板斧,火拉拉地杀向前来。到得庄前看时,已把吊桥高高地拽起了,庄
门里不见一点火。李逵便要下水过去。杨雄扯住,道;“使不得。关闭庄门,必有计策。待
哥哥来,别有商议。”李逵那里忍耐得住,拍着双斧,隔岸大骂道;“那鸟祝太公老贼!你
出来!黑旋风爷爷在这里!”庄上只是不应。宋江中军人马到来,杨雄接着,报说庄上并不
见人马,亦无动静。宋江勒马看时,庄上不见刀人马,心中疑忌,猛省道;“我的不是了;
天书上明明戒说,‘临敌休急暴。”是我一时见不到,只要救两个兄弟,以此连夜进兵;不
期深入重地,直到了他庄前,不见敌军。他必有计策,快教三军且退。”李逵叫道;“哥
哥!军马到这里了,休要退兵!我与你先杀过去!你们都跟我来!”说犹未了,庄上早知。
共听得祝家庄里,一个号炮直飞起半天里去。那独龙冈上,千百把火把一齐点着;那门楼上
弓箭如雨点般射将来。宋江急取旧路回车。只见后军头领李俊人马先发起喊来,说道;“来
的旧路都阻塞了!必有埋伏!”宋江教军马四下里寻路走。李逵挥起双斧,往来寻人杀,不
见一个敌军。只见独龙冈山顶上又放一个炮来。响声未绝,四下里喊声震地,惊得宋公明目
瞪口呆,罔知所措。你便有文韬武略,怎逃出地网天罗?正是,安排缚虎擒龙计,要捉惊天
动地人。毕竟宋公明并众头领怎地脱身,且听下回分解。

神武3中,玩家通过科举回答问题可以获取丰厚的奖励,那么在神武3科举中都有什么问题,答案是什么呢?我们一起来看看神武3手游科举答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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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对联“吴学究双掌连环计,宋公明三打祝家庄”应该是哪部小说的目录?

答:水浒传

关于游戏:

全新旅程,快乐开启!《神武3》凝聚国内数千万回合网游用户钟爱的经典玩法,融合中国的传统文化,呈现给玩家们一个光怪陆离的奇幻神武世界。《神武3》凭借前沿的画面呈现力、极致的回合策略战斗设计、轻松易用的社交系统以及紧贴技术前沿的AR红包、AR投影玩法等多元化玩法,陪伴玩家共同看尽每一幕风景,走过每一个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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