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章垿诗集: 为何人

  一片,一片,半空里

  这几天秋风来得格外的尖厉:
  我怕看我们的庭院,
  树叶伤鸟似的猛旋,
  中著了无形的利箭——
  没了,全没了:生命,颜色,美丽!
  就剩下西墙上的几道爬山虎:
  它那豹斑似的秋色,
  忍熬著风拳的打击,
  低低的喘一声乌邑——
  「我为你耐著!」它仿佛对我声诉。
  它为我耐著,那艳色的秋萝,
  但秋风不容情的追,
  追,(摧残著它的恩思惠!)
  追尽了生命的余辉——
  这回墙上不见了勇敢的秋萝!
  今夜那青光的三星在天上
  倾听著秋后的空院,
  悄俏的,更不闻呜咽:
  落叶在泥土里安眠——
  只我在这深夜,啊,为谁凄惘?

  你枉然用手锁著我的手,

  你去,我也走,我们在此分手;

  深夜里,街角上,

  掉下雪片;

  女人,用口擒住我的口,

  你上哪一条大路,你放心走,

  梦一般的灯芒。

  有一个妇人,有一个妇人,

  枉然用鲜血注入我的心,

  你看那街灯一直亮到天边,

  烟雾迷裹著树!

  独坐在阶沿。

  火烫的泪珠见证你的真;

  你只消跟从这光明的直线!

  怪得人错走了路?

  虎虎的,虎虎的,风响

  迟了!你再不能叫死的复活,

  你先走,我站在此地望著你,

  「你害苦了我——冤家!」

  在树林间;

  从灰土里唤起原来的神奇:

  放轻些脚步,别教灰土扬起,

  她哭,他——不答话。

  有一个妇人,有一个妇人,

  纵然上帝怜念你的过错,

  我要认清你的远去的身影,

  晓风轻摇著树尖:

  独自在哽咽。

  他也不能拿爱再交给你!

  直到距离使我认你不分明,

  掉了,早秋的红艳。

  为什么伤心,妇人,

  再不然我就叫响你的名字,

  伦敦旅次九月

  这大冷的雪天?

  不断的提醒你有我在这里

  为什么啼哭,莫非是

  为消解荒街与深晚的荒凉,

  失掉了钗铀?

  目送你归去……

  不是的,先生,不是的,

  不,我自有主张

  不是为钗铀;

  你不必为我忧虑;你走大路,

  也是的,也是的,我不见了

  我进这条小巷,你看那棵树,

  我的心恋。

  高抵著天,我走到那边转弯,

  那边松树里,山脚下,先生,

  再过去是一片荒野的凌乱:

  有一只小木箧,

  在深潭,有浅洼,半亮著止水,

  装著我的宝贝,我的心

  在夜芒中像是纷披的眼泪;

  三岁儿的嫩骨!

  有石块,有钩刺胫踝的蔓草,

  昨夜我梦见我的儿

  在期待过路人疏神时绊倒!

  叫一声「娘呀——

  但你不必焦心,我有的是胆,

  天冷了,天冷了,天冷了,

  凶险的途程不能使的心寒。

  儿的亲娘呀!」

  等你走远了,我就大步向前,

  今天果然下大雪,屋檐前

  这荒野有的是夜露的清鲜;

  望得见冰条,

  也不愁愁云深裹,但须风动,

  我在冷冰冰的被窝里摸——

  云海里便波涌星斗的流汞;

  摸我的宝宝。

  更何况永远照彻我的心底;

  方才我买来几张油纸,

  有那颗不夜的明珠,我爱你!

  盖在儿的床上;

  我唤不醒我熟睡的儿——

  我因此心伤。

  一片,一片,半空里

  掉下雪片;

  有一个妇人,有一个妇人,

  独坐在阶沿。

  虎虎的,虎虎的,风响

  在树林间;

  有一个妇人,有一个妇人,

  独自在哽咽。

You may also like...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网站地图xml地图